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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红楼梦》第一百五十九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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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公子杜撰芙蓉诔(二)
宝玉自立了半天,别无法术。只得复身进入园中。待回
至房中,甚觉无味,因乃顺路来找黛玉。(林黛玉是宝玉的
知己,不知道怎么办时,黛玉能让他安心)偏黛玉不在房中,
问其何往,丫嬛们回说:“往宝姑娘那里去了。”宝玉又至
蘅芜苑中,只见寂静无人,房内搬的空空落落的,不觉吃一
大惊。忽见个老婆子走来,宝玉忙问这是什么原故。老婆子
道:“宝姑娘出去了。这里交我们看着,还没有搬清楚。我
们帮着送了些东西去,这也就完了。你老人家请出去罢,让
我们扫扫灰尘也好,从此你老人家省跑这一处的腿子了。”
(大观园的故事要散场了。每个人都有青春时刻,但青春终
将散场。我们都有天真烂漫的时候,但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
宝玉听了,怔了半天,因看着那院中的香藤异蔓,仍是翠翠
青青,忽比昨日好似改作凄凉了一般,(物是人非)更又添
了伤感。默默出来,又见门外的一条翠樾埭(yuè dài)上也
半日无人来往,不似当日各处房中丫嬛不约而来者络绎不绝。
又俯身看那埭下之水,仍是溶溶脉脉的流将过去。心下因想:
“天地间竟有这样无情的事!”(宝玉非常难过)悲感一番,
忽又想到去了司棋、入画、芳官等五个,死了晴雯,今又去
了宝钗等一处。迎春虽尚未去,然连日也不见回来,且接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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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媒人来求亲(迎春快要嫁出去了):大约园中之人不久都
要散的了。(大观园中的人一个个的离开)纵生烦恼,也无
济于事。不如还是找黛玉去相伴一日,(黛玉是宝玉最后的
心灵寄托)回来还是和袭人厮混,只这两三个人,只怕还是
同死同归的。(宝玉在心中把黛玉当成自己未来的妻子,袭
人这几个丫鬟还会陪着他一起,但最后这些也留不住)想毕,
仍往潇湘馆来,偏黛玉尚未回来。宝玉想亦当出去候送才是,
无奈不忍悲感,还是不去的是,遂又垂头丧气的回来。
……
宝玉一心凄楚,回至园中,猛然见池上芙蓉。想起小丫
嬛说晴雯作了芙蓉之神,不觉又喜欢起来,乃看着芙蓉嗟叹
了一会。忽又想起死后并未到灵前一祭,如今何不在芙蓉前
一祭,岂不尽了礼,比俗人去灵前祭吊又更觉别致。(《红
楼梦》写青春散场,写人生分别,虽有悲伤,但写得非常美
好。鲁迅曾评价《红楼梦》:悲凉之雾,遍被华林)想毕,
便欲行礼。忽又止住道:“虽如此,亦不可太草率,也须得
衣冠整齐,奠仪周备,方为诚敬。”想了一想:“如今若学
那世俗之奠礼,断然不可。(宝玉反感世俗的规矩套路,他
喜欢真性情,做事要发自内心)竟也还要别开生面,另立排
场,风流奇异,于世无涉,(宝玉和晴雯就是这样的人)方
不负我二人之为人。况且古人有云:‘潢(huáng)污行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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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ǎo),蘋蘩(pín fán)藻荇之贱,可以羞王公,荐鬼神。’
原不在物之贵贱,全在心之诚敬而已。此其一也。二则诔(l
ěi)文挽词也须另出己见,自放手眼,亦不可蹈袭前人的套
头,填写几字搪塞耳目之文,亦必须洒泪泣血,一字一咽,
一句一啼,宁使文不足悲有馀(情感要真实饱满,文字只是
锦上添花,先情感后文字),万不可尚文藻而反失悲戚。况
且古人多有微词,非自我今作俑也。奈今人全惑于功名二字,
(宝玉不喜欢功名,是因为他认为很多读书人已经不是单纯
为了读书而读书,而是把读书当成敲门砖)故尚古之风一洗
皆尽。恐不合时宜,于功名有碍之故。我又不希罕那功名,
不为世人观阅称赞,何必不远师楚人之《大言》、《招魂》、
《离骚》、《九辩》、《枯树》、《问难》、《秋水》、《大
人先生传》等法,或杂参单句,或偶成短联,或用实典,或
设譬寓,随意所之,信笔而去,喜则以文为戏,悲则以言志
痛,辞达意尽为止,何必若世俗之拘拘于方寸之间哉!”宝
玉本是个不读书之人,再心中有了这篇歪意,怎得有好诗好
文作出来。他自己却任意纂著,并不为人知慕,所以大肆妄
诞,竟杜撰成一篇长文,用晴雯素日所喜之冰鲛縠(hú)一
幅楷字写成,名曰《芙蓉女儿诔》,前序后歌。又备了四样
晴雯所喜之物,于是夜月下,命那小丫头捧至芙蓉花前。先
行礼毕,将那诔文即挂于芙蓉枝上。(读者读到这似乎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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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安慰,晴雯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子死得太惨,我们在读
的时候内心也为此难受,书中用这样一种方式抚平我们心中
的情绪:给了晴雯一个非常“风流奇异”,最不俗的葬礼)
读毕,遂焚帛奠茗,犹依依不舍。小嬛催至再四,方才
回身。忽听山石之后有一人笑道:“且请留步。”二人听了,
不免一惊(宝玉的行为在世俗看来是非常不体面的)。那小
嬛回头一看,却是个人影从芙蓉花中走出来,他便大叫:“不
好!有鬼!晴雯真来显魂了!”
宝玉祭完了晴雯,只听花影中有人声,到唬了一跳。即
走出来细看,不是别人,却是林黛玉,(暗示林黛玉和晴雯
的人格相似)满面含笑,口内说道:“好新奇的祭文!可与
曹娥碑并传的了。”宝玉听了,不觉红了脸,笑答道:“我
想着世上这些祭文都蹈于熟滥了,所以改个新样,原不过是
我一时的顽意,谁知又被你听见了。有什么大使不得的,何
不改削改削。”黛玉道:“原稿在那里?到要细细一读。长
篇大论,不知说的是些什么,只听见中间两句,什么‘红绡
帐里,公子多情;黄土垄中,女儿薄命’,这一联意思却好,
只是‘红绡帐里’未免熟滥些。放着现成真事,为什么不用?”
宝玉忙问:“什么现成的真事?”黛玉笑道:“咱们如今都
系霞影纱糊的窗槅(gé)(光听名字就觉得纱很美),何不
说‘茜纱窗下,公子多情’呢?”宝玉听了,不禁跌足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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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极,是极!到底是你想的出,说的出。可知天下古今现
成的好景妙事尽多,只是愚人蠢子说不出想不出罢了!(好
景妙事多的是,只是有些人不上心)但只一件:虽然这一改
新妙之极,但你居此则可,在我实不敢当。”说着,又接连
说了一二十句“不敢”。黛玉笑道:“何妨。我的窗即可为
你之窗,何必分晰得如此生疏?古人异姓陌路,尚然同肥马,
衣轻裘,敝之而无憾,何况咱们。”宝玉笑道:“论交之道,
不在肥马轻裘,即黄金白璧,亦不当锱铢较量。到是这唐突
闺阁,万万使不得的。如今我越性将‘公子’、‘女儿’改
去,竟算是你诔他的到妙。(意思是改完就算是黛玉在纪念
晴雯)况且素日你又待他甚厚,故今宁可弃此一篇大文,万
不可弃此‘茜纱’新句。竟莫若改作‘茜纱窗下,小姐多情,
黄土陇中,丫嬛薄命’,如此一改,虽于我无涉,我也是惬
怀的。”黛玉笑道:“他又不是我的丫头,何用作此语。况
且小姐、丫嬛亦不典雅,等到我的紫鹃死了,我再如此说,
还不算迟。”宝玉听了,忙笑道:“这是何苦又咒他。”黛
玉笑道:“是你要咒的,并不是我说的。”宝玉道:“我又
有了,这一改可极妥当了。莫若说:‘茜纱窗下,我本无缘;
黄土陇中,卿何薄命。(这话意思是:我跟你无缘,你怎么
死得这么早。这话就是对宝玉和黛玉两人结局的暗示,他们
俩没缘分。此时在芙蓉花前悼念的是晴雯,但其实暗含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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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悼念未来的黛玉之意)’”黛玉听了,忡然变色,心中虽
有无限的狐疑乱拟,外面却不肯露出,反连忙含笑点头称妙,
说:“果然改的好。再不必乱改了,快去干正经事罢。才刚
太太打发人叫你明儿一早快过大舅母(邢夫人)那边去。你
二姐姐已有人家求准了,想是明儿那家人来拜允,所以叫你
们过去呢。”(晴雯死后,故事要过渡到迎春出嫁的事上了)
宝玉拍手道:“何必如此忙?我身上也不大好,明儿还未必
能去呢。(去了要面对分离,宝玉不想去)”黛玉道:“又
来了,我劝你把脾气改改罢。一年大二年小……”一面说话,
一面咳嗽起来。宝玉忙道:“这里风冷,咱们只顾呆站在这
里,快回去罢。”黛玉道:“我也家去歇息了,明儿再见罢。”
说着,便自取路去了。
宝玉只得闷闷的转步,又忽想起来黛玉无人随伴,忙命
小丫头子跟了送回去。(宝玉很孤独,但仍想着黛玉)自己
到了怡红院中,果有王夫人打发老嬷嬷来,吩咐他明日一早
过贾赦那边去,与方才黛玉之言相对。
宝玉得知宝钗搬离大观园,伤感园中之人将散,想去寻
黛玉相伴却未遇。后想起未祭晴雯,便杜撰《芙蓉女儿诔》,
在芙蓉花前祭奠。祭完被黛玉听到,二人讨论祭文修改,最
后黛玉提及迎春求亲之事,宝玉闷闷回怡红院,王夫人果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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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吩咐他明日去贾赦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