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语文教学:“五行不定,输的干干净净”

刘伯承元帅的经典战术总结是：五行不定，输的干干净净。所谓五行就是敌情、我情、任务、时间和地形。

对应高中语文教学，这五行就是：学情、师情、任务、时间和文本。

学情主要是学生情况，包括知识积累，也包括学习动机。相比小学、初中生，高中学生之间的知识差距更大，学习语文的动机更弱。高中老师能做的，一是熟悉初中教材（语文，历史、政治课本），了解经过九年制义务教育后的学生的一般知识储备和能力水平；二是判断不同学生的语文水平，基础的是考分、书写、笔记等，进阶的是文字敏感度、思维习惯、表达欲望等。因材施教是一个理想，现实操作中很难为每个学生定制教学方案。但只要有心去了解学情，教学自然会离学生近一点。

师情包括教师个人能力，也包括团队组织力。教师不要高估自己的能力，几年的大学学习不足以轻松读懂各时代、各体裁的文本，学生在语文上的纷繁复杂的问题也需要经过多年教学才能有所提炼、分类。所以语文老师要“知不足”，面对文本，先找自己不懂的地方；要戒“快”，面对学生的提问，不要张口就答。多查资料，多比较，再下判断。有时候，承认学生发现的确实是一个问题，比随便给学生一个笼统、模糊的答案，更有价值。

语文团队力量主要体现在集体备课、考试阅卷、学生活动组织等集体活动中。备课组长知人善任是一个方面，作为个体的教师知道能力有限、有所为有所不为也是一个方面。另外学术观点、教学进度、满分作文标准之类问题就是难以绝对统一的，如何在取得最大共识的基础上有自己的坚持，是任教语文这种主观性很大的学科的一大挑战。

任务，简单来说就是“教什么”“教到什么程度”。有人把这看得很简单，说任务就是应试，就是提分，于是语文课变成了做卷子讲卷子。这儿就像带兵的人把任务当成“要开战”“要打赢”一样糊涂。任务要清晰，更要专一。一次作战，是为消灭敌人有生力量，还是占领某地，还是调动敌人，必须明确目标，或者分出主次目标。一堂课或一篇课文的教学也是如此，是为了让学生背下这篇文章，还是了解某种写法，还是示范一种解读方法，还是引起学生课外阅读相关书籍的兴趣，都要在开始就谋划好。又比如整本书阅读，任务是了解情节，还是评价人物，还是分析主旨，还是明确文学史地位？有些课是给某书画封面、做海报，这只能算是让学生作一个动作，不是这说的教学任务。

时间并不是越多越好。语文老师总是抱怨学生不花时间在语文上。但人做事是追求收益的，不仅是分数上的回报，也有知识接受、思维开拓和情感触动等方面的反馈。如果教师能传授的语文知识和方法仅有那么一点，或者说高中老师那几招还跟初中老师一样，那么时间越多，课越水。只有像韩信那样善于运用兵力，一队兵完成一队兵的任务，才能“多多益善”。

前两年高考考了篇文言，里面说“苻坚统百万之众而败于淝水，此乃兵能合不能分之故。”如何用月考切割教学时间，这是学校方面要考虑的事。老师要考虑如何分配每天、每节课的时间，如何让课堂、作业的分段时间统摄在同一或连贯的任务之下，如何让课堂写作、批改作文、讲评作文这必然有大段时间间隔的环节能遥相呼应。

文本，包括课文和试卷选文。无论是“教课文”还是“用课文教”，无论是追求天上的“素养”还是远方的“分数”，都要始于足下的土地——文本。跟小学课文特意为教材准备不同，高中课文各有其来源，各有其背景，各有其手法，各有其解读历史，这些“秉性”是我们教学的依托，也对教学产生限制。熟悉地形，可以避坑，可以因地制宜，可以以迂为直、后发先至。不熟悉地形，强攻硬推，就事倍功半。试卷也是如此，命题人的“妙手”可能让文本指向更明确，也可能挖坑埋雷，教师必须亲自入局，探其高下虚实，而不能手握答案就自以为开了“天眼”，可以指挥若定了。林彪要求指挥员与参谋频繁进行地图阅读，且亲自领导指挥员与参谋团队对作战区域及战场进行实地考察。上海解放后，粟裕陪妻子逛街，指着一家咖啡馆说：“这家咖啡馆不错！在这家咖啡馆二楼，架四挺机枪，建立火力点，我可以封锁整个街道！”好的语文老师对于阅读文本的重视和痴迷，也要到这个程度。

以上五条，是相互联系的、相互制约的。单纯强调一种，对于教学反而有害。比如仅根据某种精深的文本解读设计课堂教学，或者选取某段高深的材料命制作文题，就是只从文本出发，不考虑学情、师情；又比如有人说“整本书阅读只要读起来就好，要不带目的地读”，就是加大时间投入，而去不明确任务；又比如前阵子风头颇劲的大概念、大单元和“依标教学”，都是高扬任务而忽视其他四者。

总之，不兼顾这五条的所谓教学艺术或理念主张，都是外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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