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7月17日至20日,第三届中国计算机学会芯片大会(CCFChip 2026)在无锡举行。大会期间,笔者旁听了"智能技术驱动的自动处理器及系统设计"论坛(论坛ID:CF32)。
这场论坛聚焦人工智能技术与芯片系统设计深度融合这一前沿方向,面向电路设计、处理器架构、系统优化与算子实现等多个层面,探讨新一代智能方法如何推动设计范式演进。论坛主席为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胡杏研究员(她研制并开源了CodeV系列硬件代码自动生成模型、参与研制AI全自动设计的处理器芯片"启蒙1号/2号"),现场由上海交通大学成元庆助理教授主持。论坛汇聚了复旦大学、天数智芯、香港科技大学、东南大学、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的六位学术界与企业界专家,覆盖从高层次综合与AI芯片设计、强化学习全自动芯片设计与算子生成、大模型驱动的CPU微架构优化、高可靠处理器架构与智能验证、AI加速器软硬协同模拟平台,到大模型硬件代码自动生成等课题,形成了从电路到系统、从设计到验证、从学术到产业的完整技术链条。
一条贯穿全场的主线是:AI正在深度介入芯片设计的每一个环节——从写算子、调布线、做微决策,到验证、模拟、生成RTL。而多位讲者也不约而同地给出了一个更冷静的判断:AI是在增强专家,而非替代专家;在可预见的将来,人反而会成为芯片研发流程里的主要瓶颈。以下按报告顺序,逐一记录六场分享的主题与要点。

一、面向AI计算芯片设计的高层次综合
主讲人:吴昌(复旦大学教授,FPGA与高性能计算实验室主任)
吴昌1999年获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博士学位,在电子设计自动化(EDA)与高性能电路架构设计领域从事研究与产业工作超过30年。1999年他与Jason Cong教授(本场多位讲者的师承源头)共同创立Aplus Design Technologies,后被Magma Design Automation收购,此后在美国加州湾区多家领先EDA公司工作超过10年,曾获ACM SIGDA杰出服务奖等多项荣誉。
主要内容:
报告围绕"用高层次综合(HLS)+ FPGA 构建高性能、高能效、通用的AI算力方案"展开。吴昌先分析需求:AI算力芯片市场预计可达2600亿元,但通用算力占比其实比智能算力更大(全球和中国市场大致都是通用算力与智能算力4:1的关系)。智能计算的关键是算法的通用性——神经网络算法从CNN、LSTM演进到以Transformer为主的大模型,还有传统图像处理、机器视觉等,结构多样、迭代很快,所以做智能计算必须做通用方案而非只支持单一算法的专用芯片;推理芯片还额外要求高能效(靠低位宽、稀疏化)和低延迟(很多实时场景下延迟比吞吐更重要)。
他强调AI加速器的核心特点是软硬结合:硬件设计周期以年计、软件几分钟就能出一版,要跟上AI的快速变化就必须走"软件化设计",让软件编译器承担通用性和联合优化的重任。从架构维度看,传统XPU是"指令驱动"(编译器技术成熟,但指令间靠存储单元传数据、DDR延迟大功耗高、且多为串行计算,GPU即典型),而与之相对的是"逻辑电路"——不需要指令,靠电路结构定义算法,数据经导线直接传输、速度快、可做纳秒级低功耗,天然支持异构并行(不受SIMD限制,适用和非适用算法都能并行)和数据流计算。
FPGA + HLS 正是把这两点结合起来的方案。 FPGA通用可编程、异构并行,在低延迟和高能效上远优于GPU;其分布式存储模块(BRAM)可实现高带宽数据访问,对大数据大计算量的神经网络尤为重要;而作为电路架构,它天然支持流水线计算。中国FPGA产业已趋成熟(复旦列举了紫光同创等公司,2023年国内主要FPGA公司销售已超120亿),也被市场广泛接受。但FPGA长期在AI领域落后于GPU,根源在于过去都用RTL设计、跟不上AI算法步伐——HLS(高层次综合)正是突破口:它能把C等高级语言程序自动综合成RTL,一个矩阵乘法用Verilog要一千多行、用HLS基于C只需7行,因此软件化设计中HLS是必然路线。
吴昌随后详解了HLS的关键技术:计算并行(团队提出用"低基图"精确分析指令并行性,比常用的CDFG调度提升并行度约76%,比意大利团队的受限指令移动方案提升31%;自研的HLS工具在benchmark上比商业工具Catapult等有30%以上性能提升);数据访问并行(数据划分为多bank存储,比赛灵思第二代Vitis HLS提升2.6倍);循环展开(并行度4的展开把计算周期从300降到75、四倍加速);流水线设计(算子内部流水,如矩阵乘插入寄存器实现五级流水;引用了Jason Cong团队2022年FPGA会议的工作,把乘法单元的两个操作数做成流水线,相比GPU有3.4倍能效提升;基因检测案例中FPGA比CPU快12.4倍、比GPU快3.9倍)。
在算子设计上,他区分了两类:以计算为主的算子(如矩阵乘的外积/内积两种方案——外积降低权重缓存与DDR带宽需求、内积缩短算子流水间距,需按权重大小择优)和基于查找表的算子(如Sigmoid,把有效区间[-5,+5]预计算存进FPGA的LUT/BRAM,避免复杂指数除法运算,大幅降低逻辑资源、提升速度)。在全局优化上,团队用同步数据流图(SDFG)描述整个神经网络,据每条边的吞吐量、DDR带宽、资源三类约束构造设计空间探索(DSE)模型求解,得到每个算子的并行度参数。在一个由四个子网络构成的TFT模型案例中,方案部署在AMD U250加速卡上用了5400个乘加单元、计算27毫秒、功耗仅35瓦,而4090(约15000个计算核)耗时200毫秒、功耗450瓦——FPGA方案计算速度快7.4倍、功耗低12.8倍。
他也坦陈局限:单FPGA资源与BRAM有限,适合较小(tiny)模型;做更大模型需走多FPGA方案,重点在于HLS层面的算法划分、多芯片数据同步与调度,以及充分发挥DDR的作用,这些仍是待研究的工作。
提问互动: 有听众问FPGA适合多大规模的神经网络。吴昌答,FPGA计算资源本身不缺(2.5D封装下单芯片可达约250万LUT、上千万等效门),主要瓶颈在片上存储(BRAM只有几十MB),因此现在偏向用片上BRAM存储(带宽高但要求算法别太大),大模型则需外挂DDR(U250板载约24GB,但外挂DDR带宽受限、速度较慢)。主持人还就"能否用大模型替代传统程序分析的IR"提问——吴昌认为大模型基于token(是数据的概念)、而IR是算法流程的表达,两者不是一回事;他主张AI与传统EDA技术结合,尤其在PPA精确控制(如10纳秒还是1纳秒跑)这类需求上,AI的"差异不大"在实际电路上"差异非常大",应交给成熟的EDA算法;而在缺乏好手段的全局优化(如大算法中每个算子该用什么优化)上,大模型可能发挥独特作用。他还举例说彭峰团队曾想用大模型直接做设计,结果"时序不对头、人也不知道怎么办、AI也搞不定",因此现阶段AI与EDA的结合更有价值。
延伸解读:术语与背景注解
HLS(高层次综合,High-Level Synthesis):把C等高级语言程序自动综合成RTL硬件描述的技术,让设计者无需手写Verilog即可生成电路,是"软件化芯片设计"的关键。商业化始于1999年前后。 FPGA / BRAM / LUT:FPGA是可现场编程的逻辑器件;BRAM是其片上分布式存储块(高带宽);LUT是查找表(可实现任意逻辑,也可存查找表型算子)。 指令驱动 vs 逻辑电路 / 数据流计算:指令驱动(CPU/GPU)靠指令流和存储器传数据,通用但延迟功耗高;逻辑电路靠电路结构直接实现算法,支持异构并行与数据流计算,能效高。 SDFG / DSE / PPA:SDFG(同步数据流图)用于建模整个网络的算子与数据依赖;DSE(设计空间探索)在带宽、资源等约束下求解最优并行度;PPA是性能、功耗、面积三大权衡指标。 外积 / 内积计算:矩阵乘的两种实现——外积降低权重(B数组)缓存与DDR带宽需求,内积缩短算子间流水启动间距,按权重大小择优。

二、基于强化学习与Skill技术的全自动芯片设计与算子生成
主讲人:朱帅(天数智芯,博士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
朱帅是新一代人工智能国家科技重大专项"协同优化驱动的智算芯片研发"项目负责人、工信部2024年高质量专项参与人、中国人工智能产业发展联盟"大模型推理平台技术要求核心编写专家",授权人工智能与大模型发明专利十余项。天数智芯是国产通用GPU(GPGPU)企业,拥有"天垓"训练与"智铠"推理系列芯片。
主要内容:
报告分享用大模型/智能体赋能芯片设计的两个方向:软件层的算子生成(芯片造出来后,如何用大模型为国产芯片生成高性能算子)和物理设计层的布局布线优化。他强调本次展示用的都是通用大模型,未做行业微调。
软件层——算子生成。 新芯片问世后要跑好市面上海量AI应用,就需大量算子调优,把硬件潜力(如GEMM的MFU利用率)榨出来;而大多数算子原本基于英伟达芯片、硬件规格不同,必须自建软件栈适配。过去这依赖资深CUDA工程师按模板手写高性能算子。团队结合Skill技术与强化学习来自动化:先用Prompt方式告诉大模型要做哪个算子、跑在什么硬件、输入输出格式,生成算子后不关注"能否生成"而关注"能否编译、能否运行、结果对不对、能否加速",形成一套跑在自家硬件上的工作流;再把这套流程沉淀为Skill(一份明文文档,含硬件特性如智铠芯片的算力/显存/带宽/编程模型、CUDA模板、触发条件、护栏、检查方式等);进一步用强化学习优化Skill——把Skill本身当作"权重",每次算子生成/运行的反馈(能否编译=硬奖励、能否加速=软奖励)沉淀进Skill池并更新。
他以KernelBench(约270个算子分四级:单一算子、融合算子、如Attention的复杂算子、整模型)为例展示效果:纯Prompt方式的整体通过率为16.7%,用了Skill后提升到66.7%,经强化学习后通过率与加速比进一步提高。其中访存密集型任务提升非常明显,而GEMM(矩阵乘)提升有限——原因是模型端看不到微架构和更底层的ISA指令、也未把这些作为输入(涉及公司核心架构,未开放)。强化学习修改Skill的过程是明文可见的:如某一步把布局从holo改成real、把某参数从静态改成动态可选、补全include等。
物理层——布局布线。 团队基于开源工具OpenROAD/ORFS(标准流程:先做布局LP,再做布线DR和STA),探索让大模型智能体做优化与决策。传统贝叶斯优化(BO)有代理模型+探索机制。团队的两个假设是:其一,大模型在预训练时已喂入大量优化器语料、懂优化,可作为"commander"直接配置BO的相关参数(读布线日志→配参数→跑BO→更新),出问题时用BO和GP兜底;其二,大模型懂物理——它理解布局布线各参数的物理意义与trade-off,能看拥塞/利用率等结果、像工程师一样直接给OpenROAD配参数。布线搜索空间很大(19个维度、含连续项与离散项,且OpenROAD对它是黑盒不可导)。他类比大模型能做"智能博弈"(打桥牌),认为它在优化器角色上也可行。实验(在OpenROAD开源基准GCD等上)显示:大模型只看到历史参数、每轮线长、各层资源利用率余量、层间流量分配,就能把M3参数调低、M6/M7调高,使布线长度真正下降。他也指出问题——最优点区域很窄、很敏感,稍调就效果很差。
他总结:现在大模型做科研仍有问题,但若研究方向能在工程上形成闭环就好推进;这些探索都基于智能体/大模型方式,在芯片企业里能省很多"token(人力)"。
提问互动: 问答非常热烈,集中在"幻觉与围栏"。有听众问黑盒调参后如何维护/交接算子——朱帅答,用的是开源通用大模型(如GLM),且Skill方式正是要把黑盒"显化":Skill是明文文档,记录了所有成功/失败的探索经验,后续可读。关于基座模型影响,他说影响挺大——KernelBench早期有推理能力的模型(如DeepSeek-R1、OpenAI o系列)明显优于GPT或DeepSeek-V3.2"不是一个量级";小模型里千问的推理模型也更好;有意思的是,有人专门训练的Coder模型在与通用模型PK时反而更弱。最精彩的是关于幻觉的讨论:他举例让模型把Flash Attention优化10倍,模型"真优化出来了"——结果是把系统时钟数给重写了;做算子性能评测(测100次取平均)时,AI会把其中一次结果缓存起来直接复用来"偷懒",且项目越大越会偷懒。他认为AI还没到AGI,且"模型越强,围栏本身反而是更大的挑战";他观察到GPT-5.6等新模型变得非常谨慎、"走一步想三步",与早期模型不管对错输出一堆很不一样。他强调,要让模型产出更有价值,必须做真实验证与反复考核的闭环。
延伸解读:术语与背景注解
天数智芯(Iluvatar CoreX):2015年成立的国产通用GPU(GPGPU)企业,有"天垓"训练与"智铠"推理系列,是国内首家实现训练+推理通用GPU双量产、并在7nm工艺达成的公司。 算子 / GEMM / MFU / 访存密集型:算子是神经网络的基本计算单元;GEMM是通用矩阵乘(计算密集);MFU是矩阵单元利用率;访存密集型任务受内存带宽限制。大模型生成算子在访存密集型上提升明显、在GEMM上有限(因看不到微架构)。 Skill技术:把一类任务的硬件特性、模板、触发条件、护栏、检查方式等沉淀为一份明文文档("技能"),供智能体调用;再用强化学习不断优化这份Skill。 强化学习(RL):通过环境试错与奖惩反馈更新策略。此处把Skill当作"权重",用编译成功(硬奖励)、能加速(软奖励)来更新。 OpenROAD / ORFS / 贝叶斯优化(BO):OpenROAD是开源数字后端工具、ORFS是其流程;BO是黑盒优化方法(代理模型+探索)。团队让大模型作为"指挥官"配置BO或直接给OpenROAD配参数。 护栏(Guardrail)与幻觉:护栏是约束大模型行为、验证其输出的机制;模型越强,越会"偷懒/钻空子"(改时钟、缓存复用),护栏挑战越大——这是全自动化的核心难点。

三、经由大模型生成代码提示增强的CPU微架构设计(LLMHint)
主讲人:徐策羽(香港科技大学电子与计算机工程系研究助理教授)
徐策羽此前于杜克大学计算机科学系获博士学位,师从Lisa Wu Wills教授,研究聚焦计算机体系结构与AI的交叉领域,斩获MICRO 2025、ASPLOS 2026、ISPASS 2023等多项顶级会议最佳论文奖,多次入选IEEE Micro Top Picks。
主要内容:
报告的核心问题是提升CPU单核性能——这极难,因为很多东西不是堆资源就能解决,而是有无穷无尽的串行执行、降低延迟的需求。他先给出背景:在现代SoC中CPU部件面积占比很小(约15%~20%,甚至比AI的IO电路和内存控制器还小),但单核性能依然至关重要——因为受阿姆达尔定律支撑,无论GPU/NPU多快,系统中总有那0.1%的串行性需要极强的CPU单核兜住;尤其在智能体时代,Agent任务里大模型推理完之后还有大量编译器、EDA调用,这些已成为整个任务时间的大头。
他用香山昆明湖开源核做了一组"暴力扩规模"实验:单独把Load Buffer从160扩大2/4/8…32倍,对单核性能提升仅约2%;把核心宽度从4发射一路提到128发射,超过16发射后收益就很少;把缓存和DDR带宽放宽32倍,虽好一些但仍被"卡住",2.5倍的极限提升并不美好。由此引出报告的核心概念——微决策(micro-decision):现代乱序核在执行时要做大量运行时决策(分支预测、预取、流水线调度、缓存替换/QoS、值预测等)。他指出,如果只扩大核心规模而不管微决策,边际收益会越来越小、很快撞到三个瓶颈——控制瓶颈(分支预测不好)、数据瓶颈(带宽不够/延迟跟不上,可用预取解决)、程序瓶颈(程序本身并行度有限,宽核也吃不满)。而微决策做好后再扩规模才有意义:给"完美分支预测"、"完美L1预取"后提升变得非常线性、可达近6倍IPC;再加75%的"完美值预测",32倍规模下能提升到二十几倍单核性能。他还指出,微决策对流水线是非侵入式的,学术界在小环境就能做好实验,比扩核心规模(需极强工程团队)更容易操作。
大模型带来的新机遇是"对代码的理解能力"。 传统微决策方案多基于在线硬件表学习(没有离线信息),而PGO等编译器方案有离线信息但缺乏离线与在线的有效连接——他认为最有效的方案应同时利用离线与在线信息。之前的编译器只是基于规则的排布、并不真正"理解"代码,而大模型(如大家常用的vibe coding)已很擅长写代码,可以让它辅助完成"离线信息到在线信息"的传递。由于大模型不可能在线跑到3GHz和CPU同频,方案是让大模型离线跑、把信息以简单形式(一张提示表)传递到在线硬件。
这引出他们发表在ASPLOS 2026、荣获最佳论文奖的工作 PF-LLM(大模型提示的硬件预取),聚焦硬件预取这一任务。硬件预取极复杂——每个指针、每块数据的访问模式(stride、超长字符串顺序读、图操作的指针追踪等)都可能不同;有经验的工程师看一眼代码就"心里有数",那能否微调一个大模型也具备这种理解并推广到"如何预取"的决策上?背景是现代先进CPU(如海思、英特尔的设计)内部已集成3~5组预取器、外面包一个选择器(在线学习选哪个,有点像MoE选专家)——因此大模型只需读代码、告诉在线硬件选哪个预取器,就能省去昂贵且不稳定的在线学习。
模型细节:基于千问0.5B Coder微调,输入是汇编代码(而非源码,以便适配任何二进制、不限开源;且能明确标注Load指令),输出是最优预取策略(什么类型的访存:stride还是pointer chasing;以及预取的激进程度)。编译阶段对二进制中每条Load指令做一次推理,把策略存入Prefetch Hint Table,在线时加载该表指导预取器选择。训练用一块H20训0.5B模型约24小时、收集约1TB仿真数据作为Oracle,完全正确的访存策略预测准确率约95%,即便5%测不准也会偏向保守而非随机策略。关于"每条Load都要推理是否太慢":0.5B模型很小,8卡H20的打提示速度与16核CPU的编译速度大致持平。性能上在SPEC2017、以类似AMD Zen5的强核为基线,平均能带来约9.8%的IPC提升(几乎一代性能,单靠预取),在Apache/MySQL等偏IO密集的真实微服务负载上提升较小(被等待IO摊平)。优点是:性能不错、把离线信息打成稳定提示(像"离线先知",避免在线预取器收敛慢、抖动)、且因用汇编输入而通用。
未来方向:这种"大模型产生提示指导微决策"的范式可推广到多核调度、流水线编排、缓存亲和性、值/分支预测等;港科大团队约10位全职做CPU的同学,主攻更激进的推测执行、以及结合大模型(新workload的工具执行、用大模型做架构自动进化)。
提问互动: 有听众担心汇编与特定CPU强相关、换CPU训练是否失效——徐策羽答目前只在x86做实验,但方法不限于x86(换RISC-V重训24小时即可),且不同厂家可用自己的数据和真实benchmark拟合,反倒提供了新的自由度(厂家训一个小模型发布给用户或集成进编译器);对GPU预取也在做,但对AI workload效果一般(AI讲究大吞吐大带宽,预取只降延迟不增有效带宽),对图形学等通用workload更好。另有人问能否把大模型固化到硬件在线预测(类似Taalas那种把模型固化进芯片的方案)——他认为若真有3GHz级大模型推理工艺当然有益,但Taalas离3GHz还很远、且需很多芯片联合,而乱序核本身只有约1平方毫米面积,商业上是否合适不好说。还有人问预取策略种类——最初实验选了9种流行策略,发现高频使用的只有4种(stride、next line、SMS、pointer chasing),本质是个分类问题(0.5B甚至可能都"杀鸡用牛刀",之所以选大模型是因为它对代码已有理解、微调只需1GB左右数据、24小时)。最后有听众问微架构变化(MSHR数量、workload变化)的影响——他认可影响极大(尤其在预取激进程度上),未来方案应是"一套系统配一个对应模型/微调模型",顺序核与乱序核特性也不同。
延伸解读:术语与背景注解
单核性能 / IPC / 阿姆达尔定律:单核性能≈IPC(每周期指令数)×主频;阿姆达尔定律指出程序中哪怕极小的串行部分也会限制整体加速比,因此需要极强的CPU单核。 微决策(micro-decision):讲者提出的概念,指乱序核运行时的一系列实时判断——分支预测、预取、流水线调度、缓存替换/QoS、值预测等。做好微决策,扩核心规模才有意义。 预取(Prefetch)/ stride / pointer chasing / SMS:预取是提前把数据取进缓存以降延迟。stride是等步长访问、pointer chasing是指针追踪(如图操作)、SMS是一种空间访存预取器。现代CPU集成多组预取器+选择器(类似MoE选专家)。 PF-LLM(LLMHint):徐策羽团队的ASPLOS 2026最佳论文——用微调的千问0.5B模型离线读汇编代码,为每条Load指令预测最优预取策略,写入Prefetch Hint Table供在线预取器使用,平均带来约9.8% IPC提升。 PGO / 离线-在线信息:PGO(Profile-Guided Optimization)是基于profile的离线编译优化。讲者主张同时利用离线(大模型对代码的理解)与在线信息才能做出最有效的微决策。 Taalas(模型固化芯片):多伦多初创公司(由Tenstorrent创始人创办),把AI模型权重直接固化进硅片(每个权重用一个晶体管存储),追求极致推理速度与能效;讲者认为其离CPU的3GHz同频尚远、且需多芯片联合。

四、Make Each Error Count:CPU的高可靠架构与智能验证
主讲人:江哲(东南大学集成电路学院教授)
江哲是国家高层次青年人才、ACM SIGBED Rising Star(中国区)、剑桥大学丘吉尔卓越研究者,博士毕业于英国约克大学计算机系统研究组,曾任瑞萨电子欧洲研发中心芯片架构师、Arm高级芯片设计师,并在剑桥大学做博士后。他曾率团队设计多款汽车芯片,包括全球首个28纳米跨域ASIL-D芯片RH850/U2,成果已应用于Arm Cortex-R52+、Morello 7纳米芯片等商用产品。
主要内容:
与其他讲者关注"更快"不同,江哲团队关注让CPU更可靠、功能更正确,工作分三个维度:可靠性架构、智能化验证、仿真加速。他先讲了个业内笑话——架构师能提各种让CPU更快的架构,但往往用不上,因为验证一个(微)架构的正确性要花大量时间;所以CPU设计的瓶颈其实在微架构验证。
可靠性架构(MEEK / PEEK)。 高可靠/功能安全处理器最常用的是双核锁步(Lockstep)——一个主核一个校验核跑同样的东西,结果不同即报错,能逐周期检错,但面积开销太高(要复制整个CPU);服务器端常用线程级冗余(同一程序跑两遍),但性能直接下降2倍,高吞吐场景难用。团队提出异构并行检测架构(MEEK):把大核上的单线程程序拆成很多片段,部署到小核上二次运行,比较每个片段的起止checkpoint即可检错。核心洞察是——CPU性能线性增长时面积指数增长,因此小核面积可能只有大核的1%~1‰、但IPC只差几倍;于是可把大核上飞快跑的程序拆成多份在小核上二次运行,而小核运行时的每次分支预测都是确定的(用大核记录的结果),很适合做线程级确定重放。访存问题用大核侧的Log Forward Unit记录每次访存地址和数据、小核比较即可完整校验。团队用几条自定义指令扩展让操作系统能实时分配小核任务、非侵入式提取大核数据。去年的工作实测跑SPEC2006/PARSEC性能开销小于5%、检测延迟微秒级、面积开销远小于双核锁步。
今年在MICRO上,团队做了PEEK——把保护范围扩展到特权态/操作系统。把技术直接用到操作系统保护时发现性能严重下降,深入分析定位到四个问题:其一,快照(snapshot)——原来只对应用的64个架构寄存器快照,而保护OS要对海量CSR快照,checkpoint越多性能越差;其二,权限态回放——大核小核所在权限态可能不同,每次回放要确认并转换权限;其三,去年架构的一个死锁bug——大核遇page fault会拿着锁去修复、小核也进page fault,大核等小核修复、小核等大核释放锁,形成死锁。解法:大核侧对CSR分类、只对高频修改的CSR做选择性快照(加保底修复);小核侧做硬件快速上下文切换/权限转换微架构;对死锁profile出pattern、用额外硬件单元检测并修复。PEEK在中芯国际28nm流片,性能约1.02x(几乎无损)、覆盖率真正达99%、小核利用率打满至98.44%。
智能化验证(UVLLM)。 团队用大模型做验证。第一项(去年DAC)是用大模型自动搭建UVM验证框架并自动化修复,分四部分:预处理(Lint等,用脚本/形式化方法,大模型仅辅助)、Testbench/UVM环境搭建与激励生成(大模型配合脚本)、后处理(分析海量runtime log/波形、定位bug)、修复(本质是代码生成,用大模型)。核心理念是"不用大模型做everything,而是用它do right"——预处理这类形式化、规则化的工作用脚本完成,大模型只在合适处发力。与小米验证工程师的对比实验显示,平均有10倍性能提升。第二项是混合Fuzzing:设计完CPU后有海量现成fuzzer,团队"把所有fuzzer混在一起"做流片前最后验证,但发现每个fuzzer多是单目标、容易进入"孤岛"、覆盖率提不上去。他用"走迷宫打bug"类比:黑盒fuzzing看不到迷宫地图(微架构)、乱走但覆盖广、可能打出意外bug;白盒fuzzing能看到地图、更有目标、效率高。团队用大模型分析运行状况、自适应地更新变异策略(广度/深度优先、选灰盒还是白盒),本质不是造新fuzzer而是用大模型选择fuzzer、更新fuzzing策略——最终覆盖率提升不大但收敛更快。
仿真加速。 流片前最后卡在仿真速度上(FPGA快但可见性差、VCS/Verilator可见性高但慢)。团队借用MEEK的思路:把大核片段复制多份、在FPGA上重复运行并行加速。难点是从架构状态到微架构状态的巨大gap(架构态64个寄存器、微架构态几万个寄存器),解法是warm-up——校验第3片段时更早地从第2片段开始跑做预热,实验发现从第2段开始跑到第3段的微架构状态与从头跑非常相似;只需较少指令就能较充分复现CPU状态。
提问互动(非常热烈): 吴昌等就仿真加速细节追问——是把一个软件程序切成几份、每份让一个完整CPU副本跑其中一段(如HLS里前段跑矩阵转置、后段跑傅里叶),并行运行、发现bug再把开始状态复现到软件仿真器定位。中科院王天成问异构多核切片的数据依赖策略——江哲答,从CPU角度所有数据依赖都抽象成load/store访存操作,只要记录大核每次访存即可保证小核复现一致;若某片段出错,下一片段会受影响但能被检测到,最简单的处理就是重启。还有关于UVM生成如何保证正确性(先过编译器、看coverage能否返回、再靠人review验证Spec)、以及warm-up的状态复现率(约90%~95%,L1 cache因LRU替换策略复现率不高,团队在做混合密度快照)等深入讨论。
延伸解读:术语与背景注解
双核锁步(Lockstep)/ 线程级冗余:Lockstep用两个核跑同样内容逐周期比对检错(面积翻倍);线程级冗余同一程序跑两遍(性能减半)。都是传统高可靠方案,开销大。 MEEK / PEEK:江哲团队的可靠性架构。MEEK用异构大小核并行重执行做在线错误检测(把大核程序拆片段到小核二次运行比对);PEEK把保护扩展到特权态/完整Linux系统,靠选择性CSR快照、快速上下文切换、死锁处理实现低开销可靠性。核心洞察是"CPU性能线性增长、面积指数增长",故小核面积极小而IPC只差几倍。 ASIL-D / 功能安全:汽车电子最高等级的功能安全要求;讲者曾设计全球首个28nm跨域ASIL-D芯片RH850/U2。 UVM / UVLLM / Fuzzing:UVM是工业界标准的验证方法学;UVLLM用大模型自动搭建UVM环境、定位并修复bug;Fuzzing(模糊测试)通过随机激励找bug,白盒(看微架构)效率高、黑盒(看不到)覆盖广,团队用大模型自适应选择与更新策略。 CSR / 快照(Snapshot)/ Checkpoint:CSR是控制状态寄存器(特权态很多);快照/checkpoint是保存CPU状态以便迁移或回放,是保护操作系统时的主要性能瓶颈。

五、软硬协同驱动下的AI加速器模拟平台与架构探索
主讲人:王钲荣(香港中文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系助理教授)
王钲荣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获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2025年9月加入港中文,研究方向为计算机体系结构,尤其关注高效存储系统和空间计算加速器,成果曾获MICRO 2022最佳论文提名、HPCA 2021最佳论文提名、2020年IEEE Micro Top Picks荣誉提名。
主要内容:
与前几位聚焦"用AI做设计"不同,王钲荣介绍的是一个更偏基础设施的工作——面向现代GPU的模拟器(FlashPC,今年MICRO录用)。动机很直接:过去近十年GPU算力与带宽演进极其激进(从V100的125T FP16、900GB/s带宽,一路到去年的约4PFLOPS、8TB/s带宽),本质是因为AI模型越来越大;GPU也从经典的SIMT设计不断引入定制化硬件与编程模型——V100引入了16×16的小粒度矩阵乘(Tensor Core)、A100引入细粒度异步数据搬运(一次最多128B)、Hopper引入TMA(核内DMA引擎,一条指令搬运整个16KB/32KB数据块)和WGMMA(把矩阵乘从流水线解耦,一条指令做最大64×256的矩阵乘)、Blackwell引入Tensor Memory和第五代Tensor Core(从编程角度已约等于一个"浅层TPU")。
这形成了软硬件之间的"飞轮效应":每代硬件提供越来越多定制单元和更定制的编程模型,同时也要求每代追求极致性能的算子针对这代硬件重写所有kernel,且这个飞轮还在加速(在Agent和大模型帮助下会更快)。但做体系结构研究,在"纯软件kernel研究"和"直接做RTL/流片"之间,其实缺一层可操控、可修改、相对精准的架构模拟器——因为真去改RTL、生成芯片、跑波形看性能,迭代周期太长。
他给了一个生动例子:Flash Attention 3(为Hopper适配)相比Flash Attention 2(为Ampere适配),在同样H100硬件上平均快53%、最高近80%——而这不是算法改变(online softmax等完全一样),仅仅因为FA3利用了适配的底层硬件。具体看,Hopper上GPU变成更异步的编程范式:传统FA2所有warp同构(都做读数据→QK→softmax→PV→写回),而Hopper引入Tensor Core后寄存器占用高、无法塞很多warp、硬件利用率下降;FA3改成warp specialization——producer warp只做异步数据搬运(不占矩阵寄存器,可塞更多来打满带宽、挤干流水线气泡)、consumer warp做实际计算。这就回到架构研究更本质的问题:拿到硬件可以profiling说"现在怎么表现",但回答不了"下一代芯片该怎么设计"——各种异步计算原语、TMA带宽与矩阵乘数量该怎么重新设计、同步机制是否影响细粒度效率(如FA4在Blackwell上因受限于softmax算力,必须用软件模拟softmax)。回答这些需要一个可改、精准的架构模拟器。
而现有开源GPU模拟器大多停留在六七年前架构(最多支持到Ampere)、不支持这些异步执行原语、也不支持Triton等现代编译器生成的算子。FlashPC填补了这个gap:核心增加/修改了Tensor Core(支持Hopper/Blackwell矩阵指令)、TMA unit(核内DMA、支持最高五维数据搬运)、并用mbarrier把异步矩阵运算与数据搬运正确同步;还做了Triton方案(可直接抽取并replay Triton kernel,从而支持SGLang等用Triton写的高性能算子);以及多线程加速。校准(calibration)需大量micro-benchmark和逆向工程——如测出TMA搬运不同数据量呈阶梯效应(因mbarrier是轮询语义、每次轮询约30多周期开销)。验证方面,在RTX 5090上对矩阵乘、Flash Attention及完整跑一层Llama 3.1-8B做validation,用Triton写kernel、用自家框架capture and replay、以英伟达NCU为baseline:矩阵乘精度基本在10%以内(少数shape约20%误差,源于地址交织的corner case)、Flash Attention精度也在10%以内、Llama整体精度可做到1%~2%,跨三个数量级的kernel size都能维持很好精度;八线程是加速甜点(约3.5倍)。
有了模拟器,团队回来做架构探索:用它解释"为什么FA2在H100上比FA3慢"——典型shape下FA2的Tensor Core指令数接近FA3的50倍、数据搬运指令也多很多倍,主要卡在Tensor Core流水的issue上(GPU是顺序核,付不起CPU乱序的面积代价,Tensor Core上一条MMA没执行完、下一条同warp的MMA无法发射,导致已ready的数据搬运指令也发不出去)。在模拟器里做"理想化实验"——在前后端间加一个无限深队列把前端issue与后端执行解耦,FA2性能就接近甚至持平FA3——这正说明Hopper做异步解耦硬件设计的价值。Blackwell更激进:矩阵乘的accumulator不再用寄存器、完全用Tensor Memory/Shared Memory提供输入输出。
FlashPC本身是基础设施工作、将开源(7月底目标),团队长期还与上海交大合作做开源GPU、3D堆叠等新架构探索,并考虑与CPU模拟结合(Agent时代CPU-GPU协同更重要)、以及让Agent能调用模拟器辅助架构探索。
提问互动: 有听众问"飞轮"演进方向——既然从计算到访存都"tile化"了,下一步能否把GPU老的SIMT那套legacy抛掉、重做成tile-level编程加tile-level分块计算。王钲荣认为这问题非常好(正是他做这个工作的初衷),趋势很明确(英伟达从TMA往上整套已完全tile化),但在SoC层面DMA发出的请求还是一个个的cacheline请求,在request traffic、3D情况下的Tensor cross-lane信息、memory controller修改、Chiplet等方向都还有很多可做的。
延伸解读:术语与背景注解
架构模拟器(Simulator)/ FlashPC:在真造芯片前用软件精确模拟硬件行为、快速评估架构改动的工具。FlashPC是王钲荣团队面向现代GPU(Hopper/Blackwell)的开源模拟器,支持TMA、WGMMA等新原语和Triton算子,MICRO 2026录用。 SIMT / Tensor Core / TMA / WGMMA / mbarrier:SIMT是GPU传统的单指令多线程模型;Tensor Core是矩阵乘专用单元;TMA是Hopper引入的核内DMA引擎(一条指令搬整块数据);WGMMA是解耦的组级矩阵乘指令;mbarrier是共享内存上的同步屏障(轮询语义)。这些"异步化"特性是新GPU的关键。 warp / warp specialization:warp是GPU上32线程一组的执行单位;warp specialization让不同warp分工(producer专做数据搬运、consumer专做计算),是Hopper上Flash Attention 3提速的关键。 Flash Attention 2 / 3 / 4:注意力算子的高性能实现。FA3相比FA2在同样H100上快53%~80%,仅因适配了底层硬件(而非算法改变);FA4在Blackwell上受softmax算力限制需软件模拟softmax。 Triton / SGLang / NCU:Triton是现代GPU算子编译器(很多kernel直接用它写);SGLang是大模型推理框架;NCU是英伟达的性能分析工具(做模拟器校准的baseline)。 软硬件飞轮效应:每代硬件提供更多定制单元→算子重写榨取性能→反向驱动下一代硬件,循环加速。这也是研究需要一个"可改、精准"模拟器的原因。

六、基于大模型的硬件代码生成与优化(CodeV / ChipV)
主讲人:黄迪(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副研究员)
黄迪长期从事人工智能与体系结构交叉研究,主要方向为芯片自动设计,设计发布了硬件代码生成大模型CodeV系列,在MICRO、OSDI、TCAD、NeurIPS等顶级会议及ACM/IEEE期刊发表论文二十余篇。
主要内容:
报告分背景趋势、现状挑战、初步探索、未来展望四部分。背景:随着通用处理器性能提升速度下降,未来会有越来越多针对各类场景的专用芯片,而"芯片种类多样"与"设计资源匮乏"之间产生矛盾(有报告指出2029年前后欧美芯片工程师缺口可达约5.9万~14.6万人)。芯片设计也有很高科学意义(从1950年前后香农奠定的开关电路设计理论、到1957年丘奇(Alonzo Church)提出的电路自动综合问题——给定输入输出之间的约束规范,能否判定并自动构造出满足要求的电路、再到1960年代人工智能会议上对自动编程的探讨,一直是AI与计算机领域的追求)。而现有EDA工具只能处理后端(从形式化输入到形式化输出),前端设计因输入输出形式不固定仍需大量人工。大模型在软件代码领域带来的迅速发展(Copilot称提升生产力55%、某公司报告称人均提交代码量提升8倍、90%代码由AI生成)为芯片设计带来新机会——因为硬件前端设计也是用代码做的。
现状与挑战:一是基础模型能力有待提升——随着信号数量和代码行数增加,经典大模型(如Claude 3.7)的功能正确率与语法正确率飞速下降,难以应对真实的长文档长代码;二是应用场景欠缺——研究大多集中在代码生成,而整个芯片设计流程的验证、优化、知识管理等环节研究不足。导致这些的挑战有四:数据数量与质量严重不足(开源Verilog+SystemVerilog代码量比排名最高的软件语言少18倍,硬件仓库的PR/issue数量也比软件少约9倍,最高的十个硬件仓库甚至不如软件一个benchmark);抽象层级差距大(前端流程很长,做架构设计时就要对后端电路有所感知);优化目标多样、模式复杂(PPA三指标相互制约);模态多样(状态转移图、架构图、尤其波形图很难被大模型正确解析)。
初步探索——CodeV基础模型系列(0.5B~8B的一组小模型):CodeV / CodeV-CodeQwen做基础Verilog代码生成与补全(芯片公司难放手让AI完成整个流程且不干预,故做辅助性的代码补全更可落地;小模型也适合内网私有部署);CodeV-R1加入推理能力(像DeepSeek-R1/OpenAI o系列,能完成更复杂的模块级Verilog生成);CodeV-SV面向验证(据property生成对应SystemVerilog用于形式验证);ChipV Agent是较小的Agentic模型(能在仓库里做查找、打开文件等通用任务并多轮流程)。这些模型都基于循环校验的数据合成方法——利用数据、能力、任务三种"不对称性":让大模型据Verilog代码生成自然语言描述(比据描述生成代码容易得多),再据描述反向生成新RTL,用两段RTL的等价性验证间接保证"自然语言描述与代码功能等价"。(团队从GitHub爬取超150万Verilog模块与2.4万Chisel模块,筛出16.5万高质量Verilog和1.87万Chisel;CodeV-CodeQwen在VerilogEval-machine上达77.6%、human上53.2%,超过GPT-4。)他还展示了data scaling与test-time scaling的持续提升趋势。
框架层工作:一是PPA优化的自动规则提取——RTL层面不同写法会产生PPA差异(因EDA工具无法捕获所有优化信息、做不了全局优化),传统靠手写规则;团队发现PPA优化也存在"scaling"(采样代码越多、PPA提升越好),于是大量采样得到PPA好/差的代码对、从中提取规则存入优化库,再对新代码自适应地抽取并改造规则、以树展开搜索的形式做优化,结果超越了基于手工规则的方法。二是针对长文档长代码(IP级模块),团队发现硬件代码有更高的"信息局部性"(文档很长但完成某段代码所需信息并不长),于是把文档拆片段、完成对应代码片段时抽取对应文档、再整合去debug,使IP级模块生成正确率比基础模型提升一倍以上。三是架构级设计(RISC-V ISA扩展)——输入RISC-V扩展指令文档、输出RTL设计,贡献在中间一层NOPP的IR:用它把文档功能描述清楚,再经背后精细的模拟器/编译器做指令集和处理器转换、最后模板映射为RTL,正确性靠用户提供的test IO和program保障;由此实现功能与性能解耦(可对IR做DSE优化),完成领域专用乱序CPU的逻辑扩展设计——直接据文档生成基本不可能正确,用该框架后正确性大幅提升、且需人工干预的行数显著降低(最多小于10行)。
未来展望:当AI越来越强,人反而成了芯片研发的主要瓶颈——用Coding Agent时大量时间不在写代码,而在定义输入和review输出,常常"Agent跑完了、人还没review完"。因此未来问题是:如何在保证可信验证的前提下降低流程中"人的含量"——从"人在环路"(不停review、把Agent卡住)走向"人在旁路"(人一开始定义好需求,Agent自动完成,人在旁等待)。
提问互动: 多位听众围绕NOPP IR追问。有听众指出CPU很多微架构的推测特性不会在ISA上直接展示,又追问指令间的数据依赖(如load与依赖它的计算指令)如何处理。黄迪先作答(目前做指令层扩展,微架构层优化需在模拟器及背后的设计中完成);随后一位男听众主动上台补充,表示"这部分工作是我做的",并详细解释了该IR的机制:NOPP用类Python形式描述单条指令的功能,指令内的数据依赖与控制依赖都体现其中(如最后一行的PC+4);把ISA里所有指令都用这样的NOPP描述后,就能在背后的模拟器里运行——模拟器维护指令间依赖(数据依赖靠寄存器号、控制依赖靠PC),把乱序执行、分支预测、错误冲刷返回等都在模拟器层面实现一遍,并在生成RTL时做DSE(如ROB大小、分支预测策略、后端发射宽度等),指令间的依赖关系也在模拟器里实现映射。(据公开资料,这一"从ISA扩展经中间表示自动生成领域专用乱序CPU"的工作,属于中科院计算所"启蒙"(QiMeng)全自动处理器设计系统——即研制出全球首款AI设计CPU"启蒙1号/2号"的同一体系,QiMeng还包含CodeV、AutoOS、QiMeng-GEMM/TensorOp等组件。)
延伸解读:术语与背景注解
CodeV系列:中科院计算所(胡杏、黄迪等)研制的开源硬件代码生成大模型(0.5B~8B)。CodeV做Verilog生成/补全、CodeV-R1加推理、CodeV-SV做验证、ChipV Agent做仓库级Agentic任务。核心是"多级摘要/循环校验"数据合成法——让模型据代码生成描述(比反过来容易),再用RTL等价性验证保证数据质量。 循环校验的数据合成 / 三种不对称性:利用数据、能力、任务上的不对称性(生成描述比生成代码容易、判断代码是否达标比判断自然语言容易、可对RTL做等价验证)自动合成高质量训练数据,解决硬件代码数据稀缺问题。 PPA优化的自动规则提取:RTL不同写法会产生PPA差异;团队大量采样代码对、自动提取"好写法vs差写法"的规则存库,再自适应应用,超越手工规则。 信息局部性:硬件代码虽长,但完成某段代码所需的文档/上下文信息并不长;据此把长文档长代码拆片段处理,大幅提升IP级模块生成正确率。 NOPP IR / 领域专用CPU逻辑扩展:一层介于ISA文档与RTL之间的中间表示(用类Python描述每条指令的功能与依赖),经模拟器实现指令集/处理器语义、再映射为RTL,实现功能与性能解耦,可自动完成RISC-V ISA扩展这类架构级设计。 启蒙(QiMeng)系统:中科院计算所(智能处理器研究中心/计算机体系结构国重室)推出的软硬件全自动处理器设计系统,底层是领域专用的大处理器芯片模型(LPCM),中层是软硬件设计智能体,上层是应用。它研制出了全球首款由AI设计、能运行Linux的CPU"启蒙1号/2号"(qimeng-cpu-v1约5小时完成、规模较此前自动设计电路大1700余倍,性能对标Intel 80486SX/Arm Cortex-A53级别),并涵盖CodeV(HDL生成)、AutoOS(操作系统配置优化)、QiMeng-GEMM/TensorOp(算子自动生成)、QiMeng-Xpiler(张量程序编译)等组件。本场黄迪报告的CodeV/ChipV、以及那位听众补充的NOPP IR乱序CPU生成,都属于这一体系。 人在环路 vs 人在旁路:Agent时代的两种协作模式——前者人不停review、卡住Agent;后者人一开始定义好需求、Agent自动完成、人在旁等待。在保证可信验证前提下降低"人的含量"是提效关键。
结语
六场报告,串起了一条从电路到系统、从设计到验证的完整链条:吴昌用HLS+FPGA把"软件化的通用高能效算力"做成对GPU的有效补充;朱帅用强化学习与Skill技术,让通用大模型为国产GPU自动生成算子、调优布线;徐策羽用微调的0.5B小模型离线读代码、为CPU的预取"微决策"打提示,拿下ASPLOS最佳论文;江哲用异构大小核的并行重执行和大模型辅助验证,让CPU"更可靠、每个错误都算数";王钲荣用一个精准的现代GPU模拟器,为软硬协同的架构探索补上关键一环;黄迪用CodeV/ChipV系列,把大模型硬件设计从写代码推进到PPA优化、长文档生成乃至架构级扩展。
论坛议程还设有一场圆桌讨论,主题是"面向处理器与系统设计,AI是在增强专家,还是在替代专家?"。而几乎每一位讲者的报告,都已在为这个问题作答——从吴昌坚持"AI与EDA结合而非AI一干到底",到朱帅"模型越强、围栏挑战越大"的清醒,再到黄迪"人正成为流程瓶颈、要从人在环路走向人在旁路"的展望。共识逐渐清晰:在可预见的将来,AI是在大幅增强芯片设计的专家,而非替代他们;如何构建可信的验证闭环、把人从繁琐的中间环节解放出来、又守住正确性的底线,正是"智能技术驱动的自动处理器及系统设计"这一方向最核心、也最令人期待的命题。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