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软件公司,以后可能不卖软件了
有人说软件工程已死。我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准确，准确的说法应该是 — 由人类主导的软件工程,正在消亡。
那软件公司呢？未来如何生存？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几天，也和一个行业前辈进行了深入的讨论，得出一个过去还挺难接受的结果 ——未来我们都是软件人力服务公司，都是外包公司。
因为过去几十年中国IT行业一直在拼命摆脱”外包”这两个字，行业基本共识是产品可复制性好，毛利高，商业模式好，但服务和外包恰恰相反，因此产品类型公司比如SaaS往往有更高的估值，甚至出现了一定的鄙视链。但从业者很清楚，从现实来讲，即便没有AI，国内的SaaS企业也远远没有活成想要的样子，大客户定制化，小客户续费率，是任何一家产品公司都绕不开的话题。
最近3年，软件公司全面拥抱AI，重新包装故事，还是希望能借助这轮AI革命，提升产品力，进一步提升毛利和估值，但在Claude血洗传统软件股之后，突然发现好像这轮革命先冲着自己来了。
我自己做的”预见科技”是一家在智能销售预测领域的 AI 软件公司，这是我每天都在反复思索的事，所以把这段时间零散的思考分享出来,和大家探讨一下。
五一期间已经写了两篇文章，欢迎点击阅读和三连～
一、做软件这件事，稀缺性正在崩塌
AI 让做软件的成本急剧下降。一个三五人的小团队，Vibe Coding一两个月做出来的东西，过去要一家中型 SaaS 公司投入几十人做半年。这件事不是预测,是已经在我们身边发生的事实。有公司，甚至为了减少过渡期的拉扯，直接把过去的老团队完全解散，全部招 AI 原生的新人，从头培养。公司不允许写一行代码，全部用AI Coding 开发 —— 号称这几个月做的事，比过去一两年都多，曾经标品构建出的护城河已经完全不复存在了。
如果做软件不再难，那”做软件”这件事本身的稀缺性就在崩塌。
在这样的背景下，真正值钱的反而是那些”软件以外”的东西——你有没有过硬的渠道？在某个领域有没有真正立住的品牌？有没有别人没有的行业 know-how？
二、标品已死，但客户的需求一直都在
过去几十年，我们一直很迷信”标品”。一个软件做好了卖给所有人，这是软件公司过去几十年的黄金叙事。但客户的需求和软件公司的标品之间，天然就存在着鸿沟，这个鸿沟要么因为甲方的预算有限，不得不接受标品，要么就要通过相对低利润的定制开发来实现。低代码平台，作为过去5、6年，横在中间的解决方案，但实际上想用低代码搭出一个百分之百符合客户需求的平台，仍然要做很多妥协。
标品已死，客户需求永生。AI 作为个性化的生产力工具，对于需求的满足能力，其实是空前强大的，想一下如果有一种方法，能以更低的成本、更高地满足客户的个性化需求，这难道不是好事么？
AI 也让客户具备了一定的自研能力，但仍然需要能解决他们问题的，见过很多企业、有行业经验、又会用 AI 的团队，这可能就是未来软件公司真正的生存空间。
三、所以，未来软件公司是什么样子？
回到开头那一句 —— 未来我们都是软件人力服务公司。这话乍一听不舒服,因为它把过去 SaaS 时代大家最不希望成为的形态，变成了未来的主流，但是这个确实是基于目前的 AI 发展，按照逻辑推演出来的结论。红杉资本最近也发了一篇文章，说下一个万亿美元的公司,会是”披着服务外衣的软件公司”。
万亿美金有点夸张，但一个AI时代下的成功的、新型的软件公司，我相信一定有它特别的样子。
从哪些角色不能被替代先说起吧。其实我一直以来都认为，AI未来可以替代很多工种，但在一个软件公司中有几个角色是很难被替代的，就是那些能提供情绪价值的角色，销售，项目经理，能和客户有交流能力的顾问，AI可以替你写代码，也可以替你分析和做方案，但替代不了客户愿意和面对面聊天的那个人。
另外，通过 AI 交付给客户的，可能是非常个性化的解决方案，但作为软件公司，自己内部一定有一套围绕这些不可替代的角色，通过AI构建的高效的工作流。当然构建这套流程的架构师，就更不可或缺了。
这种公司的样子，可能跟过去几十年我们见过的所有公司都不太一样——它有产品公司的底层能力沉淀，有服务公司的客户关系密度，但成本结构介于两者之间——不像产品公司那么轻，也不像服务公司那么重。
四、这种公司从哪儿长出来
我个人预测是，可能会从一种过去不太存在的小型组织里长出来，这种组织有四个特征：
1、人少。但每个人都重度用 AI。一个人能同时操作 10 个 AI 做事——调研、写代码、生成方案、写文档、客户沟通——一个 10 人组织，产出能放大到过去 100 人组织的水平，但成本可能只有 20 人组织的水平。
2、扁平。几乎没有汇报层级。中间管理层大量被压缩，因为你管的不是人，是工作流。工作流可以代码化、可以监控、可以自动 review。
3、垂直。做一个行业做透。这种小组织扛不住”什么都做”的展开，必须聚焦在一个垂直行业——把这个行业的 know-how 做深、客户关系做厚、AI 抽象层做稳。它的护城河不是规模，是”在这个行业里 AI 杠杆放大效率最高”。
4、营销和产品一体化。AI时代，产品本身就是营销内容，营销内容反过来定义产品。一个能在抖音上有 10 万播放的 demo，本身就是产品的一部分。
把这四点合一起，看到的是一种过去不太存在的组织形态，它能做大公司做不到的”个性化交付”，也能做传统外包做不到的”软件级毛利”。
五、最后
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下结论，也是希望把自己的一些思考抛出来和同行们讨论。我自己公司也在这场变化里，在做的就是这条路上的一次具体尝试。
软件公司以后可能不卖软件了，但回过头看，这件事可能也不是坏事。
这条路也许不是大家最喜欢的，但从生意本身来看，它有可能比过去要好得多。
最后的最后，在我这篇文章没写完的时候，就看到新闻OpenAI 和 Anthropic 同时宣布，分别将和几个巨头联合成立咨询公司，准备下场做咨询业务。有人说 AI 即咨询，真的是这样吗？这个我们放到后面的文章里来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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