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OpenAI冲向史上最大IPO,这个女人却在给Altman踩刹车
Sam Altman负责把OpenAI的想象力推到极限。Sarah Friar的任务,是判断这家公司到底承担得起多少野心。

一笔太大的账单
去年10月,Altman在旧金山办公室里做了一场公开视频直播。彼时OpenAI刚刚度过一个密集融资的夏天,他想向外界展示公司对未来的信心。
直播中,他放出一页黑白幻灯片。上面只有一个数字:1.4万亿美元。
Altman说,这是OpenAI为了新增算力所背负的债务。这个数字很快在投资圈传开,投资人的第一反应却是疑问。OpenAI当年预计收入约为130亿美元。投资人最关心的问题变得非常直接:这家公司怎么付得起这笔钱?
这正是Sarah Friar需要出场的时刻。
Friar是OpenAI的首席财务官。她曾在高盛工作十多年,也曾带领Square完成上市。OpenAI请她进来,是要为这家高速狂奔的AI公司补上走向公开市场所需的财务纪律。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Friar私下向投资人重新解释了Altman的说法。她告诉他们,公司真实计划中的支出规模要小得多:到2030年累计约6000亿美元。最近,她甚至开始质疑OpenAI是否应该继续扩大数据中心支出。这个判断有时会让她站到Altman的对面。
这就是CFO在创业公司最难的部分:把CEO的宏大叙事,换算成公司真正付得起的账单;同时,还要知道什么时候必须说“不”。
在硅谷,这样的角色并不陌生。Google上市后请来Ruth Porat,严格控制一度失控的“登月项目”的支出;Facebook有Sheryl Sandberg帮助Mark Zuckerberg;SpaceX有Gwynne Shotwell替马斯克把疯狂计划落到执行层面。
Friar也有过类似经历。2012年,她加入Square,成为Jack Dorsey的二号人物。那家公司后来经历了一场并不轻松的IPO。2018年Friar宣布离职时,Square股价单日下跌超过10%。
上市窗口开始变窄
现在,她面对的是更大的舞台。OpenAI可能会成为史上规模最大的IPO之一。但问题是,这家公司准备冲向资本市场的时候,增长却开始出现压力。
据知情人士透露,OpenAI高管已经和证券交易所官员讨论过潜在上市计划,不过正式流程尚未启动。
IPO本来就充满不确定性。对OpenAI这样的公司来说,难度还要更高。它所在的行业变化太快,领先者可能每隔几周就换一次,投资人的情绪也会随之剧烈摆动。
最近,OpenAI多次错过内部收入和用户增长目标。Google和Anthropic这两个最重要的竞争对手正在持续施压。公司内部的不安也开始显现,一些员工在全员会上反复追问公司未来。
Friar对OpenAI的数据中心投入越来越谨慎。《华尔街日报》此前报道称,她曾告诉公司管理层,如果收入增速跟不上,OpenAI可能无法支付这些算力成本。她也提醒公司,可能需要更多时间为IPO做准备。
Altman的想法则相反。他希望公司尽快上市。
这两种节奏之间的拉扯让Friar眼下的工作越来越难做。走得太慢,OpenAI可能被Anthropic抢先,在投资人最饥渴的时候错过窗口;走得太快,又可能让公司在财务和治理上都承担过重压力。
她几乎没有多少犯错空间。
OpenAI上周表示,公司业务正在“全速运转”。Friar本人也在LinkedIn上表达了对继续购买算力的乐观态度。她说,OpenAI最新模型在代码能力上实现了巨大跃升,而编程正是当下最火热的AI应用之一。
但乐观归乐观,Friar和Altman的风格差异仍然清晰。
Friar走进任何会议室,都会带来一种强烈的秩序感。她擅长战略判断,也熟悉华尔街的公司规范。她喜欢提前排好的会议,喜欢用幻灯片确保细节不被遗漏。
Altman则更像另一种管理者。他常常即兴抛出想法,也可能刚走进一个房间没多久,就又离开了。
一个CFO的来路
Friar今年53岁,成长于北爱尔兰的一座纺织小镇。她的童年正处在当地长达三十年的冲突之中。她的母亲是护士和助产士,父亲在纺织厂负责人事。后来,她进入牛津大学,学习冶金、经济和管理工程,并参加了赛艇队。
她曾在加纳的一座金矿实习。但她后来回忆,由于现场几乎没有女性,她并没有感到自己真正被接纳。之后,她加入麦肯锡,并在南非刚刚结束种族隔离制度后被派往当地工作。她称那段经历深刻影响了自己。
后来,Friar到斯坦福读MBA,并在那里认识了未来的丈夫。毕业后,高盛向她抛出橄榄枝,并帮助她办理签证留在美国。
她在高盛工作了十多年,做过投行,也做过研究分析师,一度进入合伙人候选名单。直到有一天早上,她接到电话,被告知这一次还轮不到她。
Friar在2023年斯坦福商学院的一次访谈中说,她当时在办公室里强忍眼泪。她的丈夫David Riley告诉她,也许这正是尝试新方向的机会。
2011年,Salesforce CEO Marc Benioff把她从高盛挖走,让她加入这家快速增长的软件公司。仅一年后,Jack Dorsey又请她担任Square的首席财务官。当时的Square还只是一家几百人的支付创业公司。
真正的考验很快到来。2015年,Friar要带Square上市。那一年IPO市场情绪低迷,投资人对Square的亏损并不买账。银行家告诉她,公司必须下调发行价。
“那太糟糕了。”Friar后来在斯坦福访谈中说。
定价当晚,他们甚至考虑过取消IPO。但人已经飞到纽约,敲钟仪式也安排好了。最终,Friar和承销银行决定只出售不到10%的公司股份,并把发行价定在每股9美元。这让Square估值降至约30亿美元,只有上一轮估值的一半。
三年后,Square股价大幅上涨。
离开Square后,Friar准备自己做CEO。她选择了社区社交应用Nextdoor。
Nextdoor无论员工规模还是估值,都远小于Square。疫情一度给它带来机会。人们突然更需要邻居,可能是为了找厕纸,也可能只是为了寻找一点现实生活里的连接。
2021年,市场对新上市公司极度狂热。Nextdoor通过SPAC合并上市,股票代码是KIND。Friar常说,希望在社区中培养善意,于是选了这个代码。
但Nextdoor的走势没有复制Square。它的股价一路下跌。
讽刺的是,代码叫KIND,网站上的氛围却常常并不友善。评论区可能出现种族主义言论,也可能只是邻居之间的互相攻击。到2024年2月,Nextdoor股价约为每股2美元,较上市时下跌超过70%。公司随后宣布Friar离职。
几个月后,Friar加入OpenAI。
OpenAI需要秩序
她到来时,OpenAI正与最大股东Microsoft进行艰难谈判。Microsoft对OpenAI业务拥有重要控制权,并在OpenAI重组为营利性公司过程中争取更大权益。
Friar与老东家高盛合作,为OpenAI提供谈判建议。高盛预计也将在OpenAI未来IPO中扮演重要角色。
更关键的是,Friar和Microsoft CFO Amy Hood早年同在高盛工作,两人私交深厚。去年,两家公司重新谈判技术合作关系时,这层关系变得格外重要。
据知情人士透露,一些参与谈判的OpenAI员工很难适应Hood的风格。Hood以强硬、不留情面著称。Friar成了两家公司之间的重要桥梁。她有时会飞到Microsoft总部,与这位老友面对面沟通,把谈判重新拉回轨道。
OpenAI和Microsoft去年秋天宣布了一份修订协议,本周又宣布了另一份新协议。
去年,Meta对OpenAI发起人才挖角,给部分研究人员开出的薪酬包超过1亿美元。Friar随后与OpenAI研究负责人Mark Chen合作,制定新的薪酬框架。它既要让公司有能力留住顶尖人才,又不能让财务纪律彻底失控。
对上市计划,Friar一直非常谨慎。即便面对OpenAI最亲近的投资人,她也很少透露细节。但从去年秋天开始,她确实在加快准备工作:招聘更多财务和会计专业人士,也开始与银行进行非正式接触。
偏偏在这个时候,OpenAI的业务增速开始放缓。
Google新版Gemini应用抢走了ChatGPT的一部分市场份额。OpenAI未能在去年底前实现ChatGPT周活跃用户达到10亿的内部目标。随后,Anthropic的编程工具Claude Code在开发者中迅速走红,OpenAI又错过了一些内部收入目标。
OpenAI发言人表示,公司内部目标与对投资人披露的目标不同。他说,公司第一季度达成了收入计划,但拒绝透露具体数字。
Friar开始更严格地审视OpenAI已经承诺的支出。她曾私下建议公司等到2027年再IPO。她的理由是,OpenAI还没有准备好满足上市公司所要求的严格报告标准。
但时间并不站在她这边。
银行已经告诉Anthropic和OpenAI,谁先进入公开市场,谁就能定义这个新行业。如果Anthropic率先完成一场超级IPO,它可能会抽走OpenAI的市场势能。大量资金正在寻找新的AI标的,而第一个上市的玩家,往往能先拿到最充裕的筹码。
这就是Friar眼前真正的难题:她要让OpenAI足够成熟,成熟到能被公开市场接受;同时,她又不能让这家公司慢到错过属于自己的窗口。
#OpenAI#Anthropic#高盛#IPO#Altman
来源:https://www.wsj.com/business/openai-sam-altman-ipo-sarah-friar-392c582b?mod=ai_lead_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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