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呈现 | AI时代,当管理知识和工具不再稀缺,企业家还需要什么? ——中山大学管理学院院长李广众教授谈EMBA的“道”与“术”

今天，许多走进EMBA课堂的中国企业家，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营经验。这一代中国企业家，几乎都是管理意义上的"优等生"。

他们在产业中深耕多年：有的从一间作坊起步，将企业带到行业前列；有的推动企业完成数字化转型；有的已在细分市场站稳脚跟。战略、财务、组织、营销、品牌，对他们而言，往往不再只是书本上的概念，而是日常经营中反复运用的知识与工具。

随着AI进一步降低知识获取和工具使用的门槛，一个问题变得更加值得讨论：当管理知识和工具不再稀缺，这些已有丰富实战经验的企业家，走进EMBA课堂，还能获得什么？

李广众 

中山大学管理学院院长、教授

在中山大学管理学院院长李广众教授看来，答案不能仅从增加知识、传授工具的角度寻找。对已将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的创始人和管理者而言，EMBA教育需要回应的，是如何在复杂环境中形成更有深度的判断，如何在短期压力与长期目标之间作出取舍，以及如何在持续变化中寻找并保持正确的方向。

因此，中山大学管理学院希望提供的，不仅是管理知识与方法之“术”，还有依托综合性大学深厚积淀所涵养的“道”——格局、眼界，以及穿越周期所需的身心定力。

这不是一个取巧的定位。它来自中山大学管理学院四十余年办学实践的自我审视，也来自这所大学在文史哲与新兴工科上的独特积淀。它所回应的，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一所综合性大学的商学院，能够为企业家带来怎样的独特价值？

理解今天的企业家，首先需要理解他们所处的经营环境。

李广众将其概括为多重不确定性的叠加：宏观经济波动、地缘政治影响、产业结构调整、监管与合规要求的变化、环境与社会责任要求的提升，以及技术迭代的加速。

在这样的环境中，企业经营的底层命题发生了根本变化。发现机会、扩大规模仍然重要，但企业家还需要回答更复杂的问题：如何在不确定性中把握相对确定的方向，在短期经营与长期发展之间取得平衡，并形成穿越周期、持续创造价值的能力？

这种变化，在EMBA学员企业的发展阶段上体现得尤为清晰。

中山大学EMBA学员的企业处于不同成长阶段：有的刚完成从0到1的探索，有的正处于从亿元级向十亿元级跨越的关键期，也有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面对更高发展阶段的挑战。

“一个企业从10亿做到100亿，这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

在李广众看来，规模跨越的背后，是企业家能力结构的升级。创业初期，更依赖机会识别、产品探索与执行能力；进入规模化发展阶段，组织建设、管理规范与资源整合的重要性逐渐上升；当企业迈向更高发展阶段，战略判断、资源配置与跨周期经营能力便成为更严峻的考验。

企业不仅需要推动既有业务增长，也可能需要寻找第二增长曲线。此时，问题往往不再是“有没有工具”，而是能否辨识变化、选择方向，并在必要时坚持或调整。

这类能力，很难仅靠一门课程、一个模型或一套框架获得。它需要知识与经验的共同积累，也需要更开阔的视野、更成熟的判断和更稳定的内在定力。这正是EMBA教育需要进一步回应的需求。

谈“道”，并不意味着淡化“术”。相反，扎实的学科基础，是拓展教育价值的前提。

中山大学管理学院创建于1985年。早在1981年，中山大学便已开办工商管理本科专业，是全国较早开办该专业的高校之一。

此后，学院逐步完善人才培养体系：1993年获批华南首个企业管理博士点；1999年设立工商管理博士后科研流动站；2000年成为全国首批获得工商管理一级学科博士学位授予权的八所重点院校之一；2005年获管理科学与工程一级学科博士学位授予权。围绕两个一级学科，学院逐步形成了覆盖本科、硕士、博士及博士后阶段的培养体系，其中，工商管理一级学科为国家重点学科、教育部“双一流”建设学科，在第四轮全国学科评估中获评A+，第五轮学科评估继续保持优势。

学科建设的背后，是持续积累的科研能力。截至目前，学院已建成国家级科研平台1个、省部级科研平台4个、校级科研平台6个；累计承担各类国家级项目455项、国家各部委纵向项目528项，涵盖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联合基金项目、创新研究群体项目、重大项目、重点项目，以及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等一批标志性课题。

以此为基础，学院将EMBA培养目标凝练为“四力”：开拓全球市场的创造力、引领产业变革的领导力、加速科技创新的转化力、赋能社会发展的情怀力。

创造力、领导力与转化力，回应企业家开拓市场、推动组织变革、促进科技与产业融合的现实需要；情怀力则进一步引导他们思考企业发展与社会责任的关系，以及商业行动背后的价值选择。

这种积累也体现在创新创业人才培养中。2008年，中山大学成立创业学院，成为全国首批设立创业学院的“985工程”高校之一。自2009年起开设的“创业黄埔班”，八届累计培养300余名学生，其中近三分之一走上创业道路，并涌现出主板上市企业。据不完全统计，这批学员创办的企业年产值近200亿元，带动约2万人就业。

从学科建设到人才培养，学院对“术”的重视始终未变。而进一步讨论“道”，正是希望在专业能力之外，拓展企业家理解经营、组织与社会的视角。

在李广众看来，对已经具备相当实战能力的EMBA学员而言，单纯在"术"的层面做加法，其边际价值正在递减。

李广众观察到，学员对一些看似与日常经营距离较远的课程，表现出了较高的学习热情：有的课程重点探讨的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管理智慧，有的讲授《孙子兵法》，还有的从中医学“天地人”和谐的视角出发，讨论领导者与环境、组织及自身的关系。

这些课程受到欢迎，反映出企业家在经营实践之外的另一重需求：如何提升自我修养，如何打开格局，如何在压力与变化中保持身心平衡——在李广众看来，这些看似"虚"的命题，恰恰是决定一家企业能走多远的关键变量。

而中山大学，正拥有回应这一需求的独特禀赋。

“中山大学的文史哲，拥有非常深的沉淀。”在李广众看来，这是综合性大学开展管理教育的重要资源。企业家走进中山大学EMBA课堂，能够接触的不只是管理学知识，还有这所大学在人文领域积累百年的人文思想与学术资源。

人文学科提供的，并非现成的经营答案，而是理解人与组织、个体与社会、短期利益与长期价值的不同视角。对习惯于解决具体问题的企业家而言，这种学习有助于跳出日常事务，重新审视企业发展的目标与边界。

与人文积淀相呼应的，是中山大学在新工科和前沿技术领域的发展。

中山大学深圳校区自2015年获教育部批准建设，以新医科、新工科为重点，逐步形成多学科交叉的科研布局。2025年12月，由航空航天学院牵头，联合材料学院、先进制造学院等多学科学生团队，历时四年自主研制的立方星“逸仙-A星”在酒泉成功发射，并开展木质外板在轨验证。成立于2021年的先进制造学院已研发高精度工业分拣机器人系统，部分技术实现产业化应用。

2025年7月，第二届中山大学深圳校区科技成果对接会集中展示了生物医药、高端装备、人工智能、电子信息、新材料与能源等领域的100项具有产业化前景的重大科技创新成果，推动科研成果与深圳市“20+8”产业集群对接。

一方面是长期积累的人文思想，另一方面是持续发展的新工科与前沿技术。综合性大学的价值，在于为企业家提供跨越学科边界的学习空间，使其既能加深对技术变化的理解，也能从更广阔的人文与社会视角审视商业决策。

中山大学EMBA所理解的"道"，并非脱离实践的抽象理念，而是理解变化、辨识方向、作出取舍的能力。

“道”与“术”的结合，最终需要落实到教学实践中。

在中山大学EMBA的教学设计中，一个重要导向是：从真实管理问题出发，让教师与学员共同分析、共同求解，而不只是单向传授既有知识。

学院近年来重点打造的“双师课堂”，便是这一导向的体现。

双师课堂由学院教授与产业龙头企业家共同参与，围绕真实企业的具体问题展开研讨。议题涵盖企业战略选择、数字化转型，以及AI带来的影响与应对等。

其中一次课堂走进了一家广东制造业上市企业。这家企业的创始家族早年以打铁为生，沿广东一带辗转谋生；改革开放后买下一间小作坊，从生产小家电配件起步，逐步转向整机制造。历经多次转型，企业如今已深度参与国家特高压工程与绿色智慧能源建设。

课堂上，企业掌舵人向学员讲述的并非成功学，而是企业在不同阶段面对困境、作出选择、推进转型的过程。

这类内容，很难在任何一本教科书中习得，其价值在于打通了管理教育中"理论与实践"的结合问题。李广众指出，双师课堂让师生一同走进企业，既让学员获得身临其境的现场感，也使讨论的深度远超书面案例与课堂讲授。

“术”帮助学员分析问题，“道”影响他们理解问题与作出选择的方式。二者的融合，正发生在对真实问题的持续追问之中。

滋养需要土壤。对中山大学EMBA而言，这片土壤由两层构成：向下，是粤港澳大湾区完整而深厚的产业基础；向旁，是近3000名价值观相似的同行者。

中山大学管理学院扎根大湾区四十余年。李广众特别强调，学院所依托的，不只是一个产业活动密集的地理空间，更是大湾区长期形成的产业基础。

课堂与现实之间的距离由此被压缩到最短。学员在学习中讨论的问题，往往就是隔壁园区正在发生的问题；课堂上提出的方案，第二天就可以在自己的企业中验证。

而这片土壤中最具活性的部分，始终是人。

中山大学EMBA已培养近3000名高层次管理人才，广泛分布于粤港澳大湾区先进制造、医疗健康、互联网通信等领域，与实体经济保持紧密联系。

办学二十余年来，校友与在读学员通过中山大学EMBA校友理事会下设的20余个垂直行业协会和兴趣俱乐部，围绕行业发展、企业经营与共同兴趣开展交流。

当连接足够紧密，同窗也会成为合伙人。45期校友董广明2019年创办深圳聚瑞云控，公司三位合伙人全部出自中山大学EMBA。2025年，他受聘为管理学院本科产业导师，把企业正在面对的真实课题带入学生实践；学院教授也走进他的企业，围绕产业数字化与出海展开联合研究。多位校友、一家企业、一所学院——知识、问题与人才，在其中往复流动。

谈及未来，李广众的寄望朴素而确定：坚持“四个面向”，以工商管理学科优势为根基，加强管理与工科的交叉融合，在服务国家重大战略与粤港澳大湾区发展中，探索EMBA项目新的发展方向。

回到开篇的问题：当管理知识和工具不再稀缺，企业家走进EMBA课堂，还能获得什么？

中山大学EMBA给出的答案，不在课程表上，而在这所大学的纵深里——不是又一套工具，而是更宽的格局、更远的眼界，以及穿越周期时那份身心的定力。

从"术"至"道"，中山大学EMBA要交付的，说到底只有一件事：让一个已经在引领企业发展中走了很远的人，有能力走得更远。

数据提供方：中山大学EM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