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80G的工作文档,＂蒸馏＂出了一个与我有30%相似度的＂AI分身＂

这几天，我做了个”赛博试验”。

我把自己工作十几年来，累计80多个G的工作文档——包括TVC脚本、Slogan、推文、报告、剧本，甚至一些没出街的废稿、个人的随笔，全部开放权限，一股脑喂给了Codex等AI Agent。

“蒸馏”、调校了3天，生成了一个自己的Skills。

然后，我虚拟了几个任务，用于测试这个脱胎于我本人的“影分身”，能做到几分还原。测试了十余次后，我判断这个skills输出的内容，大致能”模仿”出30%~40%的”我”。

三四成的”AI分身”，都是哪些成分？

先说这三四成，到底是什么。

是我的一些在句式、措辞、修辞上的偏好。我习惯用短句起头，习惯有完整的起承转合的结构，习惯用类比来解释抽象概念——这些行文上的肌肉记忆，我用过的措辞、逻辑，被它学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打开它的输出，第一眼，确实有点”像我”。但稍微深入，就有些不对了。

这种不对，不是语法错误，不是逻辑断裂——比起来，它的语法比我更规整，逻辑比我更严密。那种不对，是”没有意外”。好的文案文章，一般，总会有几处转折——一个你没想到的比喻，一句突然的短促断句，一个从经验深处捞出来的、带着个人生活气息的判断。

这些“意外”，才是撰写者的隐藏签名。

而AI输出的这些“三四成”的内容，是一种粗看起来合理的“形似”，但它每一句都力求”合理”，每一段都竭力”通顺”，但这些着力刻意的模仿揣测，合在一起，反而横生突兀。

Skills在以排列组合，伪装”思考”

这个skills让我感受最深的，是它在试图把原素材打乱之后的排列组合，cos思考。

它把我的那些已有的措辞，拆成零件，把我的以往逻辑，拆成模块，然后按照它的方式，重新拼装。

拼出来的东西，每一块都来自我，但组合的方式，像有人把我的某本旧日记撕碎，然后把碎片重新拼成新的句子。确实，每个字都是出自我手，但那些句子，不是我的”表达”。

这大概就是现阶段AI”模仿”的上限：它能复现你的形式，但无法复现你的形成。

形式是结果，形成是过程。结果可以拆解、存储、调用，过程不行——因为过程，是当时的我，在决定为什么要这样写，而不是那样写。那个”为什么”，才是真正的，活人的智能。

剩下的六七成，暂时还长在人的血肉上

AI没能模仿的六七成，到底是什么？

我反复对比了它的输出和我针对同一个命题而想的、写的，慢慢看出了一些东西。

它不会”犹豫”。

有过写作经历的人都知道，写的过程，是一个持续犹豫的过程。

这个词还是那个词？这个角度还是那个角度？哪怕是简短的一句海报文案，我一定是斟酌再三。每一次犹豫，都是一次思考的卡顿，是一次迟疑的判断。迟疑犹豫，就有权衡，而权衡的背后，是人对好坏高下的即时感知。AI似乎不会犹豫。它有一些被语料训练形成了偏好的高频词，但它暂时还没有找到那一扇”好”与”更好”之间的窄门。

它不会”放弃”。

我写文案，往往第一稿与定稿之间，有大量的删改。有可能，一段视频VO，一开始写了三段，中间删了某段，又改最后一段——几番删改之后，最终的文字，都是”幸存者”。AI大约没有这个忍痛放弃、删改的内心拉锯。它的做法，是生成一百个参差不一、指向各异的版本，而非主动做减法，做比较，做剔除。

它不会”犯错”。

听起来，这像是一个厉害的优点。但与真人相比，这个特点，大概是最大的短板。人写的文案，偶尔会有”漏洞”——一个不够严谨的类比，一个略显偏激的判断，一个只有特定人群才能get到的梗。这种一定会被AI修正的”BUG”，恰恰是目前被谈论得最多的活人感和趣味。

甚至于，这些小的瑕疵，往往是整篇文章最有生命力的地方。不是因为它来自”真实感受”那么简单——而是因为，一个不够严谨的类比，意味着写作者做了一个个人化的判断；一个只有特定人群能get到的梗，意味着写作者选择了自己的受众。

瑕疵即立场，立场即选择，选择即人。AI太过”正确”，而过于正确，往往就是乏味的同义词。

经过这几天的试验，我对AI的观感，没有恐慌，也没有释然。

我只是更清楚地看到了一条分界线：线的这边，是可以被蒸馏、被排列组合、被AI替代的“技能”；线的那边，是无法被拆解、无法被编码、只能由一个完整的人去交付的“体验”、“经验、”“判断力”。

PS：那个Skills，我还留着，一则，也许可以让它替我做那些只需要三四成的活儿；二者，偶尔和这个三四成的”数字之我”过过招，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娱乐啊。

PPS：阿西吧，比AI崛起更可怕的，是目前大部分的市场需求，似乎有那个”三四成”，就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