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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红楼梦》第一百五十二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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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孤介杜绝宁国府(二)
说毕,便吩咐人去对茶。尤氏出神无语(尤氏在听李纨
说话时走神,这是因为她在思考惜春的话以及那些背后的议
论。尤氏是一个老好人,但正因为她是老好人,所以她非常
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因此惜春的话让她感到生气和不安)。
跟来的丫头、媳妇们因问:“奶奶今日中晌尚未洗脸,这会
子趁便可净一净好(那时候贵族的媳妇姑娘们,一般是到了
中午需要洗把脸的)?”尤氏点头。李纨忙命素云来取自己
的妆奁。素云一面取来,一面将自己的胭粉拿来(为什么素
云把自己的胭脂粉拿来而不拿李纨的?要知道在这个时期,
小姐和丫嬛之间的界限是非常明确的,如果丫嬛把自己的化
妆品拿来让小姐用是会被骂的),笑道:“我们奶奶就少这
个(因为李纨是寡妇,不能主动打扮自己)。奶奶不嫌脏,
这是我的,能着用些。”李纨道:“我虽没有,你就该往姑
娘们那里取去。怎么公然拿出你的来。幸而是他,若是别人,
岂不恼呢。”尤氏笑道:“这又何妨!自来我凡过来,谁的
没使过,今日忽然又嫌脏了(从这里我们看到两点,第一点
是尤氏确实脾气很好,与人为善;第二点是尤氏绝对做不了
一个合格的管理者,因为跟下面的人没有距离。这也是宁国
府乱象产生的原因之一)?”一面说,一面盘膝坐在炕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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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蝶上来忙代为卸去腕镯戒指,又将一大袱(fú)手巾盖
在下截,将衣裳护严。小丫嬛炒豆儿捧了一大盆温水走至尤
氏跟前,只湾腰捧着(这种在我们今天看来很规矩的行为在
当时还是没有规矩的)。李纨道:“怎么这样没规矩?”银
蝶笑道:“说一个个没机变的,说一个葫芦就是一个瓢。奶
奶不过待咱们宽些,在家里不管怎样罢了,你就得了意,不
管在家出外,当着亲戚也只随着便了。”尤氏道:“你随他
去罢,横竖洗了就完事了。”炒豆儿忙赶着跪下。尤氏笑道:
“我们家下大小的人只会讲外面假礼假体面,究竟作出来的
事都勾使的了(这里就暗指昨天查抄大观园的事情,因为抄
出来的司棋和入画其实都是宁国府的人)!”李纨听如此说,
便知他已知道昨夜的事,因笑道:“你这话有因,谁作事究
竟勾使了?”尤氏道:“你到问我!你敢是病着死过去了!”
一语未了,只见人报:“宝姑娘来了。”忙说快请时,
宝钗已走进来。尤氏忙擦脸起身让坐,因问:“怎么一个人
忽然走来,别的姊妹都怎么不见?”宝钗道:“正是我也没
有见他们。只因今日我们奶奶身上不自在,家里两个女人也
都因时症未起炕,别的靠不得,我今儿要出去伴着老人家夜
里作伴儿(薛宝钗提出自己要离开大观园,因为自己的母亲
和照顾母亲的人都生病了,只能自己去,但这其实是一个借
口。薛宝钗是绝顶聪明的人,在昨晚查抄大观园后,她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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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也会被人嚼舌头,所以她立
刻选择离开,不过也不能直接提离开,于是找了一个母亲生
病的借口)。要去回老太太、太太,我想又不是什么大事(搬
出大观园的事情不告诉王夫人和贾母),且不用提,等好了
我横竖进来的,所以来告诉大嫂子一声。”李纨听说,只看
着尤氏笑。尤氏也只看着李纨笑(两个知情的人都心照不宣)。
一时尤氏盥(guàn)沐已毕,大家吃面茶。李纨因笑道:“既
这样,且打发人去请姨娘的安,问是何病。我也病着,不能
亲自来的。好妹妹,你去只管去,我自打发人去到你那里去
看屋子。你好歹住一两天还进来,别叫我落不是(薛宝钗要
是走了不再回来,那李纨要落不是,别人会觉得她管理大观
园没有管好)。”宝钗笑道:“落什么不是呢,这也是通共
常情,你又不曾卖放了贼(这句话是话里有话,因为之前王
熙凤她们抄检大观园的借口是找贼,薛宝钗也知道了这个消
息。所以她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搬出去可不是害怕被抄检,她
自己也没做亏心的事情)。依我的主意,也不必添人过去,
竟把云丫头请了来,你和他住一两日,岂不省事。”尤氏道:
“可是史大妹妹往那里去了?”宝钗道:“我才打发他们找
你们探丫头去了,叫他同到这里来,我也明白告诉他。”
正说着,果然报:“云姑娘和三姑娘来了。”大家让坐
已毕,宝钗便说要出去一事,探春道:“狠好。不但姨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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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还来的,就便好了不来也使得(探春的反应就很有意思,
直接不给薛宝钗面子)。”尤氏笑道:“这话奇怪,怎么撵
起亲戚来了?”探春冷笑道:“正是呢,有叫人撵的,不如
我先撵。亲戚们好,也不在必要死住着才好。咱们到是一家
子亲骨肉呢,一个个不像乌眼鸡,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
你(探春说这么狠的话是因为她很心痛,大家都是亲戚,却
算计来算计去的)!”尤氏忙笑道:“我今儿是那里来的晦
气,偏都碰着你姊妹们的气头儿上了。”探春道:“谁叫你
赶热灶来了!”因问:“谁又得罪了你呢?”因又寻思道:
“惜丫头不犯罗唣(zào)你,却是谁呢(从这里就能看出
探春的精明)?”尤氏只含糊答应(因为其实就是惜春)。
探春知他畏事不肯多言(尤氏是个什么样的人,这里作者借
着探春来告诉大家),因笑道:“你别妆老实了。除了朝廷
治罪,没有砍头的,你不必畏头畏尾。实告诉你罢,我昨日
把王善保家那老婆子打了,我还顶着个罪呢。不过背地里说
我些闲话,难道他还打我一顿不成!”宝钗忙问因何又打他
(薛宝钗并非不知道原因,但她需要假装不知道昨天发生的
事情,否则她要离开大观园的真正理由不就摆到明面上来了
嘛),探春悉把昨夜怎的抄检,怎的打他,一一说了出来。
尤氏见探春已经说了出来,便把惜春方才之事也说了出来。
探春道:“这是他的僻性,孤介太过,我们再傲不过他的(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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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探春的话来评价惜春)。”又告诉他们说:“今日一早不
见动静,打听凤辣子又病了。我就打发我妈妈出去打听王善
保家的是怎样(通过探春的表述间接知道了发生什么事)。
回来告诉我说,王善保家的挨了一顿打,大太太嗔着他多事。”
尤氏李纨道:“这到也是正理。”探春冷笑道:“这种掩饰
谁不会作,且再瞧就是了(我们可以推测在后面的情节里,
王善保家的和邢夫人这两个小心眼的人肯定会给探春使绊
子)。”尤氏、李纨皆默无所答。一时估着前头用饭,湘云
和宝钗回房打点衣衫,不在话下。
这一段首先通过尤氏和李纨的对话,以及尤氏要洗脸化
妆时丫嬛们的反应,写出了封建礼教下严苛的等级秩序,同
时也展示出了尤氏与人为善的人物形象。其次是以薛宝钗借
口母亲生病要离开大观园一事,勾连出薛宝钗和探春等人对
抄检大观园这件事的不同反应,从而在侧面展现她们的人物
形象和性格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