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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AI你一生》: | 「13」天津工厂会见梁鑫,和JG合作的竟然是AR合伙人…

小说《AI你一生》: | 「13」天津工厂会见梁鑫,和JG合作的竟然是AR合伙人…

陪孩子们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周一清晨,我坐上了飞往天津的飞机。

到厂里已是中午十二点。我和艾米顾不上吃午饭,先去了厂长梁鑫的办公室。

刚到门口,就看见梁鑫将一位中年男人送出来,客气地握手、寒暄、送别。

男人和梁鑫告别后,转身抬头,看见了我和艾米。

他表情先是微微一僵,很快用手推了推夹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从我身边走开了。

他是谁?怎么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我盯着他的背影,瞬间有些眩晕,感觉那眼镜是戴在我眼睛上!这人太傲慢了。

好歹在厂长门口偶遇,礼貌地点个头打个招呼,是最起码的商务礼仪吧?

梁鑫看见我,热情地迎了进去,在沙发区坐下。

梁鑫已年过五十,虽身为厂长,却没一点官架子,每天还穿着工衣,满身油渍。

他大部分时间都钻进车间,和工人们一起研究生产技术、维护设备。他也是从普通技术工人,一步步走到厂长位置的。

大家都亲热地叫他“老梁”,见了他也不怯。他也乐意别人这么叫,说:

“这样亲,我自在,他们也自在。都是一起摸爬滚打过来的兄弟,和亲人没啥区别。”

“梁厂长,麻烦您详细说说那天员工罢工游行的细节,还有参加游行人员的情况,尽量详细些。”我说。

梁鑫先低头苦笑了一下,然后抬头看我。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先问道:“吴总,这三百多号人,真要全裁掉吗?”

我笑着说:“梁厂长,别太担心。魏总和老板说了,老员工是公司财富,不能随便裁员。先要了解员工情况,我们再根据情况制定转岗和安置方案。”

梁鑫眼睛一亮,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兴奋地问:“吴总,真的吗?”

“真的。我这次亲自来,就是想再摸一次员工的底,结合实际情况设定处理方案。”

“太好了!”

我们再次调出员工档案,把员工按工龄分为三类:二十年以上,十五年以上,八年以上,五年以下

。再从四类人群中,挑出有职业技师证书、有学历、有技工证明的。

具备官方认证技术能力的,大部分集中在八到十五年,比例不到五分之一,十五年以上微乎其微。

五年以下的员工,原本稳定性就差,对公司忠诚度相对较弱。如果自主升级,这批人主动离职的可能性较大。

二十年以上的老员工,现在几乎也都五十岁以上,很多快到退休年龄,比例占百分之十。

这些员工如果不能胜任新岗位,可以从产线退下来,安置到后勤支持单位,比如仓管、物流、半成品加工、食堂、安保及能源部门。问题不大。

最难安置的,是八到十五年工龄的员工。他们几乎都四十岁以上,有技能证书的还好处理些,毕竟有自学能力或学习意愿,产线转线后加强培训,转岗胜任度还比较高。

怕就怕已到中年,只是安分守己在产线上做了一辈子工人,除了自己岗位技能,什么都不懂。那想转岗就难了。

就算培训,连专业名词和系统逻辑一点都听不懂,指望短时间内转岗成功,不太现实。而转线项目不等人。

这批人,目前看到的资料有一百三十八份。他们也是生活压力最大的一拨,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大部分还是单职工家庭,一人挣钱养活一家。

各个都是家里顶梁柱,而这顶梁柱也跟着天津工厂风雨同舟数十载。功劳苦劳都有。妥善安排这批人,才是天津转线人员优化的关键。

“晨曦姐,这一百三十八个员工,你打算怎么处理?”艾米整理着资料,随口问。

“我暂时没想好。是个棘手的问题。”我轻声叹了口气。我之前想的通过培训保住他们岗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晨曦姐,我记得你一直教我,我们做HR的,不能太感情用事,要理性。人员具备的职业能力是否与岗位匹配,是选人和留人的基础。

不然会造成公司人员结构臃肿,效率低下,给公司造成负担。但你这次,我真没看懂。”艾米试图点醒我。

“如果你也是这一百三十八人中的一个,你希望公司怎么对你?”我反问。

“我……这个假设不成立。我有高等教育学历,国外留学经历,还在大厂有两年工作经验。我不可能成为被挑选和安置的对象。”艾米回答。

“那如果里面有一个是你的亲人呢?”我继续问。

“那就拿赔偿金走人呗。我会劝他,接受被淘汰的事实。时代在进步,自己如果没跟上,就只能退出,去寻找适合自己的路子。”艾米的声音,理性得有些冰冷。

“做HR是要冷静、理性,为公司考虑,这是专业素养。”我微微点头,

“但如果HR一味只站在公司角度考虑问题,不设身处地为员工着想,就会不自知地和员工对立,也将员工和公司对立。

那就很难实现合作共赢,更多会陷入内部厮杀和混乱。前几天的工厂罢工游行,就是个典型例子。”

“那怎样做,才算合格HR?”

“专业,加良心。艾米,我们不仅代表公司,自己也是员工。舍身入局,是HR的宿命。如果自己都没在泥潭里感受到痛,怎么能拿到想要的答案?”

在办公室看了一天资料。傍晚,梁鑫邀请我和艾米去附近农家乐吃饭。

梁鑫是个非常节俭的老实人,平日我来天津工厂,最高规格也是让食堂师傅单独炒两个小菜,在会客厅给我接风。

这次要请我吃农家乐,我知道,他想花血本“贿赂”我,换取更多老员工留下的机会。

我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没拒绝他的邀请,随他来到厂区周边较偏远的农村,在一个农家乐包间坐下。

梁鑫打开菜单递过来,热情招呼我点菜。我推辞,请他做主。他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选什么。

我看得出,他来这里的次数不多,赶紧用眼神暗示艾米来点,避免他尴尬。

艾米懂了我意思,立刻出去和服务员商量,点了一个特色菜和三个小菜,算是今晚的接风宴。

席间,梁鑫试探地问:“吴总,今天您也看了AK3生产线所有员工的档案,您有什么打算?能留下多少?”

“五年以下的员工,都还年轻,可塑性比较强,去留自由,问题不大。十五年以上的,可以转后勤和职能岗。

八到十五年、没有特殊技能的一百四十人左右,是产线目前主要生产力,需要妥善安排,但人员素质参差不齐,有些难。”我也没隐瞒,把真实情况告诉了他。

他先皱了皱眉,低头沉思片刻,说:“吴总,今天总部安排了人来做新产线评估。首次评估数据显示,我们的人员素质几乎都不符合新产线要求!这可怎么办?”

我放下筷子,抬头看他,想起了今天在门口遇到的中年男人,问道:“你说的总部来的人,就是在你办公室门口遇到的那个?”

“对!”梁鑫压低声音,“这人来头不小,魏总亲自谈的,老板也见过面。这次来主要是实地考察工厂,要开始设计生产线图纸了。”

“我怎么在总部没见过他?”我皱眉。

“他不是我们公司员工,是合作方的技术工程师,据说是智能机器人生产领域的专家。”

我突然想起,此人离开前,推眼镜时微微卷起的小指,像极了一个我熟悉的人的动作。但我身边没人戴眼镜啊。

“晨曦姐,你脸色不太好?”艾米问。

“没事。”我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只是突然觉得今天看到这个人……有点眼熟。”

“梁厂长,要不您把这技术工程师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和他详细了解一下新产线设计和人员配置方案,再琢磨琢磨。

我理解您心情,不忍心把一起拼搏多年的兄弟半途抛下,您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我安慰道。

梁鑫听了,眼眶红了,慢慢湿润。他起身一边给我盛汤,一边嘴里絮叨:“谢谢吴总,谢谢吴总……”

“梁厂长,工厂员工里,有没有那种特殊情况,需要重点照顾的?这种事必须处理好,不然真是断了人家生路,也会给公司造成不良舆论后果。”我问。

“有的。我今天请您来,也是因为有个员工情况非常特殊,想给您汇报,但又不知怎么开口。

如果让公司特殊照顾他,对其他兄弟又不公平,为难得很。”梁鑫说。

“您说说,什么情况?”我追问。

“他叫黄毅贵!”“和我同期进厂的兄弟。那时天津工厂还是一片荒地,我们从其他厂调来这里,从开荒开始,在这都干了二十五年了!”梁鑫回忆往事,深沉地说。

“后来呢?”我想知道他特殊在哪。

“后来,我俩成了产线核心员工,加班加点搞技术赶产量。但有一次我俩上夜班,因为我的工作疏忽,导致电源过载,车间失火。

他在抢救设备时,被落下的钢板砸伤,右手没保住,落下残疾。他还帮我隐瞒了事故真相。

凭技术和本事,他都比我强,但因为落下残疾,在提干时错过了机会。

谁都不想让一个残疾人做一个工厂的‘牌面’。”梁鑫眼里有了水光。

“后来,您成了天津工厂厂长?”“是。”

“但您出于愧疚,在工作和生活上都很照顾他?”“是。”

“现在您担心,因为他的手,无法实现转线配岗,被裁员?”“对。”

“可不可以转岗,转后勤或职能岗?”“我和他聊过,他不想。”

“为什么?”“转岗后收入会降很多。”

“这个自然,毕竟收入和付出成正比,他应该理解才对。”“他需要钱。”

我愣了。我知道天津工厂工资虽无法和S城比,但在当地也算高的,养活一家还不费力。

梁鑫看出我的疑惑,说:“吴总,我带您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医院。”

我愕然。但为解开心头谜团,跟梁鑫来到天津市中心医院。在五楼无菌病房窗外,看见一个小姑娘躺在里面。她脸上戴着口罩,虚弱地昏睡着。

梁鑫压低声音,悲伤地说:“她是黄毅贵的小女儿,今年十五岁,三年前得了白血病。这次不知是第几次感染住院了。”

我看着病床上的女孩,心头一阵刺痛,眼眶瞬间湿了。身为母亲,最见不得这场面。我立刻离开窗边,安慰道:

“现在好像可以配对骨髓治疗了,都会好起来的。”

“需要大笔钱啊。等了一年多,还没合适骨髓。为救小女儿,他们两口子都五十的人了,还想再生个三胎给孩子配骨髓。

但年纪大了,大半年过去,一直没怀上。不知这姑娘还能不能等到。”梁鑫声音有些颤抖,低下头,用手揉了揉眼窝。

“老板知道黄毅贵情况吗?”我叹了口气,轻声问。

“知道。去年老板自己掏腰包出了三万,还动员厂里职工捐了两万。但这种募捐也只能搞一次,大家都不容易。

我们几个老伙计,经常有的没的接济,也是杯水车薪。如果这次转线,他再被裁员或转到后勤,收入会大大降低,这个家就真的保不住了。”

病房门外的空气凝结了。我也瞬间失语,不知说什么。艾米也转过身,盯着窗外随风晃动的枯枝。

我无力地叹了口气,故作淡定安慰:“梁厂长,老板知道这事就好办。

您让黄师傅放宽心,目前计划是,对产线工人进行培训,择优上岗。他和其他员工一样,能不能行,都得先努力,才知道结果。”

“真的吗,吴总?!”梁鑫眼中有了光,惊喜地和我确认。

“真的。他情况特殊,虽然公司不养闲人,但为公司做出重大贡献的人,公司不会薄待。但,他自己也得努力。”

虽没给梁鑫准确答案,但我内心已暗下决定:黄毅贵一定要妥善安排,要让他能继续给女儿看病,让一家人齐齐整整。

我暗暗舒了口气。此时,一阵刺耳鸣声响起,回声发出严厉警报:

“警告,警告!因岗置人,是HR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你已严重偏离职场规则,会给自身职业发展造成严重障碍,影响月儿培优计划实施!”

我没理会回声警告,思量着要尽快和新产线合作方联系,找到万全之策。

分别时,梁鑫把合作方微信推给了我。我打开微信名片,此人竟已是我微信好友。备注栏赫然显示:AR合伙人

我惊得腿脚发软,一股热血如电流冲上头顶。

是他?!

臭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