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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红楼梦》第一百五十三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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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中秋新词得佳谶
(上次我们提到抄检大观园的时间是中秋节之前、贾母
过生日之后,而现在已经到了中秋节的时间了。这已经不是
贾府第一次过中秋节了,但是这一次的中秋节跟以往大不一
样了,首先大观园里的人在不断往外散,其次外部的环境也
出了问题)尤氏等遂辞了李纨,往贾母这边来。贾母歪在榻
上,王夫人说甄家因何获罪,如今抄没了家产,回京治罪等
语。贾母听的正不自在(因为甄府是贾府的老亲,看到别人
被问罪抄家,自己也不自在),恰好见他姊妹来了,因问:
“从那里来的?可知凤姐妯娌(zhóu li)两个的病今日怎
样?”尤氏等忙回道:“今日都好些。”贾母点头叹道:“咱
们别管人家的事,且商量咱们八月十五日赏月是正经。”王
夫人笑道:“都已预备下了。不知老太太拣那里好?只是园
里空(因为大观园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已经有点冷落了),
夜晚风冷。”贾母笑道:“多穿两件衣服何妨,那里正是赏
月的地方,岂可到不去的?”
说话之间,早有媳妇、丫嬛们抬过饭桌来,王夫人、尤
氏等忙上来放箸捧饭。贾母见自己的几色菜已摆完,另有两
大捧盒内捧了几色菜来,便知是各房另外孝敬的旧规矩。贾
母因问:“都是些什么?上几次我就吩咐,如今可以把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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蠲(juān)了罢,你们还不听。如今比不得先辐辏(fú còu)
的时光了(贾母是享了一辈子福的人,而就连贾母都开始这
样说,从这两句话我们就已经可以看出来,贾府的没落已经
是摆在明面上了)。”鸳鸯忙道:“我说过几次,都不听,
也只罢了。”王夫人笑道:“不过都是家常东西。今日我吃
斋,没有别的。那些面筋豆腐老太太又不大甚爱吃,只拣了
一样椒油莼齑(chún jī)酱来。”贾母笑道:“这样正好,
正想这个吃。”鸳鸯听说,便将碟子挪在跟前。宝琴一一的
让了,方归坐。贾母便命探春来同吃。探春也都让过了,便
和宝琴对面坐下。侍书忙去取了碗来。鸳鸯又指那几样菜道:
“这两样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大老爷送来的。这一碗是鸡
髓笋,是外头老爷送上来的。”一面说,一面就只将这碗笋
送至桌上。贾母略尝了两点,便命:“将那两样着人送回去,
就说我吃了。以后不必天天送,我想吃,自然来要。”媳妇
们答应着,仍送过去,不在话下。
贾母因问:“有稀饭吃些罢了。”尤氏早捧过一碗来,
说是红稻米粥(比较高档的米)。贾母接来吃了半碗(从贾
母吃饭就能看出来,老太太这个年纪已经吃不下什么东西了,
就是有滋味的东西能吃点,也还能喝点粥),便吩咐:“将
这粥送给凤哥儿吃去。”又指着:“这一碗笋和这一盘风腌
果子狸给颦儿、宝玉两个吃去,那一碗肉给兰小子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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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向尤氏道:“我吃了,你就来吃了罢。”尤氏答应着,待
贾母漱口洗手毕,贾母便下地和王夫人说闲话行食。尤氏告
座。探春、宝琴二人也起来了,笑道:“失陪,失陪。”尤
氏笑道:“剩我一个人,大排桌的不惯。”贾母笑道:“鸳
鸯、琥珀来趁势也吃些,又做了陪客。”尤氏笑道:“好,
好,好,我正要说呢。”贾母笑道:“看着多多的人吃饭,
最有趣的。”又指银蝶道:“这孩子也好,也来同你主子一
块来吃,等你们离了我,再立规矩去。”尤氏道:“快过来,
不必妆假。”贾母负手看着取乐。因见伺候添饭的人手内捧
着一碗下人的米饭(米饭还分主子吃的和下人吃的,主子吃
的是好米饭,下人吃的可能就是差一些的了),尤氏吃的仍
是白粳(jīng)米饭(贾母吃的是好的,尤氏吃的却是比较
一般的),贾母问道:“你怎么昏了,盛这个饭来给你奶奶?”
那人道:“老太太的饭吃完了。今日添了一位姑娘,所以短
了些(这种事情之前何曾发生过?什么时候贾府居然要量着
肚子吃饭了?从这件事情就能看出来,贾府的没落已经到了
很明显的程度了)。”鸳鸯道:“如今都是可着头做帽子了,
要一点儿富馀也不能的(是多少就得一点不差)。”王夫人
忙回道:“这一二年旱涝不定,田上的米都不能按数交的(王
夫人赶紧过来打圆场,化解一下尴尬)。这几样细米更艰难
了,所以都可着吃的多少关去,生恐一时短了,买的不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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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笑道:“这正是‘巧媳妇做不出没米的粥’来(贾母也
是个聪明的老太太,立刻接过话头化解了尴尬)。”众人都
笑起来。鸳鸯道:“既这样,你就去把三姑娘的饭拿来添也
是一样,就这样笨。”尤氏笑道:“我这个就勾了,也不用
取去。”鸳鸯道:“你勾了,我不会吃的?”地下的媳妇们
听说,方忙着取去了。一时王夫人也去用饭。这里尤氏直陪
贾母说话取笑。
到起更的时候,贾母说:“黑了,过去罢(大家要去赏
月了)。”尤氏方告辞出来。走至大门前上了车,银蝶坐在
车沿上。众媳妇放下帘子来,便带着小丫头们先直走过那边
大门口等着去了。因二府之门相隔没有一箭之路,每日家常
来往不必定要周备,况天黑夜晚之间回来的遭数更多,所以
老嬷嬷带着小丫头,只几步便走了过来。两边大门上的人都
列在东西街口,早把行人断住(从荣国府到宁国府的路上,
如果家眷要出门的话,需要直接进行交通管制)。尤氏大车
上也不用牲口,只用七八个小厮挽环拽轮,轻轻的便推拽过
这边阶矶上来。于是众小厮退过狮子以外,众嬷嬷打起帘子,
银蝶先下来,然后搀下尤氏来(还讲究排场,但是已经比全
盛时期差很多了)。大小七八个灯笼照的十分真切。尤氏因
见两边狮子下放着四五辆大车,便知系来赴赌之人所乘(我
们借着尤氏的眼睛,已经能看到宁国府现在几乎快成了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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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场了,但现在的时间可是贾敬刚去世没多久,这就能看出
贾珍他们对规矩已经没有一点敬畏了,整个宁国府堕落得不
像样子),遂向银蝶众人道:“你看,坐车的是这样,骑马
的还不知有几个呢。马自然在圈里拴着,咱看不见。也不知
道他娘老子挣下多少钱与他们,这么开心儿。”一面说,一
面已到了厅上。贾蓉之妻带领家下媳妇、丫头们,也都秉烛
接了出来。尤氏笑道:“成日家我要偷着瞧瞧他们,也没得
便。今儿到巧,就顺便打他们窗户跟前走过去(借着尤氏去
看看宁国府现在什么样子)。”众媳妇答应着,提灯引路,
又有一个先去悄悄的知会伏侍的小厮们不要失惊打怪。于是
尤氏一行人悄悄的来至窗下,只听里面称三赞四,耍笑之音
虽多,又兼有恨五骂六,忿怨之声亦不少(这就是赌博时那
些赢钱的人和输钱的人,好好的一个宁国府,现在已经鸡犬
不宁了)。
原来贾珍近因居丧,每不得游玩旷荡,又不得观优闻乐
作遣(因为爹去世了,所以之前玩的事情玩不了了)。无聊
之极,便生了个破闷之法。日间以习射为由,请了各世家弟
兄及诸富贵亲友来较射。因说:“白白的只管乱射,终无裨
益,不但不能长进,而且坏了式样,必须立个罚约,赌个利
物,大家才有勉力之心。”因此在天香楼下箭道内立了鸽子,
皆约定每日早饭后来射鸽子。贾珍不肯出名(毕竟爹刚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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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命贾蓉做局家。这些来的皆系世袭公子,人人家道丰富,
且都在少年,正是斗鸡走狗,问柳评花的一干游侠纨袴。因
此大家议定,每日轮流做晚饭之主——每日来射,不便独扰
贾蓉一人之意。于是天天宰猪割羊,屠鹅戮鸭,好似临潼斗
宝一般,都要卖弄自己家的好厨役好烹炮。不到半月工夫,
贾赦、贾政听见这般,不知就里,反说这才是正理,文既误
矣,武事当亦该习,况在武荫之属(贾府祖上是打仗打出来
的功劳)。两处遂也命贾环、贾琮(cóng)、宝玉、贾兰等
四人于饭后过来,跟着贾珍习射一回,方许回去。
……
贾珍夫妻至晚饭后方过荣府来。只见贾赦、贾政都在贾
母房内坐着说闲话,与贾母取笑(这里也能让我们看到封建
礼教下的尊卑有序)。贾琏,宝玉,贾环,贾兰皆在地下侍
立。贾珍来了,都一一见过。说了两句话后,贾母命坐,贾
珍方在近门小杌(wù)子上告了座,警身侧坐(古代贵族受
到的教育让他们非常讲礼数,但是这些礼数都是虚礼,只是
面子上好看,在背后却干些乌烟瘴气的事情)。贾母笑问道:
“这两日你宝兄弟的箭如何了?”贾珍忙起身笑道:“大长
进了,不但样式好,而且弓也长了一个力气。”贾母道:“这
也够了,且别贪力,仔细努伤。”贾珍忙答应几个“是”。
贾母又道:“你昨日送来的月饼好;西瓜看着好,打开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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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西瓜有点隐喻的感觉,外面看着还行,打开里面却不
行了)。”贾珍笑道:“月饼是新来的一个专做点心的厨子,
我试了试,果然好,才敢做了孝敬。西瓜往年都还可以,不
知今年怎么就不好了。”贾政道:“大约今年雨水太勤之故。”
贾母笑道:“此时月已上了,咱们且去上香。”说着,便起
身扶着宝玉的肩,带领众人齐往园中来。
当下园之正门俱已大开,吊着羊角大灯。嘉荫堂前月台
上,焚着斗香,秉着风烛,陈献着瓜饼及各色果品。邢夫人
等一干女客皆在里面久候。真是月明灯彩,人气香烟,晶艳
氤氲,不可形状(看起来虽然还是富贵荣华,但是这已经只
是花架子了)。地下铺着拜毯锦褥。贾母盥手上香拜毕,于
是大家皆拜过。贾母便说:“赏月在山上最好。”因命在那
山脊上的大厅上去。众人听说,就忙着在那里去铺设。贾母
且在嘉荫堂中吃茶少歇,说些闲话。一时,人回:“都齐备
了。”贾母方扶着人上山来。王夫人等因说:“恐石上苔滑,
还是坐竹椅上去。”贾母道:“天天有人打扫,况且极平稳
的宽路,何必不疏散疏散筋骨。”于是贾赦、贾政等在前导
引,又是两个老婆子秉着两把羊角手罩,鸳鸯、琥珀、尤氏
等贴身搀扶,邢夫人等在后围随,从下逶迤(wēi yí)而上,
不过百馀步,至山之峰脊上,便是这座敞厅。因在山之高脊,
故名曰凸碧山庄。于厅前平台上列下桌椅,又用一架大围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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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作两间。凡桌椅形式皆是圆的,特取团圆之意(贾府非常
讲究,赏月还要在自己的山庄里赏月,还准备特殊有象征意
义的座椅)。上面居中贾母坐下,左垂首贾赦、贾珍、贾琏、
贾蓉,右垂首贾政、宝玉、贾环、贾兰,团团围坐。只坐了
半壁,下面还有半壁馀空(现在的贾府已经有点冷落了,往
年不仅是人丁兴旺,更是门庭若市)。贾母笑道:“常日到
还不觉人少,今日看来,还是咱们的人也甚少,算不得甚么。
想当年过的日子,到今夜男女三四十个,何等热闹。今日就
这样,太少了。待要再叫几个来,他们都是有父母的,家里
去应景,不好来的(原先都不用特意去叫,其他人上赶着来)。
如今叫女孩们来坐那边罢。”于是令人向围屏后将迎春,探
春,惜春三个请出来。贾琏、宝玉等一齐出坐,先尽他姊妹
坐了,然后在下方依次坐定。贾母便命折一枝桂花来,命一
媳妇在屏后击鼓传花。若花在手中,饮酒一杯,罚说笑话一
个(每次过节玩的游戏都不一样)。
于是先从贾母起,次贾赦,一一接过。鼓声两转,恰恰
在贾政手中住了,只得饮了酒(贾政平日里是最正经的,但
是这次却要讲笑话)。众姊妹弟兄皆你悄悄的扯我一下,我
暗暗的又捏你一把,都含笑到要听是何笑话。贾政见贾母喜
悦,只得承欢。方欲说时,贾母又笑道:“若说的不笑了,
还要罚。”贾政笑道:“只得一个,说来不笑,也只好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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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贾政说自己只会一个笑话)。”因笑道:“一家子一个
人最怕老婆的。”才说了一句,大家都笑了。因从不曾见贾
政说过笑话,所以才笑(一个平日里不讲笑话的人第一次讲
笑话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很好笑了)。贾母笑道:“这必是
好的。”贾政笑道:“若好,老太太多吃一杯。”贾母笑道:
“自然。”贾政又说道:“这个怕老婆的人从不敢多走一步。
偏是那日是八月十五,到街上买东西,便遇见了几个朋友,
死活拉到家里去吃酒。不想吃醉了,便在朋友家睡着了,第
二日才醒,后悔不及,只得来家赔罪。他老婆正洗脚,说:
‘既是这样,你替我舔舔就饶你。’这男人只得给他舔,未
免恶心要吐。他老婆便恼了,要打,说:‘你这样轻狂!’
唬得他男人忙跪下求说:‘并不是奶奶的脚脏。只因昨晚吃
多了黄酒,又吃了几块月饼馅子,所以今日有些作酸呢。’”
说的贾母与众人都笑了。贾政忙斟了一杯,送与贾母。贾母
笑道:“既这样,快叫人取烧酒来,别叫你们受累(贾母才
是讲笑话的高手,接着贾政的笑话做了延伸)。”众人又都
笑起来。
于是又击鼓,便从贾政传起,可巧传至宝玉鼓止。宝玉
因贾政在坐,自是踧踖(cùjí)不安,花偏又在他手内,因
想:“说笑话倘或不发笑,又说没口才,连一笑话不能说,
何况别的,这有不是。若说好了,又说正经的不会,只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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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贫舌,更有不是。不如不说的好。”乃起身辞道:“我不
能说笑话,求再限别的罢了。”贾政道:“既这样,限一个
‘秋’字,就即景作一首诗。若好,便赏你,若不好,明日
仔细(典型的家长风格,能让孩子做作业就让孩子做作业)!”
贾母忙道:“好好的行令,如何又要作诗?”贾政道:“他
能的。”贾母听说:“既这样就作。”命人取了纸笔来。贾
政道:“只不许用那些冰玉、晶银、彩光、明素等样堆砌字
眼,要另出己见,试试你这几年的情思。”宝玉听了,碰在
心坎上,遂立想了四句,向纸上写了,呈与贾政看,道是……
贾政看了,点头不语。贾母见这般,知无甚大不好,便问:
“怎么样?”贾政因欲贾母喜悦,便说:“难为他。只是不
肯念书,到底词句不雅。”贾母道:“这就罢了。他能多大,
定要他做才子不成!这就该奖励他,已后越发上心了。”贾
政道:“正是。”因回头命个老嬷嬷:“出去吩咐书房内的
小厮,把我海南带来的扇子取两把给他(我们需要注意这个
细节,贾政之前出去当学正的时候实际上去的是海南。海南
现在是旅游胜地,当时可是非常边缘和荒凉的,这就证明贾
政的权势已经逐渐没落了)。”宝玉忙拜谢,仍复归座行令。
当下贾兰见奖励宝玉,他便出席也作一首,递与贾政看
时,写道是……贾政看了喜不自胜(贾兰写的可能不仅文采
好,思想也符合考试要求),遂并讲与贾母听时,贾母也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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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欢喜,也忙令贾政赏。于是大家归座,复行起令来。
这次在贾赦手内住了,只得吃了酒,说笑话。因说道:
“一家子一个儿子最孝顺。偏生母亲病了,各处求医不得,
便请了一个针灸的婆子来。这婆子原不知道脉理,只说是心
火,如今用针灸之法,针灸针灸就好了。这儿子慌了,便问:
‘心见铁即死,如何针得?’婆子道:‘不用针心,只针肋
条就是了。’儿子道:‘肋条离心甚远,怎么就好?’婆子
道:‘不妨事。你不知天下父母心偏的多呢。’”众人听说,
都笑起来(这个笑话其实放在当时并不合时宜,因为这个笑
话主要是讲母亲不好,作为母亲来说很偏心,而贾母确实是
一个比较偏心贾政的人,因此贾赦讲的这笑话在贾母自己听
起来,有打贾母脸的意思)。贾母也只得吃半杯酒,半日笑
道:“我也得这个婆子针一针就好了。”贾赦听说,便知自
己出言冒撞,贾母疑了心,忙起身笑与贾母把盏,以别言解
释。贾母亦不好再提,且行起令来。
不料这次花却在贾环手里。贾环近日读书稍进,其脾味
中不好务正也与宝玉一样,故每常也好看些诗词,专好奇诡
仙鬼一格(放在今天就像是喜欢看恐怖故事)。今见宝玉作
诗受奖,他便技痒,只当着贾政不敢造次。如今可巧花在手
中,便也索纸笔来立挥一绝与贾政。贾政看了,亦觉罕异,
只是词句终带着不乐读书之意,遂不悦道:“可见是弟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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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言吐气总属邪派,将来都是不由规矩准绳,一起下流货。
妙在古人中有‘二难’,你两个也可以称‘二难’了(“二
难”是古代的一个典故,是指陈元方、陈季方这对兄弟,他
们每一个都很厉害,所以他们父亲陈太丘就说,他们当哥哥
的很不容易,因为弟弟很厉害;当弟弟的也很不容易,因为
哥哥也很厉害。真是一个难当哥哥,另一个难当弟弟,二人
是难兄难弟)。只是你两个的‘难’字,却是作难以教训的
‘难’字讲才好。哥哥是公然以温飞卿(温庭筠)自居,如
今兄弟又自为曹唐再世了。”说的贾赦等都笑了。贾赦乃要
诗瞧了一遍,连声赞好,道:“这诗据我看甚是有骨气。想
来咱们这样人家,原不比那起寒酸,定要‘雪窗荧火’,一
日蟾宫折桂,方得扬眉吐气。咱们的子弟都原该读些书,不
过比别人略明白些,可以做得官时就跑不了一个官的。何必
多费了工夫,反弄出书呆子来!所以我爱他这诗,竟不失咱
们侯门的气概(这里就能看到贾赦跟贾环一样,也是一个不
务正业的人)。”因回头吩咐人去取了自己的许多玩物来赏
赐与他。因又拍着贾环的头,笑道:“以后就这么作去,方
是咱们的口气,将来这世袭的前程定跑不了你袭呢!”贾政
听说,忙劝说:“不过他胡诌如此,那里就论到后事了。”
说着便斟上酒,又行了一回令。贾母便说:“你们去罢。
自然外头还有相公们候着,也不可轻忽了他们。况且二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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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们散了,再让我们和姑娘们多乐一回,好歇着了。”
贾赦等听了,方止了令,又大家公进了一杯酒,方带着子侄
们出去了。
这次的文段写贾府过中秋节,但是在中秋欢宴开始之前,
作者就已经将贾府的凋敝通过一些细节展现了出来,比如说
贾母主动要求减去吃饭时候的菜品,还比如说因为高档的米
不够吃了,给尤氏盛上了下人吃的米饭。而贾府的中秋节也
不再像往日那样热闹,而是人丁零落,甚至只满了半壁位置。
与此同时,作者也通过中秋节的宴会着墨于不同人的特点,
让贾政、贾赦、宝玉、贾兰和贾环的形象在我们内心中更加
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