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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于AI之手:规模化软件生产

死于AI之手:规模化软件生产

之前提过,我在搞一个业余项目,一个AI自动化开发流水线(Mohist)。
用户提出需求,它调起OpenCode等编码Agent进行实现,自动推进 从方案设计,到代码开发,再到审查验证 的需求交付流水线。
做这个东西的初衷是为了扩张我的AI开发工作流。
因为我发现,在我之前的工作模式里,一直盯着agent的输出内容流,然后在它停下时再给它发送指令进行下一步的工作,这样的工作方式实在是很没有效率。
并且,当我尝试并行进行多个任务的开发时,要在多个任务上下文切换,不停在多个终端窗口跳来跳去,非常累,并且非常蠢 —— 就好像是AI在使用我,而不是我在使用AI。
所以我做了这么个东西,来帮助我使用AI进行开发,一方面降低我的使用负担,另一方面提高任务并行度。
目前我正在使用它来自己开发自己,所以它是它的第一个产品,我是它的第一个用户。
在开发这个工具的过程中,我收获到了很多理解和知识,比如:
  • AI编程的模式可以归纳成3种:1. 代码补全模式 2. 结对编程模式 3. 代理人模式 
  • 对于高速推进的项目来说,如果疏于代码内部质量管理,则复杂性失控的速度会比项目的推进速度更快
  • 比如规模化AI编程的卡点实际上在于审查/验证
  • 比如harness工程的各种实践细节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把这些工程经验想法整理出来写成文章分享,但是我已经失去写技术文章的兴致了。
因为我马上就要死于AI之手了。
职业生涯的死亡,在我第一次使用Coding Agent的那刻起,就已经预见到了,尽管在此之前我一直有在使用GitHub Copilot和Cursor,但是终点直到那天才变得清晰可见。
虽然已经看到了职业生涯的终点,但是当时还不清楚有多远,最开始是乐观地估计最少还能苟活个三五年(AI奇点将发生在一个星期二,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越来越快了。
所以如今没什么兴趣写技术文章了,何况说实在的,技术确实也不怎么样,这些文章并不是很有价值。
由于早就看到了结局,所以倒也并不焦虑,只是在平静地等待那一天,来的快来得慢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总想死个明白。
所以打算写一些“死个明白”的东西,根据我有限的观察和经验,结合我半吊子的政治经济学知识,写一写在我的眼里,到底我到底是怎么死于AI之手的。
由于我并非专业的研究者,所以这些东西和以前的技术文章一样,实际上的价值有限,但是还是想写,就当作是临终遗言吧。
那么,在这几个月里,在开发和使用开头我说的AI自动化开发流水线(Mohist)的过程中,我想明白了哪些东西呢?
首先:
手工业形式的软件行业将不复存在
前面说了,做Mohist是为了扩张AI开发的规模,也就是说是为了进行规模化的生产。
扩张生产规模,就需要扩大投入。
假设开发一个需求需要的Token投入是X,那么开发两个需求需要的Token就是2X。
假设一个Coding Plan的5小时订阅刚好足够开发一个需求,那么同时开发2个需求(同时运转2个流水线),那么我的订阅就会在2.5小时后耗尽,也意味着,为了维持这2个流水线运转,我就需要购买两个Coding Plan订阅。
我没有在开玩笑,这看起来是小学二年级的数学,但是它背后的含义是:
AI带来的转变,本质上是在在将软件开发行业这个人力密集型产业,转换为物质资本密集型产业
从前,软件行业本质上是某种手工业(AI编程的分歧:热爱技艺的人 vs. 追求结果的人),如果要扩大生产规模,就需要扩大人员规模,扩充团队,扩大招聘。
但是从这个转变开始,将来,软件企业需要扩张的话,首先不再是扩大人员规模,而是要扩大生产资料(Token/算力)的投入。
从前,软件行业是给人配置机器,将来,软件行业将会给机器配置人。
甚至,由于行业发生了从人力密集到资本密集的转换,资本也会随之重新配置,原本的人力资源会被重新配置(“优化”)为生产资料。
这就是近期连续发生在各个互联网大厂的沉默的恐怖背后的逻辑。
这个转变在过去已经发生过并且不停发生着,黑色幽默的是,正是软件业在过去一直不断地在通过提高自动化和数字化程度来推进着其它行业发生这种转变
我在使用AI,公司也在使用我
我购买的AI服务分两种,一种是按量计费的,比如DeepSeek,用多少Token就花多少钱,一种是订阅制的,按月付费,有时间窗口用量限制,比如ChatGPT、GLM、MiniMax。
其中,订阅制的也有两种,一种是有每周用量限制的,另一种是不限制每周用量的。
先抛开按量计费的DeepSeek不谈,对于订阅制的AI,我用的时候就有个习惯:一定要把窗口使用额度都用光,不然就“亏了”。
一个月有4周,就要把4周里每周的额度都用满。对于没有周窗口的AI服务来说,我就要把它每个5小时窗口都用光。
因为不管我用完还是不用完,每个月都是花那么多钱。
按量计费的AI有点像原材料,生产多少,就要购买多少,订阅制的AI有点像机器,我需要尽可能地利用它,尽可能地压榨它。
一天有24小时,我绝不能允许它只工作白天的8个小时,我要让它在夜里也继续工作。
那么,既然公司是按月支付我固定工资,就像我按月支付AI的订阅费用一样……
公司凭什么允许我一周只工作40小时,凭什么允许我周末停下来不进行任何生产呢?
原材料、机器、我,没有什么区别。
公司追求价格更低廉的原材料,也追求价格更低廉的我。
公司追求延长机器的运行时间,也追求延长我的劳动时间。
我会为表现更好的AI支付更多成本,我会在不同的任务上使用不同价格的AI,我也会用“性价比高”的AI替代“性价比低”的AI
如果说,我使用AI,和公司使用我,有什么不一样的话,不妨假设这个项目不只是个业余小玩具,而是一个商业化的产品。
如果这个产品,成功完成了那惊险的跳跃,成功卖出获得了收入,那么无论获得多高的收入,我付给AI的依然是每月199元,剩下的全部都是我的利润,无论这利润有多高,这些利润全部都属于商品的所有者,属于我。
如果这个产品不那么成功,只能交换到有限的,微薄的收入,那么我就会进行精密的计算,计算裁掉哪个AI,留下哪个AI,来维持我的利润。
然后,从下面开始就有点不一样了。
如果这个产品没能完成那惊险的跳跃,摔坏的不是商品,也不是AI,而是作为商品所有者的我。
而公司生产的商品如果无法交换到足够的利润,首先摔坏的,不是商品的所有者:股东们,首先摔坏的是商品的生产者,还是我。
最后:
我生产的越多,我得到的就越少
当我使用AI工具进行开发后,假设我开发一个需求所需的时间缩短为原来的1/4,那么原本开发1个需求的时间,现在能够开发4个需求
对于公司来说,付给我的工资是固定的,而我为公司生产的价值是x4的,那么剩下的x3的价值,是无偿地属于公司的。(如果你按照这个逻辑来推导的话,很容易发现,实际上,本来的劳动中就有一部分是被公司无偿占有的)
也就是说,我生产的越多,我创造的价值里,属于我的那份(工资)就越少。
并且,由于我的努力工作,由于我使用AI提效,原本需要4个人才能完成的生产,现在只需要我一个人配合AI就能完成了,除非生产规模再扩大为原来的4倍,或者我的工作时间缩短为原来的1/4,否则4个人会有3个被提效掉。
这3个人进入劳动市场,使劳动力价格重新定价,人们不得不降低工资才能找到工作,工资会不断降低,直到降低到人力成本等于甚至低于AI的成本。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这样的事情,在其它行业是早就发生了的,放眼历史来看的话,软件行业的手工业形态,不过是短暂的几十年而已,而无论是之前,还是未来,无论是软件业,还是其它行业,全部都一直规律地运行在整个大生产的轨道里。
只是时代的涟漪,让其中的某些行业的某些人,得到了一些来自这个体系的微不足道的奖赏罢了,甚至有些人会因此以为自己和其它工人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