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语文第一课——《沁园春·长沙》赏析

起首三句，便是突兀起笔。“独立寒秋”，一般而言，“独立”应该接地点，而非时间，所以这句话的正常语序应该是：“寒秋，湘江北去，独立橘子洲头。”那为什么诗人要将“独立”提前呢？这样写有什么好处呢？可以看到，凡是被提前的东西都是写作者想要重点强调的，所以，“独立”是诗人格外想要强调的内容，凸显个人的孤独和独自站立的力量。全篇以“独立”二字领起，开篇便定下人的伟力的基调。

但这还不够，接下来“湘江北去，橘子洲头”，并非简单的地点描述。还原地理场景可知，橘子洲是狭长的江心洲，落在浩浩荡荡的湘江之上。如果以其为中心，镜头拉高，全景观照湘江之景的话，橘子洲本身就显得格外渺小。那么，在这样的小洲之上，单独地站立着一个人的身影，何其渺小！

那么诗人感受到这种渺小感了吗？诗人会产生“哀吾身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的悲叹感吗？我们接着来看诗人眼中的长沙寒秋图：

    看万山红遍，层林浸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山峦和树林重重叠叠，都被枫叶之红染遍。满江碧绿，浩荡无垠，数不清的船只在江面上竞相航行。老鹰矫健有力，每一次飞翔仿佛是在重重地朝天空击打，鱼儿自由自在，灵活而轻快地在水中穿行。在这深秋之中，自然的一切都充满了生命力和昂扬向上之气。

于是，我们可以很自然地推断，此时诗人心中也洋溢着豪迈之情。但并不是，诗人笔锋一转，转入“怅寥廓”的失意情绪。看似非常矛盾，其实也不难理解。我们都有在热闹欢快场景中猛然暗自神伤的体验，或许是毕业联欢会上落榜的自己，或许是万家灯火映团圆时远离家乡的自己。每当这样的矛盾出现时，眼前的景物越是自由和昂扬，心中越是不自由和失意。所以，尽管诗人眼前是一派壮观的大好天地，但忽然想起这片天地还未能为我所有，以及我还未能真正自由，怅然感便油然而生了。

“寥廓”形容宇宙广阔，诗人没有用更常用的“辽阔”。翻阅词典可知，“辽阔”多指水平面的阔大，比如辽阔的草原和大地；“寥廓”更多指向纵向立体的广阔，结合前面的景物可知，诗人的眼光不仅有水平面的山峦，还有仰视的长空和俯看的江底，是极具纵深感的图景，于是选用了“寥廓”一词。怅惘过后，如果沉浸在感慨之中，那便不是毛主席。主席笔锋再转，向眼前大地发出询问“谁主沉浮？”诗人非但没有一味失意，还想要掌握自然运行规律，这种人定胜天、人为万物主宰的信念和气魄，是这首词大开大合的精神内核。

既然抛出了问题，我们也在寻找诗中的答案——诗人下阙转入同学少年的往昔回忆。那是一段书生意气、指点江山的峥嵘岁月，那时候，我们敢于视万户侯为粪土，敢于写激浊扬清的文字。那时候，我们在江河里游泳，敢于去最急最险的江心，游泳掀起的水浪，能够阻挡前来的船只。这是“会当水击三千里”的自信，也是“自信人生二百年”的信念。这便回答了上阕提出的问题：谁主沉浮？那自然是同学少年们。

下阙除了关注对同学少年的形容词描述，还要注意三个虚词，分别是“恰同学少年”的“恰”，“风华正茂”的“正”，和“挥斥方遒”的“方”，三个字都是恰好、正好的意思。强调当下所处的时机和同学少年的状态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这种呼吁感、号召感和力量感迎面而来。

最后，我们补充一些背景知识。这时候，毛泽东赴广州参加国民党第二次代表大会，途径长沙——这是他青年时期求学之地。看到眼前大好河山，联想当下军阀林立、官僚盛行和帝国主义横行的局面，发出“谁主沉浮”的提问，记忆起几年前的青春岁月，作出“中流击水”的回答。如此我们更能看到人的力量——在未来尚不明朗，眼前尚未胜利的情境下，仍坚定地相信自身，主动争取胜利。这是主席的胸怀，也是激励我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