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特朗普想审查AI了，而他曾经是反对这件事的人
就是这届废掉了拜登AI行政令的特朗普政府，现在正在认真考虑要求AI公司在模型发布前接受政府预审。当连自由市场派都开始要求监管，说明有些事情变了。
我记得2025年1月特朗普刚上台，废掉拜登AI行政令那天，科技媒体的标题是「监管松绑，AI迎来春天」。
才过了几个月。
同一届政府，现在正在讨论是否要在AI模型公开发布之前，要求公司接受政府层面的预先审查。这种反转的速度，以及反转的方向，值得认真想一下。
废令的人，现在要审查
先把时间线梳理清楚。2023年，拜登签署了那份关于AI的行政令，要求AI公司在发布「高风险」系统之前向政府报告安全测试结果，设立联邦层面的AI安全标准框架。科技公司普遍不喜欢这个令，因为它增加了合规成本，并且引入了政府对私营AI开发活动的监督。
2025年1月，特朗普上台第二天就废掉了这份行政令。白宫的口径是，政府不应该给AI创新设置障碍，市场自己会解决安全问题。这个逻辑完全符合经典的自由市场保守主义，你放松管制，企业就会投资，就会创新，就会领先中国。
从拜登AI行政令到特朗普废令再到考虑预审，一条戏剧性的政策时间线
这个逻辑在当时是有内部一致性的。但现在，同一个白宫正在认真讨论的方案是，AI公司在发布新模型之前，可能需要提前向政府报备，甚至接受某种形式的政府评估。
如果你上个月读的是废令的新闻，再看这条新闻，你会觉得某些事情对不上。
是什么让他们改变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觉得比那个政策本身更值得深想。表面上的答案很好找，国家安全。
在废令之后的几个月里，有几件事持续地发生，让「AI监管」这个议题在白宫的框架里从「妨碍创新的官僚主义」变成了「保护美国国家利益的必要手段」。
1美国情报机构越来越明确地告诉政府，战略竞争对手正在利用AI能力，特别是军事应用和情报渗透
2几家主要AI公司在竞争压力下，能力扩散速度超过了社会和机构的适应速度
3盟友压力，欧洲、英国等都在建立AI评估机制，美国完全无监管是说不出口的立场
意识形态向来是工具性的，当国家安全的分析开始指向同一个方向，哪怕是最坚定的市场自由派也会开始重新思考。
从自由市场派到监管支持者，国家安全压力推动了美国AI政策立场的移动
「预审」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是，说想审查是一回事，真的审查是另一回事。目前讨论中的方案还没有定型，但几个核心问题已经摆出来了，审查由谁来做，审查什么内容，审查周期多长，不通过审查会怎样。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有巨大的分歧。
谁来审查这个问题最棘手。美国没有一个现成的AI技术评估机构，NIST有一些相关能力，NSA有更强的技术深度，但两者的定位都不是专门的AI安全审查机构。如果成立新机构，时间成本和能力建设都是大问题。
如果审查需要六个月，那意味着美国的模型发布节奏会系统性地落后于在没有类似限制的国家开发的同类模型。在这个领域，六个月的差距已经可以是代差级别的。
拟议中的AI发布前审查流程，从AI公司到政府审查再到公开发布
当自由派也开始要管，说明什么
有一件事我觉得比政策本身更值得记录下来。在这次讨论AI预审的声音里，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原本是强监管怀疑者的人。科技行业里一些以前反对政府干预的声音，现在开始说「也许某种形式的框架是必要的」。
这些人的立场转变，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成了政府监管的信徒，而是因为他们对能力扩散速度的担忧开始超过了对监管成本的担忧。当一个问题变得严重到连原本最强烈的反对者都开始改变立场，通常不是因为他们被说服了，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些具体的、令他们不安的东西。
"
AI能力的扩散速度，可能已经进入了那个区间，让最不想监管的人，也开始考虑要管一管了。
"
但不是所有担忧都是合理的
话说到这里，有一点也要说清楚。「政府预审」作为解决方案，有它自己的问题。政府审查本质上是一种事前过滤机制，它能拦截的风险类型是「发布前就知道会有问题的风险」。但AI系统最让人头疼的安全问题，往往是「在真实部署中才出现的涌现行为」，这类风险很难通过预发布审查发现。
●政府审查可能变成竞争壁垒，对大公司有利，对新进入者不利。结果可能是AI领域进一步集中到少数几个大玩家手里，而这未必就是更安全的结果。
✦ 小结
特朗普政府从「废令」到「考虑预审」的反转，说明了这件事有多难，哪怕是坚定的意识形态也会在具体的国家安全压力下松动。「想要管」和「有能力管好」之间，还有一段很长的路。在这段路找到之前，最糟糕的结果不是监管太多，也不是监管太少，而是我们假装这个问题比它实际上更简单。当连自由市场派都开始考虑要管，这道题，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