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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红楼梦》第一百二十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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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元宵开夜宴
这一条街上,东一边合面设列着宁国府的仪仗执事乐器,
西一边合面设列着荣国府的仪仗执事乐器,来往行人皆屏退
不从此过(两府权势大)。一时来至荣府,也是大门正厅直
开到底(敞亮畅通)。如今便不在暖阁下轿了,过了大厅,
便转湾向西,至贾母这边正厅上下轿。众人围随同至贾母正
室之中,亦是锦裀(yīn)绣屏,焕然一新(过年换新)。当
地火盆内焚着松柏香、百合草。贾母归了座,老嬷嬷来回:
“老太太们(贾母的同龄人)来行礼。”贾母忙又起身要迎,
只见两三个老妯娌(zhóu li)已进来了。大家挽手,笑了一
回,让了一回。吃茶去后,贾母只送至内仪门便回来,归正
坐。贾敬(宁国府长子)、贾赦(荣国府长子)等领诸子弟
进来。贾母笑道:“一年价难为你们,不行礼罢。”一面说
着,一面男一起,女一起,一起一起俱行过了礼。左右两傍
设下交椅,然后又按长幼挨次归坐受礼。两府男妇小厮丫嬛
亦按差役上中下行礼毕,散押岁钱、荷包、金银锞,摆上合
欢宴来。男东女西归坐(非常讲究礼数),献屠苏酒、合欢
汤、吉祥果、如意糕毕,贾母起身进内间更衣,众人方各散
出。
那晚各处佛堂灶王前焚香上供,王夫人正房院内设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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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纸马香供,大观园正门上也挑着大明角灯,两溜高照,各
处皆有路灯。(晚上亮如白昼)上下人等,皆打扮的花团锦
簇,一夜人声嘈杂,语笑喧阗(tián),爆竹起火,络绎不
绝。(将这些场景描绘出来,才能让读者真切感受到贾府明
面上兴盛的状态)
至次日五鼓,贾母等又按品大妆(按规矩打扮),摆全
副执事进宫朝贺,兼祝元春千秋。领宴回来,又至宁府祭过
列祖,方回来受礼毕,便换衣歇息。所有贺节来的亲友一概
不会(见不过来),只和薛姨妈、李婶二人说话取便,或者
同宝玉、宝琴、钗、玉等姊妹赶围棋、抹牌作戏。(贾母不
用去迎来送往,辈分在这)王夫人与凤姐是天天忙着请人吃
年酒,那边厅上院内皆是戏酒,亲友络绎不绝,一连忙了七
八日才完了。早又元宵将近,宁、荣二府皆张灯结彩。十一
日是贾赦请贾母等,次日贾珍又请(贾敬修道,所以是贾珍
来请),贾母皆去随便领了半日(礼节性去走个过场)。王
夫人和凤姐儿连日被人请去吃年酒,不能胜记(荣国府中王
夫人和王熙凤有权有势)。
至十五日之夕,贾母便在大花厅上命摆几席酒,定一班
小戏,满挂各色佳灯,带领荣、宁二府各子侄、孙男、孙媳
等家宴。贾敬素不茹酒,也不去请他。于后十七日祖祀已完,
他便仍出城去修养。便这几日在家内,亦是净室默处,一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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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听无闻,不在话下。贾赦略领了贾母之赐,也便告辞而去
(贾赦是大儿子,按理应该主持事情,但他客气一下就走了)。
贾母知他在此彼此不便,也就随他去了。贾赦自到家中与众
门客赏灯吃酒,自然是笙歌聒耳,锦绣盈眸,其取便快乐另
与这边不同的。
这边贾母花厅之上共摆了十来席。每一席傍边设一几,
几上设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百合宫香。又有八寸来长、四五
寸宽、二三寸高的点着山石、布满青苔的小盆景,俱是新鲜
花卉。(明面上富丽堂皇,实际上每天花钱如流水,入不敷
出)又有小洋漆茶盘,内放着旧窑茶杯并十锦小茶盄,里
面泡着上等名茶。一色皆是紫檀透雕,嵌着大红纱透绣花卉
并草字诗词的璎珞。原来绣这璎珞的也是个姑苏女子,名唤
慧娘。因他亦是书香宦门之家,他原精于书画,不过偶然绣
一两件针线作耍,并非市卖之物。凡这屏上所绣之花卉,皆
仿的是唐、宋、元、明各名家的折枝花卉,故其格式配色皆
从雅,本来非一味浓艳匠工可比。每一枝花侧皆用古人题此
花之旧句,或诗词歌赋不一,皆用黑绒绣出草字来,且字迹
勾踢、转折、轻重、连断皆与笔草无异,亦不比市绣字迹板
强可恨(市面上手工活好的人一般文化水平低,绣出来的就
比较俗气)。他不仗此技获利,所以天下虽知,得者甚少,
凡世宦富贵之家,无此物者甚多,当今便称为“慧绣”。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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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世俗射利者,近日仿其针迹,愚人获利。偏这慧娘命夭,
十八岁便死了,如今竟不能再得一件的了。(强调想得到一
件“慧绣”很不容易)凡所有之家,纵有一两件,皆珍藏不
用。有那一干翰林文魔先生们,因深惜“慧绣”之佳,便说
这“绣”字不能尽其妙,这样笔迹说一“绣”字,反似乎唐
突了,便大家商议了,将“绣”字便隐去,换了一个“纹”
字,所以如今都称为“慧纹”。若有一件真“慧纹”之物,
价则无限(盗版多,真迹数量有限)。贾府之荣,也只有两
三件(这话暗含贾府曾经厉害),上年将那两件已进了上,
目下只剩这一副璎珞,一共十六扇。贾母爱如珍宝,不入在
请客各色陈设之内,只留在自己这边,高兴摆酒时赏玩。又
有各色旧窑小瓶中都点缀着“岁寒三友”、“玉堂富贵”等
鲜花草。
上面两席是李婶、薛姨妈二位。贾母于东边设一透雕夔
(kuí)龙护屏矮足短榻,靠背、引枕、皮褥俱全。榻之上一
头又设一个极轻巧洋漆描金小几,几上放着茶吊、茶碗、漱
盂、洋巾之类,又有一个眼镜匣子(那个时候的眼镜是西洋
货,难得)。贾母歪在榻上,与众人说笑一回,又自取眼镜
向戏台上照一回。又向薛姨妈、李婶笑说:“恕我老了,骨
头疼,放肆,容我歪着相陪罢。”因又命琥珀坐在榻上,拿
着美人拳捶腿。榻下并不摆席面,只有一张高几,却设着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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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花瓶香炉等物。外另设一精致小高桌,设着酒杯匙箸(zhù),
将自己这一席设于榻傍,命宝琴、湘云、黛玉、宝玉四人坐
着。每一馔一果来,先捧与贾母看了,喜则留在小桌上尝一
尝,仍撤了放在他四人席上,只算他四人是跟着贾母坐。故
下面方是邢夫人、王夫人之位,再下便是尤氏、李纨、凤姐、
贾蓉之妻。西边一路便是宝钗、李纹、李绮、岫烟、迎春姊
妹等。两边大梁上,挂着一对联三聚五玻璃芙蓉彩穗灯(从
多方面形容物品)。每一席前竖一柄漆干倒垂荷叶,叶上有
烛信插着彩烛。这荷叶乃是錾珐琅(zàn fà láng)的,活信
可以扭转,如今皆将荷叶扭转向外,将灯影逼住全向外照,
看戏分外真切(那个时候如此精巧的东西少见)。窗隔、门
户一齐摘下,全挂彩穗各种宫灯。廊檐内外及两边游廊罩棚,
将各色羊角、玻璃、戳纱、料丝、或绣、或画、或堆、或抠、
或绢、或纸诸灯挂满。廊上几席,便是贾珍、贾琏、贾环、
贾琮(cóng)、贾蓉、贾芹、贾芸、贾菱、贾菖(chāng)
等。
贾母也曾差人去请众族中男女,奈他们或有年迈懒于热
闹的,或有家内没有人不便来的,或有疾病淹缠欲来竟不能
来的,或有一等妒富愧贫不来的。甚至于有一等憎畏凤姐之
为人而赌气不来的(王熙凤平时对同族们手段是非常狠辣
的),或有羞口羞脚,不惯见人,不敢来的。因此族众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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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客来者只不过贾菌之母娄氏带了贾菌来了,男子只有贾芹、
贾芸、贾菖、贾菱四个现是在凤姐麾下办事的来了。当下人
虽不全,在家庭间小宴中,数来也算是热闹的了。
当下又有林之孝之妻带了六个媳妇,抬了三张炕桌,每
一张上搭着一条红毡,毡上放着选净一般大新出局的铜钱,
用大红彩绳串着,每二人搭一张,共三张。林之孝家的指示
将那两张摆至薛姨妈、李婶的席下,将一张送至贾母榻下来。
贾母便说:“放在当地罢。”这媳妇们都素知规矩的,放下
桌子,一并将钱都打开,将彩绳抽去,散堆在桌上。
此时正唱《西楼·楼会》,这出将终,于叔夜(戏里的
男主角)因赌气去了,那文豹(唱戏的小姑娘)便发科诨(唱
戏的临场说笑话)道:“你赌气去了,恰好今日正月十五,
荣国府中老祖宗家宴,待我骑了这马,赶进去讨些果子吃是
要紧的!”(文豹是个非常机灵的小姑娘)说毕,引的贾母
等都笑了。薛姨妈等都说:“好个鬼头孩子,可怜见的。”
凤姐便说:“这孩子才九岁了。”贾母笑说:“难为他说的
巧。”便说了一个“赏”字。早有三个媳妇已经手下预备下
簸箩,听见一个“赏”字,走上去向桌上的散钱堆内,每人
便撮(cuō)了一簸箩,走出来向戏台说:“老祖宗、姨太
太、亲家太太赏文豹买果子吃的!”说着,向台上便一撒,
只听豁啷啷满台的钱响。(撒钱图吉利,也显示贾府的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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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珍贾琏已命小厮们抬了大簸箩的钱来。暗暗的预备在
那里。听见贾母说“赏”,他们也忙命小厮们快撒钱(大家
都在讨贾母欢心)。只听满台钱响,贾母大悦(大悦是自家
什么都不缺,且让外人看到贾府的富贵)。
本讲主要描述了贾府过年及元宵节的热闹场景,尽显贾
府的富贵与排场。先是贾母接受众人行礼,后贾母等进宫朝
贺并至宁府祭祖。回来后贾母摆家宴,席间陈设奢华,有“慧
纹”等珍品。贾母与众人说笑看戏,文豹说笑讨赏,贾母大
悦并赏钱,贾珍贾琏也忙命小厮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