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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红楼梦》第一百五十七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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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优伶斩情归水月
(前面我们讲到晴雯已经被赶出了大观园,结局非常悲
惨。虽然现在贾宝玉还没有确切得知消息说晴雯已经死了,
但是晚上宝玉似乎得到了晴雯的托梦,晴雯在梦中对宝玉说
自己要离开了。当然在那天还有一些被赶走的女孩,就是芳
官她们,我们今天就来读读她们的结局)
(这一讲的回目是“美优伶斩情归水月”。“美优伶”
就是唱戏的芳官,而“斩情”仿佛就是要斩断所有情愫,而
“归水月”里的“水月”指的就是一个尼姑庵,叫水月庵。
如果大家读过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诗词的最后有
一句“一尊还酹江月”,就是对着江水和月亮,人总会有很
多感慨,因为亘古的时间中不变的,就是滔滔的江水和美丽
的明月,所以这“水月”像是芳官已经离开了俗世,遁入了
永恒的某一个地方)
一时候他父子二人等去了,方欲过贾母这边来时,就有
芳官等三个的干娘走来,回说:“芳官自前日蒙太太的恩典
赏了出去(芳官根本不想出去,但是在那个时候,如果太太
发令让你走,你不能不走,你还得谢赏),他就疯了似的,
茶也不吃,饭也不用,勾引上藕官、蕊官,三个人寻死觅活,
只要剪了头发做尼姑去。我只当是小孩子家一时出去不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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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的,不过隔两日就好了。谁知越闹越凶,打骂着也不怕。
实在没法,所以来求太太,或者就依他们做尼姑去,或教导
他们一顿,赏给别人作女儿去罢,我们也没这福。”王夫人
听了道:“胡说!那里由得他们起来,佛门也是轻易人进去
的(王夫人本来是信佛的,但是她却不愿意让这三个姑娘进
入佛门,因为她觉得这三个姑娘在精神上不干净)!每人打
一顿给他们,看还闹不闹了!”当下因八月十五日各庙内上
供去,皆有各庙内的尼姑来送供尖之例,王夫人曾于十五日
就留下水月庵的智通与地藏庵的圆心住两日,至今日未回,
听得此信,巴不得又拐两个女孩子去作活使唤(讲到这里我
们就知道了,无论是水月庵也好,地藏庵也罢,也都不是清
净之地,女孩子说是去当尼姑,实际上也是听人使唤),因
都向王夫人道:“咱府上到底是善人家。因太太好善,所以
感应得这些小姑娘们皆如此。虽说佛门轻易难入,也要知道
佛法平等(她们一方面不能否定王夫人的话,另一方面却希
望她做出不一样的决定,所以就说虽然王夫人说的对,但是
另外一方面,佛法平等)。我佛立愿,原是一切众生无论鸡
犬皆要度他,无奈迷人不醒。若果有善根能醒悟,即可以超
脱轮回(最搞笑和讽刺的是,这句话是两个拐子说的,她们
看似是尼姑,实际上却是拐着女孩子来供她们使唤的)。所
以经上现有虎狼蛇虫得道者就不少。如今这两三个姑娘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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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父无母,家乡又远,他们既经了这富贵,又想从小儿命苦
入了这风流行次,将来知道终身怎样,所以苦海回头,立意
出家修修来世,也是他们的高意(王夫人说这三个姑娘不好,
尼姑就顺着话往下说,正是因为这三个姑娘不好,所以苦海
无边回头是岸,她们才要遁入空门)。太太到不要限了善念。”
王夫人原是个好善的,先听彼等之语不肯听其自由者,因思
芳官等不过皆系小儿女,一时不遂心,故有此意,但恐将来
熬不得清净,反致获罪。今听这两个拐子的话大近情理(这
话无比讽刺)。且近日家中多故,又有邢夫人遣人来知会,
明日接迎春家去住两日,以备人家相看(这里告诉我们,迎
春要出嫁了)。且又有官媒婆来求说探春等事(探春好像也
要出嫁了,大观园里面的人在一个个离开),心绪正烦,那
里着意在这些小事上。既听此言,便笑答道:“你两个既这
等说,你们就带了作徒弟去如何?”两个姑子听了,念一声
佛道:“善哉!善哉!若如此,可是你老人家阴德不小。”
说毕,便稽首拜谢。王夫人道:“既这样,你们问他们去。
若果真心,即上来当着我拜了师父去罢(王夫人现在还在怀
疑,这三个姑娘到底是真心出家,还是故意这样说来拿捏她,
她要再看一看三个姑娘的态度)。”这三个女人听了出去,
果然将他三人带来。王夫人问之再三,他三人已是立定主意
(她们不知道尼姑庵里面也难得清静),遂与两个姑子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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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又拜辞了王夫人。王夫人见他们意皆决断,知不可强了,
反倒伤心可怜,忙命人取了些东西来赍(jī)赏了他们,又
送了两个姑子些礼物(作者写几个被赶出大观园的姑娘,每
次情况都不同,笔法充满变化)。从此芳官跟了水月庵的智
通,蕊官、藕官二人跟了地藏庵的圆心,各自出家去了。
两个尼姑领了芳官等去后,王夫人便往贾母处来省晨,
见贾母喜欢,便趁便回道:“宝玉屋里有个晴雯,那个丫头
也大了,而且一年之间,病不离身。我常见他比别人分外淘
气,也懒,前日又病倒了十几天,叫大夫瞧,说是女儿痨(láo),
所以我就赶着叫他下去了(王夫人在贾母面前并没有说实话,
晴雯并没有病不离身,而且“晴雯比别人分外淘气,也懒”
这一点是王夫人自己对晴雯的看法,不是实际情况。至于最
后一点,王夫人也偷换了因果关系,其实是她把晴雯骂了一
顿,说要赶晴雯走,晴雯才病成这个样子。王夫人之所以要
如此解释,是因为晴雯最早是贾母的丫嬛,赶晴雯走也要给
贾母一个交代)。若养好了也不用叫他进来,就赏他家配人
去也罢了。再那几个学戏的女孩子,我也作主放出去了。一
则他们都会戏,口里没轻没重,只会混说,女孩儿们听了如
何使得?二则他们既唱了会子戏,白放了他们,也是应该的。
况丫头们也太多,若说不彀使,再挑上几个来也是一样。”
贾母听了,点头道:“这倒是正理,我也正想着如此呢(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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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也受到了贾府经济不景气的影响)。但晴雯那丫头我看他
甚好,怎么就这样起来?我的意思,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言
谈针线多不及他,将来只他还可以给宝玉使唤得(贾母实际
上有个心思,是要让晴雯给宝玉做妾的)。谁知变了(现在
毕竟王夫人在当家,贾母不能直接说王夫人说的话不对,因
此只能拐个弯表达,说之前的晴雯不是这样的)。”王夫人
笑道:“老太太挑中的人原不错。只怕他命里没造化,所以
得了这个病(王夫人立刻改口,也不说晴雯懒了,只说晴雯
得病的事情)。俗语又说,‘女大十八变’。况且有了本事
的人,未免就有些调歪。老太太还有什么不曾经验过的。三
年前我也就留心这件事。先只取中了他,我便留心(实际上
并不是这样,王夫人一开始甚至不认识晴雯,她在贾母面前
撒谎,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对晴雯先入为主的厌恶)。冷眼
看去,他色色虽比人强,只是不大沉重(不得体)。若说沉
重知大礼,莫若袭人第一。虽说贤妻美妾,然也要性情和顺
举止沉重的更好些。就是袭人模样虽比晴雯略次一等(王夫
人一直在说袭人的好话,想要把袭人扶成妾室),然放在房
里,也算得一二等的了。况且行事大方,心地老实,这几年
来,从未逢迎着宝玉淘气(看到这些句子,我们就大概知道
袭人在王夫人面前是如何表现自己的)。凡宝玉十分胡闹的
事,他只有死劝的。因此品择了二年,一点不错了,我就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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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的把他丫头的月分钱止住,我的月分银子里批出二两银子
来给他。不过使他自己知道越发小心效好之意。且不明说者,
一则宝玉年纪尚小,老爷知道了又恐说耽误了书;二则宝玉
再自为已是跟前的人,不敢劝他说他,反到纵性起来(在王
夫人看来,宝玉是一个对外人比较平等客气,对自己的亲人,
比如说妈妈、奶奶,反而容易撒娇任性的人,实际上宝玉是
一个非常平等的人)。所以直到今日才回明老太太。”贾母
听了,笑道:“原来这样,如此更好了。袭人本来从小儿不
言不语,我只说他是没嘴的葫芦(袭人之前在贾母面前是一
个不怎么言语的人,但是她的心思很多,这正好跟晴雯相反)。
既是你深知,岂有大错误的?而且你这不明说与宝玉的主意
更好。且大家别提这事,只是心里知道罢了。我深知宝玉将
来也是个不听妻妾劝的。我也解不过来,也从未见过这样的
孩子。别的淘气都是应该的(那种淘气是不务正业,偷奸耍
滑),只他这种和丫头们好却是难懂。我为此也耽心,每每
的冷眼查看他。只和丫头们闹,必是人大心大,知道男女的
事了,所以爱亲近他们。既细细查试,究竟不是为此。岂不
奇怪?想必原是个丫头错投了胎不成(贾母虽然很宠爱宝玉,
但是她并不能理解宝玉对女孩的喜欢,只能解释为他是丫头
错投胎)!”说着,大家笑了。王夫人又回今日贾政如何夸
奖,又如何带他们逛去,贾母听了,更加喜悦(贾母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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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终于受到了他爹贾政的认可)。
这一篇文段里面,开始就讲了芳官、藕官、蕊官三个姑
娘闹着要出家当尼姑,王夫人在水月庵和地藏庵的两个尼姑
的劝诫下勉强同意,但实际上尼姑庵也并非清净之地,那两
个尼姑想让三个姑娘出家,也只是想拐去几个供她们使唤的
丫头罢了。在文段的后半部分,王夫人找到贾母叙说自己对
大观园里一些丫嬛的处理,着重解释了她赶走晴雯,重视袭
人的事情,贾母虽然之前有把晴雯当成宝玉妾室的想法,但
是王夫人做出的决定,她也不好反对,于是便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