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伟:高考作文写好字到底有多重要

本文为华东师范大学赵志伟老师于二十年前发表在《作文世界》（高中版）上的文章，虽为旧文，但现在看来仍然没有过时，对于老师们以及参加中考和高考的学生仍会有所启发。

漂亮的模特儿为何易得奖

今年上海高考语文实行电脑阅卷，这样对作文的书写要求就更高了。这几年语文教学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现象：小学生不好好写字，背古典诗文而要勉为其难地搞“阅读分析”，像数学一样做练习，老师按照教参书或“标准答案”在课堂里说了不少废话，学生有的拼命记废话，甚至还有的在搞“探究性学习”，每天在课堂里“磨嘴皮”。而临到考大学了，高三学生却在练汉语拼音、错别字改正、标点符号的用法等等。这种上下颠倒、左右错位的学习方法，古人谓之“躐等而上”“凌节而施”。其中一个很明显的后果就是能写一手好钢笔字的学生越来越少（当然这还同电脑普及有关）。

这十多年来，我出入各种阅卷场所，常常嗟叹：为什么如今的大多数高中毕业生甚至有些大学生连钢笔字都不好好写？相反，我也发现凡是得高分的作文，无一例外都是卷面整洁、语言流畅者，很少见到满纸涂鸦、书写邋遢者能得到高分。前几年我曾有机会看到过一些日本和韩国的中小学生写的字，还看到过中国台湾地区中学生写的字，大多规矩端正。我真为有些学生汗颜，因此，凡有机会我就要呼吁同学们好好地练字，这无论对你考试还是做人都有极大的关系。

我想，作文犹如选美、犹如体操比赛，评分的标准虽然有一套套，但表演者的第一个亮相动作实在很重要。为什么俄罗斯的体操运动员总能得高分，为什么差不多的动作，田亮可以得高分，一个无名者往往得不到高分，除了技术水平以外，他们的印象分要高。前年我看电视转播某地的一次模特儿比赛，八个评委在那里打分，另有三位嘉宾在另一处评点，而我们则在心底里也给这些模特儿打分。结果非常有意思，我的看法完全同三个嘉宾的意见一致。而公布结果时，评委们给了高分的三位模特儿，正是我们所猜到的那三位。为什么？因为正是这三位模特儿漂亮，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是一个外行，不懂所谓的评分标准，凭什么打分，还不是凭直觉？在看完转播后，我又突然想到了我们的作文评分，有时候真的犹如给体操运动员与模特儿打分有相似的地方。

当然我并不是说我们的阅卷老师看文章犹如我看模特儿大赛一样，不懂其中奥妙，只凭感觉。但是，生活中“跟着感觉走”的事实在并不少见，何况赛场上的感觉、印象本身是评分的标准之一！你想想读了十二年语文，临到写高考作文了，你连字也不好好写，这怎么能说语文水平高呢？我有时在想：一个人长得外貌俊秀，则无论男女总是在生活道路上有不少好处，这是毋庸置疑的。虽然以貌取人未免浅薄，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否则为什么“整容”“造美”这个行当如今这样时髦？我总认为，能写一手好字犹如人有第二张脸一样，一辈子也有不少好处。只是脸是父母给的，而字是可以靠自己练出来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如今有不少家长逼着没有艺术细胞的孩子去学钢琴、小提琴、萨克斯管，还有的家长拼命让自己的孩子去做“小影星”“小荧星”，却不愿让孩子从小写写毛笔字，练一手好字？

回头再来说说应试作文。应试作文讲究书写是一个老话题，明清时期的科举考试，谁的书法不工就要吃大亏。明代大书法家董其昌就是在“入学”试（考秀才）时因为书法不工，被主考当场将试卷摔在地上，以至董其昌发愤练字而终成名书法家。另一位是清代大文豪龚自珍，据说他中了进士后因书法不中程式而未预“馆选”（在翰林院任职），从此青云路断，终身郁郁不得志。当然，龚的官场失意另有原因，但书法不佳却被人找到了借口。照理说，考文章应当文重于字，但阅卷官往往偏重书法。《钦定大清会典事例》一书有这样的记载:“向来读卷诸臣，率多偏重书法，而于策文，则惟取其中无疵颣不碍充选而已。”乾隆皇帝认为这种做法，不符合“射策决科本义”，下令要改变这种状况，但效果不太好。后来到了道光皇帝手里，情况更糟。道光皇帝原是个庸主却偏好“勤政”，要亲阅殿试之卷，却由于水平关系，难以评定优劣。于是有位拍马屁的大臣曹振镛替他出主意，叫皇帝不必看文字只要看书法就好了。结果怎么样?“殿廷考试，专尚楷法，不复论策论之优劣。而读卷诸公，评骘楷法，又苛求于点画之间。遂至一画之长短，一点之肥痩，无不寻瑕索垢，评第妍媸。”（转引自王道成《科举史话》）

为什么阅卷官多重书法？一是字的优劣比文章容易判断，二是从来考场上难见好文章。你想想大家做同一个题目，阐释同一个道理，八股文还要“代圣人之言”（口吻、意思全要合圣贤本人的样子），于是十篇文章倒有九篇差不多，于是书法好的人占了便宜。这一点其实在当今也有借鉴意义：假如试题为《谈骨气》《论毅力》，大家写起来，十之八九要雷同。再说，从实际来看，字写得好的人往往语文水平确实比涂鸦的人要好一点。

从现实谈到历史上的一些事，无非是想告诉同学们，在中国这样一个重视考试、讲究书法的国度里，写应试作文时的字实在很重要，它对于你个人的重要性（不仅仅是应试）怎么估价也不会过高。近年来，一些大公司招聘人才时，一些大学生往往把准备好的材料呈送到公司，各类证书具备者可以占优势，但据我了解有些老总偏偏要叫大学生填个表格，写份自我介绍，而且规定用手写，不用电脑打印。据说有些老总是想看看大学生的文才包括书写如何，这种情况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美国也有过。看来古人虽说“书学小道”，小道有时会影响大前程。所以连唐太宗李世民都说过“书学小道，初非急务，时或留心，犹胜弃日”。

也许有人会说：闲来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我现在练字还得来及吗？确实，“字无百日工”，虽然钢笔字比毛笔字要容易写好些，但靠速成是不行的，广告吹嘘的“一个月练好钢笔字”是绝对不可靠的。但从此刻做起，有空就练练，总是会有进步的，关键是要“留心”，任何事长个心眼，明白了事理就好办。况且，写高考作文毕竟不是比书法，你只要规规矩矩写清楚，让人易于辨认就可以了。否则，阅卷任务那么重，天气炎热，老师一天读卷下来，还要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你的句子，你怎么会得到他们认可？近年来常常有高中生（有的还是很会写文章的）对我说我的文章在班级里算是好的，老师也经常拿出来当范文读，得分也比较高，可是一到外面统测、统考时分数总是很低。”这时候我就会让他们把作文本给我看，通常的情况是：他们的书写质量太差，而不是文章内容不好。我告诉他们说：“想一想，一位漂亮的姑娘假如满脸污垢、衣冠不整，人们不愿多看她一眼，即使长得漂亮，也很可能被忽略了。字写得不漂亮没关系，你至少要让人看得清楚，读得下去。”你以为我的话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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