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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商学院教授:最容易受到AI冲击的人,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


导读 |
作者 | Capihom
来源| 晚点再听LaterCast

“这是 AI 给我的。”哈佛商学院教授 Karim R. Lakhani 在访谈中说,他曾解雇过用这句话解释工作结果的人。在他看来,把任务交给 AI,并没有把对结果的责任一起交出去。如果人只负责复制、粘贴,再把答案递给别人,问题就已经不只是这一次做得好不好。
Lakhani 与同事研究过波士顿咨询公司(BCG)等企业怎样使用 AI。他最关心的区别,是有些人在使用过程中继续积累能力,有些人完成了工作,却退出了思考。与此同时,他也不接受“初级员工必然最先被淘汰”已经成为定论:在他接触的组织里,一些中层管理者更抗拒改变,可能面临更大的风险。
这期访谈从员工怎样在提效时继续学习,谈到经理如何更新经验,再到老板怎样判断团队是不是真的做得更好了。这三件事,需要放在一起看。

同样用AI,有人继续学习,有人只剩交作业
在一项涉及 244 名 BCG 顾问的研究里,研究者观察到了三种协作方式,并用 Cyborgs、Centaurs 和 Self-Automators 命名这三类人。区别在于,人怎样参与工作,又把哪些部分交给了 AI。
第一类人会在工作过程中不断与 AI 讨论,补充信息、质疑回答、再调整方案。第二类人保留比较清楚的分工,知道自己擅长什么,把部分任务交给 AI,拿回来之后仍然检查。第三类人则更像按下启动键,等待一个可以提交的结果。
"从学习的角度看,把自己自动化的那群人表现最差,因为他们已经停止思考,也不再参与。"
完全委托是否合适,要看任务。在哈佛商学院的研究说明中,研究者指出,常规任务或能力范围内的工作,完全委托可能带来即时效率收益。需要判断问题、比较不同解释时,人若也一并退出,就可能不再发展自己的专业知识和 AI 使用能力。
明确分工也不是一劳永逸。Lakhani 提醒,模型能力一直在变,过去认定必须由自己完成的部分,可能已经可以重新分配。如果人与 AI 的分工长期固定不动,同样会错过新的用法。值得留意的是,完成几次类似任务后,自己有没有更清楚地理解问题,也更知道 AI 在哪里会出错。

它说得有道理,不代表它做对了
想保留判断,难处在于 AI 往往不是一眼就错。Lakhani 与同事把模型能力形容为“锯齿状边界”:两项看起来难度相近的工作,它可能擅长其中一项,却在另一项失手。它又很会表达,甚至在用户提出质疑后,继续为错误答案给出更有说服力的辩解。
他因此会主动要求 AI 反驳自己:先别相信我的前提,找出方案为什么可能不成立,再去补充研究、寻找危险信号。让模型列出不确定的地方,是为了给人更多检查线索,而不是把它自报的信心当成正确率。
"我从不接受第一个答案。要么我已经在系统提示里要求它回去给出替代方案,要么我会自己继续追问。"
他谈到一人产品团队时,把这个问题落到了设计上。工程师借助 AI 能生成页面,并不等于已经懂得设计原则、能判断不同方案的好坏。要求模型“做得像乔布斯”也不会自动补上这种能力;需要先理解一些基础,再决定自己要哪种设计方向,为什么这么选。
所以,继续追问不只是把提示词写得更长。可以让 AI 提出不同做法、说明各自依据,再拿这些差别去检查资料和学习概念。如果只是让它反复保证“这个答案没问题”,人仍然没有获得判断所需的依据。

蓝线表示AI能力边界,虚线串起难度相近的任务;有的点仍落在边界外,不能只凭难度判断AI能否完成。

新人少做了重复劳动,也得补上理解的过程
主持人追问得很现实:如果基础工作都被 AI 接过去,新人靠什么积累经验?Lakhani 没有把这个难题说成已经解决。他说,自己仍有许多疑问,但也在尝试新的教学方式,让学生既理解基础,又能用工具处理以前够不到的复杂问题。
他转述了 Stephen Wolfram 关于积分学习的一个比喻:先亲手做一些,理解运算怎样发生;掌握基础后,可以观察机器处理更多例子,从中辨认规律。他借此提出的教学思路,是先理解原理,再利用工具扩大能接触的问题范围,不必把大量时间都花在同一种手工运算上。
落到实际学习里,他看重的是能否借助 AI 听到不同解释、接受提问和测验,而不只是拿到一份作业答案。模型越能帮人扩大工作范围,人越需要弄懂新范围里的基本概念,才知道什么时候该反对它。
"我们不能只在商学院里谈 AI,我们必须动手做 AI。"
因此,他介绍的哈佛 MBA 课程已经把期末考核改为动手项目,让约 900 名学生借助 AI 编程做解决方案。下一轮课程中,他还计划增加大量构建练习,包括连接资料的检索系统、模型评估和多个智能体协作。
动手之外,课堂仍然讨论经济逻辑、战略和组织改变。能做出一个工具以后,还要知道它对客户、业务和岗位意味着什么。对刚入行的人,这种练习提供了一条可尝试的路:先把一个熟悉的问题做出来,再把自己说不清、验不明白的部分找出来继续学。

中层的风险,可能藏在“我已经知道了”里面
Lakhani 对中层管理者的担心,来自他在企业中看到的抵触。他认为,一些有经验的人不愿改变工作方式,而一些年轻员工吸收新工具很快。但他也明确说,初级岗位是否正在被 AI 大量替代,仍有争议;早期职业市场疲弱可能有多种原因,不能全部归给 AI,也有其他学者更担心新人。
他同样见过愿意学习的资深管理者与年轻人合作,做出很强的表现。因此,值得追问的是一个人有没有亲自尝试,还是只凭过去积累的经验认定,这件事不值得改变。
他做高管培训时,经常听到“我们已经了解 AI 了”。他会要求高管在约 90 分钟里,为自己的业务动手做一个应用。有些人做出初版后才意识到,过去提了几年需求的东西,如今自己已经能搭出来,随之也重新认识了模型能做到什么。
"如果我自己都不动手用 AI,又怎么指导团队去用 AI?"
公司内部的差距也可能被平均数遮住。Lakhani 说,他们观察到一些组织里高频使用者与中位使用者之间,有十到二十倍的使用量差距。他随即补充,这批数据尚未建立使用量与绩效的关联。因此,这个数字不能写成“多用二十倍 AI,就能多干二十倍活”。它说明的是,同一家公司里,接触和探索工具的程度可能已经很不一样。

公司需要业务目标,不是AI使用量指标
发现差距之后,如果公司的回应只是增加调用量、要求人人交几个 AI 案例,也未必碰到了工作本身。Lakhani 主张,先说清楚客户体验、研发、产品推出或运营需要怎样改善,再反过来问 AI 能帮哪一段。
他鼓励领导者设有挑战性的目标,也用“争取十倍、最后做到七倍”与“只争取两倍”作比较,说明目标怎样影响团队的尝试范围。这些是假设性的目标设定示例。要改善的仍然是业务结果,团队才知道面对大量可能的 AI 用法,该把精力花在哪里。
"这些不是 AI 目标,而是业务结果的目标,比如收入增长。然后倒过来想:如果它要成为现实,还有哪些条件必须成立?"
这也要求领导者提供达到目标的环境。个人需要摸清模型的能力和限制,组织则需要决定哪些工作值得重新安排。把“我们要用 AI”留给一线自己解释,却不说明服务谁、要改善什么,员工很容易忙着试工具,原先的问题却没人解决。
他把两方面的责任分得很清楚:员工不能等待公司替自己完成学习,高层也不能把理解 AI 的工作全部外包给顾问,或者推给组织里更年轻的人。要改变业务,两边都得亲自参与。

模型升级后,你的工作更有价值了吗
讨论接近结尾时,主持人提出一个判断公司是否容易被模型替代的问题:下一代模型发布,你的生意会因此变得更好,还是被模型吸收掉?她说,这是 OpenAI 总裁 Greg Brockman 曾向她提出的思考角度。Lakhani 赞同这种问法,并提醒领导者,这件事需要自己想清楚。
Lakhani 把类似的问题也抛给个人。专业知识更容易从模型获得以后,只把模型答案转交出去,很难解释人为什么还需要你;更值得发展的,是自己与 AI 配合后能解决哪些更复杂的问题。主持人据此问,是不是只有已经站在行业顶端的人才值得继续做?他把话题拉回实际工作:要动手、持续练习,才能发现自己能把能力推进到哪里。
"这是靠亲身体验获得的东西,不是我讲给你,你就能学会的。你必须持续使用这些工具,自己摸索。"
谈到工作会怎样变化时,Lakhani 也承认,自己仍有许多问题没有答案。就连在教育和研究中,他也会掉进轻信 AI 的陷阱,需要不断追问“如果我们错了呢”。
因此,这期访谈里对新人和中层的判断,都不该读成“年轻人安全、经理危险”。一个新人若只剩复制粘贴,也在他批评的范围里;一个有经验的人若愿意亲自学习、重做工作方式,过去的专业积累依然有用。要检查的是自己正在怎样工作,而不只是处在哪个职位。
写在最后
—— · EN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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