校友说 | 许婷:AI帮写回忆录,不是“替代”而是“补位”的银发商机

本期「校友说」分享复旦管院2017级本科校友、AI应用创业者许婷近期接受学院访谈的分享内容。她聚焦“情感银发经济”，深度剖析了技术应用与人文关怀的融合之道，并分享了AI产品开发的一线实践经验。

*以下内容转自公众号 | 复旦管院

中国银发经济已迈入万亿级规模，增长势头迅猛。当养老院、康养设施、老年用品正全面满足老年人的物质需求，随着老龄化程度进一步加深，老年人的消费方向正从在“生存型”向“情感型”转变，而在情感消费赛道上，银发市场还有许多空白。

许婷：尽管AI技术已经相当发达，但在互联网上，许多老人并没有留下他们的数字化印记，AI回忆录可以成为一种低门槛、使用友好的创作工具，只要他们开口，就能把珍贵经历转化为文字作品。以我自己为例，我的外公退休前是上海本地的小学老师，去年他生病了，我常带他去医院复查。接送路上，他讲了很多我小时候的故事，这让我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能开发一个便利的AI工具来记录这些回忆该多好。于是我在小红书发帖征集，得到了非常热烈的反响，逐步搭建了一支开发团队，很快做出了“小鹿光年”的测试雏形。

许婷：我理解有人担心AI会取代人与人之间的真实情感交流。在我们的场景里，始终把AI看成补位工具而非替代者。人与人在面对面交流时产生的思想碰撞与情感共鸣，是AI难以完全复制的。但AI有很强的互补性：首先使用成本很低、随时可用、能够持续倾听，并且始终给予积极反馈。考虑到价格因素，很多家庭可能舍不得聘请专业写手上门采访老人，再撰写制作回忆录。AI回忆录将为他们提供更有性价比的选择，它的使命是填补人与人互动之外的缝隙，我们希望帮助更多人，去记录他们的故事。

许婷：为了尽量避免大模型的“幻觉”问题，我们设计了一套前后端协同的工程化解决方案。在应用的前台，设置一个interviewer（采访者）角色，负责与用户直接对话，营造轻松愉快的聊天氛围。后台则设置一个 supervisor（监管者）角色，它基于用户的 life map（人生地图）与已归档的事实，周期性介入对话，对话的方向与事实约束进行校准。比方说，一位老人今天想讲述的是曾经带孙子去旅游的经历，但讲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孙子给他买了礼物，于是他开始讲述礼物的故事。从记录回忆的角度来说，这段讲述从方向上就出现了偏差，这时就需要supervisor来协助调整方向。简单来说，interviewer让用户愿意讲，supervisor则负责把话题拉回到人生脉络，避免无关或虚构信息占据主体。

为了更好的用户体验，我们对内容呈现方式进行了反复调整，目前以“故事卡片”的形式，将用户讲述的回忆进行梳理规整，并生成一个单元作品。最后将故事卡片集结成“故事集”一般的回忆录，从阅读体验和作品的生动性上来说，都会更加轻松愉悦。

此外，每一条作品都会标注主题与时间段，系统会在后台把事实性信息，例如日期、地名、职业等写入用户档案，形成一个不断更新的人物文档。这些机制能在很大程度上抑制AI的幻觉，保证后续生成的文字基于事实主体，仅作文学性上的润色，尽可能杜绝凭空编构。

许婷：最关键的是贴合老年人的感知习惯与情绪需求，而不是简单复制年轻人的交互模式。最初，我和很多人一样，想当然认为像“打电话”那样的实时语音对话是对老人最友好的使用方式。但实践证明了一个有些“反直觉”的事实——老年用户对语音响应的延迟极度敏感，即使说完以后等待AI回答的1秒、2秒时间都会引起他们的焦虑。因为老年人对AI工具使用不熟练，稍有延迟就会让他们怀疑操作失败，从而中断使用。

后来，我们发现长按键录音也不适合所有老人，因为高龄老人可能会有生理性手抖，或者视力比较差，从而引起误操作。目前，我们把操作流程改成点击开始键，讲完一段后再点击结束键的模式。这种带有一点“仪式感”的操作，不仅降低了误触，也明显减少了用户们的等待焦虑。接下来，我们还在进行更多使用测试，继续优化更舒适的操作模式。

在视觉设计方面，也有一个“反直觉”的事实——拟人化角色或者日常生活中较为亲近的动物角色，都不适合用于面向老年用户的AI工具的视觉形象。

原先我们认为，可爱的小孩形象会更受老人喜爱，但在请教复旦大学老龄研究专家以后，我们了解到，接近于真人的强拟态可能导致“移情风险”。因为老人有可能认为，与自己交流的AI是真人，从而对其他AI形象产生信任误判。这其中有一定的伦理风险，甚至可能有安全风险（例如网络诈骗），因此我们最终选择更为扁平、抽象的视觉设计，去避免老人在讲述回忆的过程中产生过度移情和情感依赖。

许婷：技术门槛下降意味着复制更容易，但真正的市场壁垒在于对场景与人群的深刻理解，对渠道与社群的积累，以及持续的产品迭代能力。我们在早期通过内容运营、品牌IP搭建，先行在社媒平台与社群建立起了一定的流量和用户信任度，同时还与养老机构、社区签订合作协议展开深度合作，在产品尚未成熟时就形成了“种子用户池”和渠道优势。

真正难以被复制的是对老年用户场景的细致打磨：从交互节奏到IP形象选择、从付费主体（往往是子女）到代际互动的设计，这些都需要长期与用户共创和场景验证。对我们来说，市场壁垒更多来源于“软实力”：品牌信任、渠道关系、长期用户数据与场景化能力，而非单纯的技术优势。

许婷：实际上，非计算机专业的背景反而成了我的优势之一。作为复旦管院的学生，在管院的学习充分培养了我的商业思维，特别是打造品牌的意识。从创立项目开始，我不仅承担了前端开发的工作，同步也在开展品牌故事构建、推广渠道建设等工作。

在我的一线创业实践过程中，总结了几条体会：一是利用商业与传播工具抢占先机。技术平权进一步降低了研发门槛，因此不必从零开始构建底层技术，把有限的资源集中在产品验证、用户运营与渠道建设上。我们在产品还没完全推出时就开始做内容运营、构建品牌IP，这帮助我们在上线时拥有初始流量与信任。

二是把用户研究放在首要位置。从创业构想到技术研发再到实现商业变现，我们发现使用者和付费者并不一定相同。AI回忆录的使用者主要是中老年人，但付费的其实是他们的子女甚至是孙辈。因此，我们要做的是一款既能让中老年用户使用舒适，同时也有足够吸引力让年轻一代接受并且愿意付费的AI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