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挖出了新酶,我突然想起了张祥前

原创：劲戈

这周 AI 制药圈有个新闻挺炸的：Anthropic 用 950 个 Claude 智能体，21 小时跑了 2.1 亿 token，从 20 多万种逆转录酶里筛出了一套全新的酶系统，起名叫 ART。

很多人在转，说「AI 发现新生命了」「生物学的未来来了」。

我看了这条新闻看了半天，脑子里联想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张祥前。

先说说这个酶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被标题吓住。这件事的本质，不是 AI 「创造」了什么新东西，是 AI 「找」到了什么东西。

怎么找的？从自然界已经存在的 20 多万种逆转录酶里，用计算暴力筛了一遍，找出了一类之前没被注意到的、有特殊性质的酶家族。

打个比方：不是 AI 发明了一种新动物，是 AI 帮生物学家在亚马逊雨林里快速翻了一遍，找出了一种之前没被分类的甲虫。这种甲虫可能有药用价值，但还得验证。

但它的厉害之处，不在「新」，在「快」。

950 个智能体，21 小时。同样的活，换人类来干，可能是几个博士生好几年的工作量。换传统计算生物学，可能要几个月的超算时间。

人类以前在沙滩上找金子，用手扒，一天扒一平米。现在有了 AI，相当于有了一台挖掘机，一天扒一万平米。

问题来了：挖掘机挖出来的金子，算谁发现的？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哲学。但别急，它很快就会变成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专利归谁？诺奖颁给谁？发现权算人的还是算 AI 的？

为什么我想起了张祥前

张祥前是谁？安徽一个农民，初中文化，电焊工。声称 1985 年被外星人带走，在果克星生活了一个月，带回来了统一场论、人工场扫描、光速飞碟一整套外星科技。

他宣传了四十年，信的人很信，骂的人骂得很惨。主流物理学界基本不理他。

我不是来站队的。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张祥前的理论对不对，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用什么标准判断它对不对？

现在大家的默认标准是：没被实验证实的，就不算数。这个标准没问题，科学就是这么运转的。

但你仔细想，这里面藏着一个很有意思的矛盾：

那个 ART 酶，在 Anthropic 发现它之前，它存在吗？

当然存在。它在自然界已经存在了几十亿年了。

那在人类发现它之前，我们为什么当它不存在？

因为我们没观测到它，没证据证明它存在。

那有没有可能，张祥前说的那些东西，也像这个酶一样——本来就存在，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证据？

你可能会说：那不一样。酶是有生物学依据的，张祥前那套是瞎编的。

但「有依据」和「瞎编」的边界，到底在哪？

五百年前，你说地球绕着太阳转，大家也觉得你是瞎编的。

一百年前，你说时空可以弯曲，大家也觉得你疯了。

人类认知的历史，本质上就是一部「把以前觉得是瞎编的东西，一个一个变成实证」的历史。

数学是被发明的，还是被发现的？

聊到这儿，就绕不开一个老问题了——数学到底是什么？

有三派观点：

一派说数学是发明的。就像下棋，规则是人定的，我们只是在规则里推演各种可能性。

一派说数学是发现的。数学规律是宇宙本身的属性，跟人认不认识没关系。人类发现数学，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大陆本来就在那儿。

还有一派说数学就是一种语言，一套精确的符号系统，用来描述我们观察到的规律而已。

我个人越来越倾向于第二派——柏拉图主义。原因很简单：

如果数学只是人类的发明，那为什么它能如此精确地描述物理世界？

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用黎曼几何描述引力。黎曼几何是数学家在爱因斯坦之前几十年就搞出来的——数学家纯粹出于数学兴趣搞的东西，几十年后居然刚好能用来描述宇宙的结构。

这是巧合吗？

如果数学只是人脑的发明，那这种「刚好能用」的巧合也太多了。

更有意思的是：如果数学是客观存在的，如果宇宙的底层就是数学结构——那所有可能存在的生命形式、所有可能的物理规律、所有可能的技术路径，是不是早就「写」在数学里了吗？

它们不是不存在，只是我们还没「挖」到。

顺着这个思路再往下走一步，就到了我那个有点吓人的脑洞：

如果外星人真的存在，他们根本不需要坐飞船跨越光年距离来地球。他们只需要把自己的生命结构「藏」在数学规律里——就像种子藏在土壤里。等哪个行星上的文明发展到足够的计算能力，能在数学空间里挖到他们，他们就利用那个行星的物质环境，苏醒过来。

连行程都省了。

麦田怪圈是什么？就是数学土壤里露出来的芽尖啊——就差一台扫描仪，把图案翻译成结构，然后……

好了，脑洞打住。说回正经的。

AI 是一台数学挖掘机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AI 的角色就很清楚了。

它不是在「创造」新东西。

它是在「挖」那些本来就藏在数学空间里的东西。

蛋白质折叠是这样——AlphaFold 不是发明了蛋白质折叠，它是算出了那些早就存在的结构。

AI 制药是这样——AI 不是创造了新分子，它是从天文数字的可能性里，筛出了那些本来就有活性的。

这次的新酶也是这样——不是 AI 造了一种新酶，是 AI 从 20 万种里找到了它。

人类以前挖得慢，几千年挖几页。现在有了 AI，一天挖几千页。

这才是 AI 真正的革命意义——不是它比人聪明，而是它翻数学这本大书的速度，比人类快了几个数量级。

那问题就来了：

如果张祥前说的统一场论，刚好就是数学这本大书里某一页上写着的东西呢？

如果只是因为人类挖得太慢，还没翻到那一页呢？

你可能觉得这是抬杠。但你想想——

一百年前，有人说「物质可以转化成能量」，大家也觉得是抬杠。

五十年前，有人说「我们可以用 AI 预测蛋白质结构」，大家也觉得是天方夜谭。

「不可能」和「还没做到」之间，差的往往不是逻辑，是计算能力。

但有一条线，AI 也跨不过去

等等，别激动。上面说的这些，都有一个前提——这些东西本身得符合数学规律。

符合数学规律的，AI 早晚能挖到。

不符合数学规律的，AI 再怎么算也算不出来。

那张祥前的理论到底符不符合数学规律？

不知道。可能符合，也可能不符合。

但在我们用数学推演、用实验验证之前，我们不知道。

这就是科学和玄学的分界线——

- 科学说：我提出一个假设，你可以用数学推演它、用实验验证它、用证据推翻它。

- 玄学说：我告诉你真相，你信就完了。

张祥前的问题不在于他是农民、没学历。他的问题在于——他的理论能不能写成数学？能不能推出可验证的预言？能不能被实验证伪？

如果能，那不管他是谁，科学界都会认真对待。

如果不能，那它就还停留在「猜想」甚至「幻想」的阶段，跟千千万万个其他猜想没区别。

AI 再厉害，也只能在「符合数学规律」的范围内挖。

数学规律之外有没有东西？

不知道。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但至少在科学的框架里，我们没法讨论它。

最后说回那条新闻

所以你看，一条 AI 发现新酶的科技新闻，挖着挖着就挖到了哲学，挖到了认识论，挖到了「什么才算存在」这个老得不能再老的问题。

AI 不会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但 AI 会逼着我们越来越频繁地面对这个问题。

因为它挖得越快，我们就会越频繁地遇到这种情况——

一个东西，昨天还不存在于人类的知识里，今天就被 AI 挖出来了。

那它昨天到底算存在还是不存在？

布鲁诺因为说「地球绕着太阳转」被烧死的时候，他可能也没想到——几百年后，人类会自己造一台机器，每天都在发现新的「布鲁诺式」的东西。

它们本来就在那儿，只是我们翻得太慢了。

中秋夜，我盯着一轮圆月亮想这些事，还挺应景的。也祝那些藏在数学规律里的朋友们，节日快乐——你们再等等，我们挖得越来越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