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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文档里那个光标,停在我名字上整整四十七分钟

共享文档里那个光标,停在我名字上整整四十七分钟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刷新页面。那个光标还在。
不是系统的自动保存——自动保存每五分钟一次,图标是灰色的齿轮。这个是蓝色的光标,活的,有人正握着鼠标或拇指,把它按在「林栀」两个字上。
四十七分钟前,我在共享文档的项目排期表里签完字,退出登录。理论上,这个表明天九点前不会再有人点开。我只是鬼使神差地又登进来,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填错工时。
然后就看见那个光标。在线协作的图标亮着,用户名显示:周衍。
光标还卡在我名字的第一个字和第二个字中间。像一只手指伸过来,停在锁骨上方一厘米。没落下。也没移开。
我和周衍隔着三个工位。他坐靠窗那排,是去年从深圳调过来的技术总监,话不多,衬衫永远熨得没褶。有一次团建玩真心话大冒险,有人问他理想型,他只说了两个字:“安静。”
所有人都当场面话。只有我注意到他在说这两个字之前,目光扫过茶水间——我正端着咖啡站在那儿,没进去。
光标动了。
我屏住呼吸,看它画出一个小小的圆,绕着「栀」的最后一笔。像指尖在皮肤上画圈。然后它停下来,又开始画第二个。
我的鼠标悬在关闭标签页的按钮上。没点下去。我大概花了两秒钟才意识到,这个行为有一个精确的称呼:共谋。
他知道我在看。我知道他知道我在看。
光标停了三秒。然后开始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跳出来:「林栀,你的工时表第三行数字写错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呼吸从很快变得很慢。
第三行是周六的加班时长。我填了八小时。但我没去公司,在家改的方案。严格来说,应该算远程办公,不能报加班。他查过考勤记录。
光标又开始动:「我帮你改吗?」
我没回复。手指放在键盘上,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他那边看到的大概是——
我在等。他不知道我能等多久。
光标顿了顿,退回到工时表第三行。选中「8」,删掉,改成「0」。
然后他打字:「改完了。」
光标移回我名字上。不动了。
我关了文档。退出协作空间。手机却亮了——企业微信,周衍的头像,凌晨两点三十一分。
「文档历史版本里可以看到修改记录的。」他说。
「嗯。」
「但没人会查。」
「嗯。」
隔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对话结束了。
他又发过来一条:「你刚才在看我光标的位置,对吗?」
我把手机关掉,按在枕头上。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扯了一下,不是疼,是绷了八个月的弦终于发出了一个颤音。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周衍坐在靠窗的位置喝咖啡。我从他身后走过,工位上放着一杯拿铁,杯壁还挂着冰珠。
他低头看屏幕。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但我坐下时,看见杯子下面垫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字迹很轻:
「第三行的八小时,算我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