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来,我对生产效率提升给我们带来的影响多少有点儿悲观。原因就是,随着生产效率的提升,创造相同的财富需要的人越来越少,也就是满足整个社会需求所需要的就业人数也越来越少,财富也就会越来越集中在这些少数能够创造财富的人手中,继而贫富分化变成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这个在我早先的一篇文章中有更详细的说明,参见:随笔:为啥财富越来越集中,就业越来越困难?
那么,如何解决贫富分化这个貌似不可逆转的趋势呢?
容易想到的思路就是:既然生产端不可避免的出现分化,那么,从分配端想想办法如何?比如,现在通行的阶梯制的税收制度,让富人承担更加严苛的税率。这种方式虽然能从一定程度上平均一下社会财富,但是,它带来的显而易见的问题就是:这种方式打击了有才能的人的创造财富的热情;另外,真正的富人其实有很多办法可以避税,所以,最后成本的反倒是中间收入阶层承担。
还有一种目前被广泛提及的方式,就是所谓的“全民基本收入(UBI)”,也就是面向所有社会成员,不进行经济状况调查,不要求必须工作,无论贫富、年龄、性别、就业状况,全体公民均可领取的经济保障。这是最近几年随着 AI 发展甚为流行的一个观点,被广泛视为应对 AI 和自动化带来的大规模失业与财富分化的重要解决方案之一。不过,我觉得这个方法与其说为了解决贫富分化,不如说是为了社会稳定而采取的无奈之举。因为,这样的方式,虽然让无法就业的人的生活都能有保障,但是,也忽略了人是需要“被需要,被认可”的这个重要需求。这种方式,让那些想做一些事儿,但是没有机会做事儿的人感到痛苦低落,没有价值感。
我觉得真正美好的社会,不仅仅是大家都有口饭吃,能活下来;而应该是让每个人都能有机会发挥自己的特长,做自己喜欢的事儿,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来过完一生。当然,前提是不违法,不妨碍其他人。在AI出现之前,我看不到能实现这个理想社会的可能性,原因是,只要社会还在遵守 “按劳分配” 的基本原则,我们想要过的生活就必须和我们能提供的价值相关,而我们能提供的价值就需要和无数提供同类价值的人进行竞争,你只有取得竞争优势,才能获取到自己那份收入,从而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社会物质财富不足够丰富,社会执行“按劳分配”的原则下的一个必然结果。但是,如果AI让我们创造财富的能力极大的丰富了呢?如果 AI 足够强大,它总可以提供机会,让每个想发挥自己的才智的人都能做出有价值的东西呢?那么,我们的“按劳分配”中的“劳”的成果就并不需要和其他人竞争,而总是可以产生价值并让自己获得成就感。这样的话,AI 不但不会让我们大部分失业,而是恰恰相反,它让我们从必须在残酷竞争中胜出才能“就业”的情况中解脱出来,让每个想做事儿的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发挥自己的才智,从而“就业”,这不是AI给我们人类最大的福祉吗?
忽然又想到马克思描述的共产主义的场景:“社会物质极大丰富,社会财富不是按劳分配,而是按需分配。每个人工作不是为了获取生活所需,而是为了满足自我实现的需要。”唉,马克思实在是天才。我之前看不到任何可能性,但是,AI也许给我们提供了手段,兴许“共产主义社会”真的距离我们没有那么遥远了。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