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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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江西五市十校协作体2025—2026学年高三第二次联考语文试卷
一、阅读(共72分)
（一）阅读Ⅰ（本题共5小题,19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对小说的精彩评点多集中于那些经典文本，评点家力图创造一种新的阅读范式，这是为了设置阅读路标而且培育新的读者和阅读欲望，也就是说点醒读者善于读书、乐于读书的精神兴奋点。这种阅读范式之一是，当评点家把“评点路标”插向叙事关键点的时候，最能刺激读者的审美敏感的地方，当然要算评点家的那些画龙点睛之笔。《水浒传》写武松打虎，是极精彩的地方，无可怀疑地是龙睛所在。如何把龙睛点醒，题为李卓吾评的明万历袁无涯刻本在“大虫拿人，只是一扑，一掀，一剪，三般提不着时，气性先自没了一半”的地方，有眉批道：
“东坡题画雁诗：‘野雁见人时，未起意先改。君从何处看，得此无人态?”今虎食人法，安得如此分明?可谓格物。”
这段批语在说明原著作者推人及物的想象之妙的时候，把著名的诗人苏东坡拉来和读者一起体悟艺术之道。于极繁忙之中，竟然发遐远的妙想，实在是善于画龙点睛之人。金圣叹大概非常欣赏这种做法，他把袁无涯刻本的这段话提前到打虎一幕的开头，提前到吊睛白额老虎跳出，武松惊呼闪在青石边，并且增加了其他评议：
“已下人是神人，虎是活虎，读者须逐段定睛细看。我常思画虎有处看，真虎无处看；真虎死有处看，真虎活无处看；活虎正走，或犹偶得一看，活虎正搏人，是断断必无处得看者也。耐庵忽然以笔墨游戏，画出全幅活虎搏人图来。今而后要看虎者，其尽到《水浒传》中，景阳冈上，定晴饱看，又不吃惊，真乃此思不小也。今耐庵为此文，想亦复作一扑、一掀、一剪势耶?我真不知耐庵何处有此一副虎食人方法在胸中也。圣叹于三千年中，独以才子许此人，岂虚誉哉！”
在打虎开始后，情势紧张得间不容发，哪里只能做出一针见血的简短评点。以免过多地打断读者的思路，因此金圣叹除了作回评之外，把这段较长的夹批置于人虎相持之前了。他提醒读者，又插入自己的感受，其后对人虎相搏场面的细读式的评点，自然也是点睛之笔了。
在“文本—评点—阅读”的多重反馈中，点睛之笔不仅是对于点醒作品而言，而且是对于点醒读者而言。《红楼梦》第十六回“贾元春才选凤藻宫，秦鲸卿夭逝黄泉路”，不是情节发展最关键的地方却是作者调动叙事角度、穿插情节线索极见功力的地方，贾元春加封贤德妃，当然是在贾府烈火烹油的繁华上添了一把火。众人言笑鼎沸。但行文却从贾宝玉愁闷的眼睛去描写，由于好友秦钟因水月庵之事受老父笞打而病重，宝玉“心中怅然如有所失，虽闻得元春晋封之事，亦未能解得愁闷”。脂砚斋在此加上眉批：“然接水月庵，似大脱泄，及读至后方知为紧收。此大段有如歌疾调迫之际，忽闻戛然檀板截断，真见其大力处。”原文这种叙事视角的转换，以愁观喜，在强烈的情调反差中给烈火烹油的景象隐伏了某种危机感。脂砚斋的评点，使这种情调反差中的危机感更为突出，让读者在感受艺术之为艺术的神采时，眼睛为之一亮，从而获得对艺术隐秘之发现的惊喜。
评点阅读范式的另一个特点，就是酿造浓郁的阅读趣味，使人把阅读化为生命欲望。应该看到，这是与中国源远流长的以“趣”论诗衡文的传统相联系的。《文心雕龙》说“应物制巧，随变生趣”，《沧浪诗话》谓“诗有别趣”，这些都是非常驰名的见解。至于小说戏曲一类叙事作品，往往以趣味作为它们的优先原则。小说、戏剧在明清时代本属“闲书”，让人读闲书而得不到乐趣，那简直是造孽，因此，评点而无趣，乃是评点不能与读者共享的失败。评点应致力于涵养性情、提高人的精神品位，借对文章的深刻处、惊险处、幽默处和妙笔生花处的解读，使读者能够以审美为消遣，共享一种充满雅趣的艺术人生。
毛宗岗对《三国志演义》的某些评点洋溢着智慧趣味。比如《三国志演义》第五十回写曹操赤壁惨败，退走乌林，看到树木丛杂，山川险峻，猜测诸葛亮并未在此伏兵，乃于马上仰面大笑不止。夹批揶揄曹操：“且不要笑，理会哭着。”这种揶揄，带有看透曹操自以为得计、实则中计的智慧优越感。果然鼓声震动，刺斜杀出赵云一彪人马，把曹操吓得几乎坠马。但他并没有吸取教训，冒雨逃到南彝陵葫芦口，晾衣造饭，割马肉烧着吃，相当狼狈，还“坐于疏林之下，仰面大笑”，嘲笑诸葛亮不善于用谋。夹批又说：“宜哭又笑，想亦哭不得而笑也。”结果又笑出了张飞一彪人马，杀得他“尽皆胆寒”。接着曹操督牵军队在坎坷泥泞的险道上挣扎，道路略为平坦，他又“在马上扬鞭大笑”了。夹批说：“第三番又笑，一发笑得可笑。”岂料又笑出关羽的五百校刀手，只好请这位义重如山的将军放一条活路了。这一回回评专门有评点曹操三笑的段落：
“曹操于舟中舞槊之时，既大笑；今在华容败走之前，又大笑。前之笑是得意，后之笑是强颜；前之笑是适己，后之笑是骂人；前之笑既乐极生悲，后之笑又非苦中得乐。前之笑与后之笑都无是处，千古而下，又当笑其所笑。”
这里以排比之笔，评点着曹操笑诸葛之无谋，反在笑声中陷入诸葛高人一筹的计谋之中。赤壁惨败，曹操当哭，以哭写惨败是“常笔”，以笑写惨败是“奇笔”，作者以一路的笑声写惨败，造成了“悲喜荒唐”的叙事情境。评点家捉住这“悲喜荒唐”的情境反复论笑，实在是想给读者一种智慧荡漾的趣味。
（摘编自杨义《中国叙事学·评点家篇》，有删改）
1. 下列对原文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A. 评点家以一种新的阅读范式的创造来刺激读者的审美感知，其目的不仅是设置阅读路标，更是为了培育新的读者和阅读欲望。
B. 李卓吾对《水浒传》中“武松打虎”情节的评点，既引用苏轼相关诗句，也融入自己的理解感悟，展现自己推人及物的想象。
C. 读者在“文本一评点一阅读”
多重反馈当中，评点家的点睛之笔能凸显作品的艺术反差，助力读者发现艺术隐秘并收获阅读惊喜。
D. 毛宗岗对《三国演义》曹操三笑的评点，以批判曹操狂妄轻敌为核心，借此传递鲜明的历史道德评判立场。
2. 根据原文内容，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 评点家对著作的评点是多种多样的，可包含夹批、眉批、回评等形式，不同评点的艺术功能也存在差异。
B. 评点家对文本的精彩评点，读者对文本的品读，这些活动的开展多建立在文本本身具备经典性的基础上。
C. 阅读小说这些“闲书”往往是为了从中获得乐趣，这种以趣味为旨归的阅读与传统论诗衡文活动有关联。
D. 脂砚斋对原著“元妃省亲”的相关评点，虽然未必指向情节的发展最关键处，但其见解可能会点醒读者。
3. 根据原文内容，在下面文段的横线处补写出恰当的语句，每处不超过10个字。
“林黛玉进贾府”虽不是《红楼梦》的开篇，但在很多读者心里，它是全书故事的真正开始。原著主要借黛玉之眼看贾府的富丽堂皇，以及一干女眷粉墨出场。在宝、黛初见时，小说却①_____，从宝玉的视角来写“这个曾见过的妹妹”。当宝玉听闻她也没有“玉”时，便要砸烂这“劳什子”，②_____：“宝玉一见黛玉便摔玉哭泣，黛玉亦因摔玉夜间淌泪，此时之两泪是一生眼泪根源，且伏后来砸玉失玉情事。”③_____，而且也点醒了读者。
4. 请结合原文及下面的文字，简要分析金圣叹对《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相关情节评点的作用。
林冲大怒，离了李小二家，先去街上买把解腕尖刀，带在身上【夹批：对在此处带起，看官记着。遥遥然直于此处暗藏一刀，到后草料场买酒来往文中，只勤叙花枪葫芦，更不以一字及刀也。直至杀陆谦时，忽然掣出刀来，真鬼种子文也。】
5. 黑塞在《读书：目的和前提》中指出读书可以拥有“纯真的生活享乐”，请结合本文“评点阅读范式”的作用，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答案】1. C 2. D
3. ①. 转换叙事视角②. 脂砚斋随即批道③. 评点既点睛了文本
4. ①金圣叹的评点画龙点睛，指出小说前文暗藏解腕尖刀、中间只写花枪葫芦、最后杀陆谦才突然用刀的伏笔妙处，点明作者叙事精巧。②提醒读者细读，让读者注意到前后呼应的叙事匠心，发现行文的隐秘安排。③增强阅读的智慧趣味，使读者更能体会情节构思的精妙，提升审美享受。
5. ①评点阅读能点醒作品精妙、引导阅读，让人读懂小说的叙事匠心与艺术隐秘，获得发现之喜。②评点能酿造浓郁阅读趣味，以雅趣消遣，让人在阅读中涵养性情、提升精神品位。③这种在审美中获得的纯粹快乐、精神满足，正是黑塞所说的 “纯真的生活享乐”，是阅读带来的本真愉悦。
【解析】
【导语】这是杨义《中国叙事学》中探讨中国古典小说评点的文论，核心梳理了古典评点的两种阅读范式：一是于文本关键点画龙点睛，点醒读者审美；二是契合传统尚趣文脉，酿造浓郁阅读趣味。文章以经典名著旧评为例证，说理深入浅出，清晰阐发了传统评点的独特价值，兼具学术性与可读性。
【1题详解】
A.“其目的不仅是设置阅读路标，更是为了……”错误，原文“这是为了设置阅读路标而且培育新的读者和阅读欲望”，选项写成“不仅是……更是……”，把并列关系偷换成递进关系，逻辑错误。
B.“展现自己推人及物的想象”错误，原文是评点指出原著作“推人及物的想象之妙”，不是评点家自己展现这种想象。
D.“以批判曹操狂妄轻敌为核心，借此传递鲜明的历史道德评判立场”错误，毛宗岗评点核心是分析“以笑写悲”的叙事妙处、给读者智慧趣味，不是批判曹操、做道德评判。
故选C。
【2题详解】
D.“对原著‘元妃省亲’的相关评点”错误，脂砚斋评点的是第十六回元春加封、秦钟病逝，并非“元妃省亲”，情节对象张冠李戴。
故选D。
【3题详解】
①空：前文写“借黛玉之眼”，后文写“从宝玉的视角”，前后叙事视角发生转换，所以填：转换叙事视角。
②空：后面直接是评语内容，结合原文《红楼梦》评点均为脂砚斋所作，此处需要引出批语，所以填：脂砚斋随即批道。
③空：后文有“而且也点醒了读者”，对应原文“不仅是对于点醒作品而言，而且是对于点醒读者而言”，用递进句式，所以填：评点既点睛了文本。
【4题详解】
本题需先抓住原文评点两大核心功能，再逐条匹配答案要点：
依据原文“最能刺激读者的审美敏感的地方，当然要算评点家的那些画龙点睛之笔”，可得出答案①，指出评点揭示前文暗藏尖刀、后文忽而出刀的伏笔妙处，正是画龙点睛，点明作者叙事精巧。
依据原文“点睛之笔不仅是对于点醒作品而言，而且是对于点醒读者而言”，可得出答案②，说明评点能提醒读者细读，发现行文隐秘安排，起到点醒读者的作用。
依据原文“评点阅读范式的另一个特点，就是酿造浓郁的阅读趣味”，可得出答案③，体现评点增强智慧趣味，让读者体会构思精妙，获得审美享受的作用。
【5题详解】
抓黑塞句核心：读书带来纯粹、本真的快乐与精神享受。
回扣本文评点两大作用：点睛引路，发现艺术妙处；酿造趣味，提升精神品位。
把两者结合：评点帮助读者读懂经典、获得审美乐趣，即是“纯真的生活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