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评析 | AI换脸软件侵权纠纷中肖像权与个人信息权益的区分认定

导语

基本案情

本案诉争对象为被告某文化有限公司运营的“脸**”AI换脸软件，原告廖某系抖音知名国风创作者、汉服模特，其运营的两个抖音账号粉丝合计近千万，发布的“十二花神”“美人鱼”等原创短视频极具人气，其中“十二花神”视频点赞量达176.9万。原告主张，被告未经其授权，在案涉软件中上传以其肖像为原内容的视频模板，供用户付费换脸使用，侵害其肖像权及个人信息权益，诉请被告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精神损失2万元。

被告辩称，其并非案涉软件的实际运营者，仅受委托开发软件；软件中的模板视频由用户上传，且已尽合理审核义务；模板视频已替换原告面部，无法识别出原告，不构成肖像权侵害；换脸功能通过第三方技术实现，未处理原告人脸信息；同时案涉软件用户量少、影响范围小，未对原告造成实际损失。

法院经审理查明，案涉软件应用市场标注开发者为被告，《用户协议及隐私政策》亦明确被告为运营主体，其与案外公司的委托开发合同系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被告在软件中上传的7个换脸模板视频，除面部外，妆容、发型、服饰、动作等均与原告原创短视频高度一致，系通过AI深度合成技术替换原告面部生成，且被告未能举证证明模板视频由用户上传。此外，被告抗辩的换脸技术服务采购主体并非被告，其无证据证明未处理原告人脸信息。原告两个抖音账号均标注“未授权给任何收费软件”，明确拒绝他人擅自使用其相关信息。

北京互联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被告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500元、财产损失（含合理维权费用）1500元，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裁判要旨

本案的核心价值在于明确了AI换脸场景下，肖像权与个人信息权益的区分认定标准，破解了“替换面部即不侵权”的认知误区，对AI技术合规运营、网红等公众人物权益保护具有重要指导意义。

第一，肖像权的保护核心是“可识别性”，去除识别性的行为不构成肖像权侵害。肖像权的本质是标表型人格权，核心在于能够通过外部形象识别特定自然人，其中面部是最核心的识别要素。本案中，被告通过AI技术替换原告面部，使模板视频无法让公众识别出原告，即便使用了原告视频中的妆容、发型等要素，因该类要素不具有与特定自然人一一对应的唯一性，不能作为肖像权的保护范围，故法院认定被告不构成肖像权侵害。这一认定明确了肖像权的保护边界，避免人格权保护范围过度扩张，兼顾了技术创新与人格权益保护的平衡。

第二，人脸信息属于个人信息，未经同意的商业性处理构成侵权。与肖像权的“公众可识别性”不同，个人信息的识别标准以处理者为主体，只要信息可识别特定自然人，即属于个人信息。本案中，被告使用包含原告面部的视频制作换脸模板，即便替换了面部，其收集、加工原告人脸信息的行为，仍属于个人信息处理范畴。原告已明确标注未授权收费软件使用其信息，被告无证据证明获得原告同意，且其将人脸信息用于付费换脸模板的商业化牟利，对原告个人权益存在潜在风险，故法院认定其侵害原告个人信息权益。

第三，软件运营者不能以“委托开发”“第三方技术”为由规避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以“受委托开发软件”“换脸技术来自第三方”抗辩，但软件公示的运营主体为被告，委托开发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外部权利人；同时，第三方技术服务提供者仅为受托方，被告作为个人信息处理的委托人，决定信息处理的方式和范围，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这一裁判思路明确了软件运营者的主体责任，警示相关企业不能以技术外包为由逃避合规义务。

第四，公众人物公开信息的使用需恪守边界。原告的短视频虽为公开内容，但公开不等于授权，尤其是对于人脸信息等敏感个人信息，即便已公开，若权利人明确拒绝商业性使用，他人仍需获得授权后方可处理。本案中，原告在账号中标注“未授权给任何收费软件”，即明确拒绝他人将其信息用于商业用途，被告忽视该提示擅自使用，构成侵权。这也提醒内容创作者，可通过明确标注授权范围，更好地保护自身合法权益。

对于AI换脸软件运营者而言，应建立完善的内容审核机制，避免使用他人未授权的视频素材；若涉及人脸信息处理，需明确获得权利人同意，不得擅自用于商业化牟利。对于内容创作者，尤其是网红等公众人物，应注重自身信息的保护，通过明确标注授权范围、及时取证等方式，防范信息被滥用的风险。

律师简介

郑界

大成上海 知识产权律师

zheng.jie@dentons.cn

郑界律师于2022年6月硕士毕业于南京理工大学知识产权学院。自2022年起从事知识产权与科技法实务，聚焦专利诉讼与合规、专利布局与成果转化，为企业与科研院所提供涵盖专利检索比对、无效策略、诉讼支持及技术交易合规的诉与非诉服务。

沈绮宁

大成上海 律师/商标代理人

qining.shen@dentons.cn

沈绮宁，本科就读于华东政法大学，在本科就读期间，2013年赴香港城市大学交流， 2015 年取得法学学士学位。2016年，以最高学位等级毕业于英国爱丁堡大学，并取得法学硕士学位。加入大成上海办公室前，曾为多家企业处理多起商标授权确权案件，行业涉及服装快消、酒店、科技、证券金融等。加入大成上海办公室后，主要负责处理商标、不正当竞争、著作权等领域的案件。拥有丰富知识产权法律实务经验，专注于商标侵权、著作权侵权、不正当竞争案件处理。在过往执业过程中，凭借扎实的法律知识与出色的沟通能力，成功为众多客户提供专业法律服务，有效维护其合法权益，助力客户在复杂商业环境中规避法律风险，实现稳健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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