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雪的几点说明

关于雪的几点说明（组诗）

刘永军

雪线

天空和大地真正的界线，不是地平线。而是

雪线

雪线之上，雪隐瞒了所有真相

包括：岩石，荒草，路径；动物的骸骨

人类的坟墓

因为一无所有，这一小部分大地，在仰望者眼里

有了天空的气质。但我

更愿意在雪线以下

骑马，牧羊。日落时，走进毡账，升起炊烟。在昏暗的灯光下

一夜一夜长睡

一年一年老去

具体的雪

想起雪

想起的是纷纷扬扬，或者一场空白

而不是一颗

具体的雪

一颗具体的雪从窗缝飞进来

优雅地落在靠窗的

一本书上。然后成为一个浅浅的湿渍。多么具体啊！

一颗雪

渺小到被所有的雪忽略

似乎具体从来就不是抽象的一部分。在一场抽象的雪中

一颗具体的雪

可有可无。但正是它们——许多具体的雪

义无反顾的奔赴，构成了

一场雪

雪后的早晨

花枝上积了一疙瘩雪，在晨风中轻轻摇晃。一疙瘩雪

和一朵花

在枝头上一起摇晃

结果是必然的：一疙瘩雪突然坠落——

这个充满惊险的瞬间

没有惊动大地上的任何事物

只有花枝间的一小部分空气，轻轻颤抖了一下

小雪有多小

怎样的雪才叫小雪？

轻的？薄的？碎小如颗粒的？

还是未曾到达的？

正在从云层里挤出来，像针尖一样

逃脱的那些冰凉？……

我经历的一场小雪是——

一个人在一个有雪的早晨，突然宣布离去

就像小雪突然来到这个世界

生命是轻的，时光是薄的，童年是碎小

而冰凉的。那天早上

我走路走得很轻很轻

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踩穿薄薄的时光

像雪一样

落到另一个世界

落雪

在野外，高于风的地方

不会被雪掩埋

比如：直立的枯草，突兀的石头。孤独的坟墓……

落雪对人间有所选择：

它一般在屋顶，墙角，篱笆边

或者小院里，方能落定

只有这些地方，才能配得上

白和冷。它不拒绝一枝梅的突兀

也不在意一条路的穿越——

梅有绽放之痛，路有奔波之苦。而人间，尚需要一小片

彻底的冷静

一只白鸽像一片隐藏的雪

从雪地里突然起飞。扑啦啦一下，把忧伤

带到了某个未知的远方

雪是一个过程

一粒雪在天空中舞蹈

一群雪在天空中舞蹈

高悬，回环，流畅的起伏。然后：猛然陷落

一场赴死之旅，被演绎地如此愉悦

是的，雪

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