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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爱》第三十四章 表兄妹 (原文+习题)

《简·爱》第三十四章 表兄妹 (原文+习题)
《简·爱》第一章批注
《简·爱》第二章:红房子 批注及习题
《简·爱》第三章:病中 批注及习题
《简·爱》第四章:勃洛克赫斯特先生 批注及习题
《简·爱》第五章:来到洛伍德
《简·爱》第六章 海伦・彭斯 (批注)
《简·爱》第七章 勃洛克赫斯特先生来访(原文+习题)
《简·爱》第八章 谭波儿小姐 (原文+习题)
《简·爱》第九章 海伦之死(原文+习题)
《简·爱》第十章 登报求职 (原文+习题)
《简·爱》第十一章 在桑菲尔德 (原文+习题)
《简·爱》第十二章 山径初遇 原文+习题)

《简·爱》第十三章 和罗切斯特先生一席谈 (原文+习题)

《简·爱》第十四章 再次交谈 (原文+习题)
《简·爱》第十五章 着火 (原文+习题)
《简·爱》第十六章 格雷斯・普尔 (原文+习题)
《简·爱》第十七章 家庭宴会 (原文+习题)
《简·爱》第十八章 算命 (原文+习题)
《简·爱》第十九章 算命的人 (原文+习题)
《简·爱》第二十章 夜半叫声 (原文+习题)
《简·爱》第二十一章 里德太太的秘密 (原文+习题)
《简·爱》第二十二章 回到桑菲尔德 (原文+习题)
《简·爱》第二十三章 风暴骤起 (原文+习题)
《简·爱》第二十四章 婚前一个月 (原文+习题)
《简·爱》第二十五章 撕破的面纱 (原文+习题)
《简·爱》第二十六章 婚礼中断 (原文+习题)
《简·爱》第二十七章 罗切斯特先生的往事 (原文+习题)
《简·爱》第二十八章 出走 (原文+习题)
《简·爱》第二十九章 里弗斯一家 (原文+习题)
《简·爱》第三十章 黛安娜、玛丽和圣约翰 (原文+习题)
《简·爱》第三十一章 乡村小学 (原文+习题)
《简·爱》第三十二章 奥利弗小姐 (原文+习题)
《简·爱》第三十三章 女继承人 (原文+习题)

一切都办妥后,已临近圣诞节了,举国欢庆的假日季节就要到来了。莫尔顿学校也放假了,我关上校门,特意提醒自己,不要空手告别。交上好运不但使人心情愉快,而且出手也格外大方了。把我们得到的大量财富稍稍分些给别人,不过是让自己异乎寻常迸发而出的激动有个宣泄的出口。我早就愉快地觉察到,有很多乡村学生都很喜欢我;离别时,这种感觉得到了证实。她们的感情很强烈,也很坦率。我发现自己确实已在她们纯朴的心灵中占据了一个位置,这让我深感欣慰。我答应她们以后每星期都会去看她们,在学校里给她们上一小时课。

里弗斯先生来了,眼看着现在这个学校的六十名学生在我面前鱼贯而出,再看着我锁上校门。这时,我手拿钥匙,跟五六个最好的学生站在门口,特意交换几句告别的话。这些年轻姑娘之正派、可敬、谦逊和有见识,堪称英国农民阶层中的翘楚。这个评价是很有分量的,因为同欧洲其他国家的农民相比较,英国农民毕竟是最有教养、最有礼貌、最为自重的。从那以后,我见过一些法国农妇、德国农妇,相比于莫尔顿的姑娘们,哪怕她们中间最出色的也显得无知、粗俗和愚钝。

“你认为自己这一时期的努力有回报吗?”她们离去后,里弗斯先生问道,“在自己风华正茂的时代里,为整个一代人做些真正的好事,岂不是很愉快?”

“毫无疑问。”

“而你只辛苦了几个月,如果你的一生致力于提高自己的民族素养,岂不更有价值?”

“是的。”我说,“但我不能永远这么干下去。我不但要培养别人的能力,也要发挥自己的才能。现在就得好好发挥。别让我再把身心投入学校了,我已经离开这里,一心只想度个长假。”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了。“怎么了?你突然显得那么急切,到底是为什么?你打算去干什么?”

“忙碌,要尽我所能地忙忙碌碌。首先我得求你让汉娜离开,另找别人来服侍你。”

“你要她帮忙吗?”

“是的。让她跟我一起去沼泽居。黛安娜和玛丽一个星期后就会回家,我要把一切都拾掇得整整齐齐,迎接她们到来。”

“我懂了。我还以为你要去远游呢。这样更好,汉娜一定可以跟你去的。”

“那就通知她明天就做好准备。还有,这是学校的钥匙。明天早上,我再把小屋的钥匙交给你。”

他接下了钥匙。“你倒是轻松愉快地歇手了,”他说道,“我并不太理解你这种轻松的心情,因为我不知道你会找什么工作来代替此刻放弃的这项工作。现在,你的生活有什么样的目标、目的和抱负?”

“我的第一个目标是大扫除。你能理解这个词的全部涵义吗?从每一个房间到地窖,把沼泽居彻底清扫干净;第二个目标是用蜂蜡、油和数不清的抹布,把沼泽居擦得闪闪发光;第三个目标是以数学的精密标准安置每一件家具——椅子、桌子、床和地毯;第四步,用几乎能让你破产的煤和泥炭,在每个房间都生起熊熊的炉火。最后,你的妹妹们预计到达前的两天,汉娜和我要用所有时间打鸡蛋,拣葡萄干,磨香料,做圣诞蛋糕,剁肉馅饼料……郑重其事地进行各式各样的烹饪技艺。对你这样的门外汉,说也说不清,光用语言是难以描述这番忙碌的。总之,我的目的是下星期四黛安娜和玛丽到家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尽善尽美。我的抱负就是在她们回家的时候,献上最理想的欢迎仪式。”

圣约翰微微一笑,仍不满意。

“眼下看来,一切都很好,”他说,“但认真说来,等一开始的热情、快活消退之后,我相信你的眼界不会局限于阖家幸福的天伦之乐,你会去追求更高尚的事业。”

“天伦之乐就是人世间最好的东西。”我打断了他。

“不,简,这世界并非享乐之处,千万别把你的世界变成这样,或是休憩的乐园。千万不能怠懒。”

“恰恰相反,我的意思是为此大忙特忙。”

“简,我暂时可以谅解你,给你两个月的宽限,充分享受你的新天地和新乐趣,沉浸在迟来的亲情团聚的欢乐之中。但两个月后,我希望你能把眼光放远些,超越沼泽居和莫尔顿,超越姐妹情深,超越文明富裕的生活所带来的自私的平静、感官的安逸。我希望到那时你的精力会饱满充沛得叫你安定不下来。”

我惊讶地看着他。“圣约翰,”我说,“我认为你这样说简直是不怀好意。我还指望像女皇那样称心如意,你却指望我不得安宁!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应该发挥才能。上帝赋予你才能,有朝一日也势必加以检视。简,我会严密而关切地注意你,我预先提醒你了。要竭力克制你对庸俗的家庭乐趣所表现出来的过度的热衷。不要那么依恋肉体的牵绊,把你的坚毅和热诚留给更适当的事业,不要浪费在平庸而短暂的事情上。听见了吗,简?”

“听见了,但感觉你在说希腊文。我觉得我有充分理由得到快乐,我也一定会得到的。再见!”

我在沼泽居非常畅快,拼命干活,汉娜也一样。我在天翻地覆的老屋里忙得不亦乐乎,扫除灰尘,擦拭家具,清除污垢,下厨烹煮,简直把她看傻了。经过了最忙乱的前一两天,我们在亲手制造的混乱中逐步恢复秩序,确实感觉越来越畅快。在此之前,我去了一趟S城,添置了一些新家具,我的表哥表姐们全权委托我,允许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布置房间,允许我作任何改动,还拿出一笔款项专门派这个用处。原来的客厅和卧室大体保持原样,因为我知道,黛安娜和玛丽再次看到朴实无华的老桌椅和床榻会比看到最时髦的新款家具更快乐的。不过,还是有必要适当地增添新意,我希望她们回家时能感受到一种惊喜。深色的漂亮新地毯、新窗帘,几件精挑细选的古董瓷器和铜器摆设,全新的床罩、椅套和桌布,还换了梳妆台上的镜子和化妆盒等等,看起来果然焕然一新,鲜艳,但不花哨。我再将一间空置备用的客厅连卧室重新装饰,搬进了旧红木家具,用猩红色的布饰装饰一新。我在过道上铺了帆布毡,楼梯上也铺了地毯。这一切都完成后,我相信,沼泽居必定是这个季节里堪称典范的温馨小屋:屋内光亮舒适,哪怕户外寒冷枯败、荒芜凄凉。

重要的星期四终于到来了。她们预计在天黑时抵达。因此在黄昏时分,楼上楼下的壁炉里都生起了火,厨房里布置得相当完美,汉娜和我都穿戴齐整。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圣约翰先到了。我曾请求他,等全都布置好了再来。事实上,光想想整修又脏又乱的老屋的那幅光景,不用我叮嘱,他早就吓得躲远了。他到厨房来找我,我正在照管烘烤中的茶点糕饼,他也走近炉子问道:“你干女仆的活儿是不是很过瘾?”我没有回答,但邀请他陪我全面察看我的劳动成果,好不容易才说动他上下走一圈,但也不过是往我替他打开的门里瞧了一瞧。他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后说,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带来如此可观的变化,想必我费了不少功夫,一定很辛苦。但对于老屋旧貌换新颜是否让他欣喜,他却只字未提。

他的沉默让我挺扫兴的。我想,这些改动也许扰乱了他所珍惜的某些回忆。我问他是不是这样,语气显然有点儿失落。

“完全不是。恰恰相反,我注意到你悉心顾念到了每一样留有往昔印记的东西。但实话实话,我是担心你在这上面花的心思太多了,不值得。就说这个房间吧,你花了多少时间来考虑如何布置?——顺便问一下,你知道某本书在哪儿吗?”

我把书架上的那本书指给他看。他取下来,像往常一样走到他常待的窗边书斋,看起书来。

好吧,读者,我并不喜欢当时的感觉。圣约翰是个好人,但我开始觉得他说的是事实:他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人之常情、舒适生活对他都没有吸引力——平静的享受对他来说根本没有魅力。他活着纯粹是为了追求目标——没错,那目标确实善良又崇高,但他永远不能安定,也不允许他周围的人耽于安逸。当我看着他高高的额头——石头般苍白、静止,看着他潜心阅读时的俊美面容时,我突然认识到:他很难成为一个好丈夫,做他的妻子将苦不堪言。我恍然领悟到他对奥利弗小姐的爱的实质是什么。我同意他的看法,那不过是感官之爱。我理解他怎么会鄙视自己被这种爱狂热地影响,怎么会那么想要扼杀、毁灭那种感情,因为他不相信那种爱能使他或她永远幸福。我明白了,他的本质属于那种材质——大自然可以从中雕刻出英雄来的材质:立法者、政治家、征服者,且无论基督教徒或异教徒;英雄人物俨如坚不可摧的堡垒,固然可以背负人类的巨大福祉,但在居家生活的壁炉边,却往往俨如冰冷、累赘的柱子,沉闷阴郁,不得其所。

“这间客厅不是他的天地,”我沉思道,“喜马拉雅山或南非丛林,甚至瘟疫流行的几内亚海岸的沼泽,反倒更适合他。他真不如放弃宁静的家庭生活。他在家庭氛围中无法施展才华,显示出他的优势,他的官能反而会变得迟钝,毫无用武之地。只有在充满冲突和危险的环境中——能彰显勇气,发挥能力,考验韧性的地方——他才能像首领、强者那样说话和行动。而在壁炉边,一个快乐的孩子也会比他强。他选择传教事业是正确的,现在我完全明白了。”

“她们来啦!她们来啦!”汉娜推开客厅门,嚷嚷起来。与此同时,老卡罗也高兴地汪汪直叫。我跑了出去,此刻天已经黑了,但听得见隆隆的车轮声。汉娜立刻点上了提灯。马车停在小门边,车夫开了门,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接着又出来了另一位。眨眼间,我就把脸埋进了她们的帽子底下,先贴了贴玛丽温软的面颊,再是黛安娜飘撒的鬈发。她们笑着亲吻了我,随后吻了汉娜,拍了拍乐疯了的卡罗。她们急切地询问是否一切都好,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赶紧进了屋。

她们从惠特克劳斯坐车,一路颠簸下来,已是四肢僵硬,夜间的寒气也让她们受了冻,但一看到燃旺的炉火就笑逐颜开了。车夫和汉娜忙着把行李箱搬进屋,她们问起了圣约翰。这时,圣约翰才从客厅里走出来,她们立刻搂住了他的脖子,他平静地给每人一个吻,低声说了几句欢迎的话,站在那儿听她们对他讲了几句,就说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在客厅详谈了,说完就像躲进避难所一样钻进了客厅。

我点了蜡烛,好让她们上楼去。黛安娜先周到地吩咐好好款待车夫,随后才和玛丽两人跟在我后面上了楼。她们很喜欢我对房间的整修和装饰,对新的帷幔、新的地毯和鲜艳的瓷花瓶都很满意,毫不吝惜地对我表示感激之情。我的布置正合她们的心愿,我的辛劳没有白费,为她们重返家园之行增添了生动的趣味,这让我非常快乐。

那个夜晚太美好了。我的表姐们兴高采烈,滔滔不绝地讲述,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她们的畅谈掩盖了圣约翰的沉默。再次见到两个妹妹,他由衷地高兴,但她们的热络欢欣却无法引起他的共鸣。那天的大事件——也就是黛安娜和玛丽的归来——让他愉快,但随之而来的快乐、喧哗、喋喋不休却让他厌烦。我看得出来,他希望宁静的第二天快点儿到来。用完茶点后一小时,夜晚的欢乐到达高潮,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汉娜进来说:“来了个可怜的穷孩子,请里弗斯先生去看看她的母亲,她快不行了。他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她住在哪儿,汉娜?”

“在惠特克劳斯的坡顶上呢,差不多有四英里路,一路都是沼泽和苔藓。”

“告诉他,我这就去。”

“先生,我想您还是别去为好。天黑以后,那段路很不好走,整个沼泽地都没有路,而且,今晚的天气也很恶劣,风从来没有刮得这么大。您还是捎个口信给他,先生,说您明天再去吧。”

但他已经在走廊上披好了斗篷,没有一句推托、没有一声抱怨就出发了,那时已经九点。直到半夜他才回来,尽管四肢冻僵,身子疲乏,却显得比出发时还快活。他尽到了一份职责,作了一次努力,感到自己有克己献身的魄力,自我感觉好了很多。

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恐怕使他很不耐烦。那是圣诞周,我们什么正事都不干,一心沉浸在家庭的欢闹之中。荒原的空气,自由自在的居家气氛,富裕生活的曙光——都像是灵丹妙药一样,振奋了黛安娜和玛丽的精神。从上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她们始终欢天喜地,聊个不停,那些机智、精辟、新颖的话语深深吸引了我。我喜欢倾听她们,参与她们的交谈,别的所有事情都相形失色了。圣约翰对我们的说笑并无非议,但避之唯恐不及。他很少在家,他的教区很大,人口分散,他每天都忙于拜访散居各处的穷人和病人。

有天早晨,吃早餐的时候,黛安娜闷闷不乐了一会儿,问道:“你的计划没有改变吗?”

“没有改变,也不可能改变。”她得到这样的回答。他接着告诉我们,他离开英国的时间确定在明年。

“那么,罗莎蒙德·奥利弗怎么办?”玛丽问道。这句话似乎是脱口而出的,因为她说完便做了个手势,仿佛要把它收回去。圣约翰手拿一本书——吃饭时看书也是他不合群的一种习惯——这时合上了书,抬起头来。

“罗莎蒙德·奥利弗,”他说,“要跟格兰比先生结婚了。他是弗雷德里克·格兰比爵士的孙子和继承人,是S城里家庭背景最好、最受尊敬的居民之一。我是昨天从他父亲那儿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的妹妹们相互看看,又看了看我。我们三个人又都看向他。他像一块玻璃那样平静。

“这门婚事准是定得很匆忙,”黛安娜说,“他们不可能认识很久了。”

“只有两个月。他们是十月份在S城的舞会上认识的。可是,就眼下的状况来看,这门亲事从各方面看来都是门当户对,没有任何障碍,所以也没必要拖延。只要等弗雷德里克爵士出让给他们的S城府邸整修好,他们就能在那儿举办婚礼了。”

这次谈话后,我第一次见圣约翰独自一人时就很想问问他,这件事是不是让他伤心。但他看上去似乎不需要同情,我就没有再次冒昧地多问多说,毕竟,一想起自己前几次的冒失,我也难免觉得羞愧。此外,我已疏于同他交谈,他的冷漠寡言又如冰封一般,我的直言坦率也被冻结在其中了。他并没有像他承诺的那样把我当妹妹相待,总会做出些令人心寒的小细节,以示我和她们的区别,这完全无益于增进亲密的感情。总之,我虽然被认作他的亲人,与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却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更大了,甚至远远大过我只是个乡村女教师的时候。当我记起自己曾深得他的信任时,就越发难以理解他现在何以如此冷淡。

因此,当埋头书桌的他突然抬起头来对我说话时,我都不免有些惊讶了。

“你瞧,简,仗已经打完了,也赢得了胜利。”

我被这样的说话方式吓了一跳,没有立即回应。犹豫片刻后,我才说道:

“但你确信自己不是那种为赢得胜利而付出了惨重代价的征服者吗?再来这么一仗,岂不会把你毁掉?”

“我想不会。就算摧毁我也不要紧。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征战需要我的投身。这场冲突是决定性的,现在我的道路已经扫清,我为此而感谢上帝!”说完,他又埋头回到自己的文件和沉默中去了。

当我们彼此的相娱相乐(黛安娜、玛丽和我)渐渐平缓下来后,又恢复了往常的习惯,开始了规律的学习。圣约翰留在家里的时间更多了,与我们同坐在一个房间里,有时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玛丽画画、黛安娜决意继续研读《百科全书》的课程(令我无比惊讶和敬畏)时,我就吃力地学习德文;他也在琢磨另一种神秘的学问:一种东方语言,他坚信,要实现他的志向就亟须掌握这种语言。

他就那样专心致志埋首其中,坐在专属于他的角落里,安静而投入。不过,他的蓝眼睛会时常离开那些看似古怪的文法,四处游移,有时会格外好奇地盯着我们几个,但一旦被察觉,他就会立即收敛目光,但又时不时转而窥察我们所在的书桌。我很纳闷,不解其意,而且,虽然在我看来每周去莫尔顿学校上一次课是件小事,但他每次都必定不失时机地表示满意,对此我也非常奇怪。更令我困惑的是,遇到天气不好——下雪、下雨或大风——他的妹妹们会劝我不要去,而他必定会无视她们的关心,鼓动我不顾恶劣天气去完成使命。

“简可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弱不禁风,”他会这样反驳她们,“她经得起山风、暴雨或几片飞雪,不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弱。她体格健康,并且善于适应——比很多身强力壮的人更能忍受天气的变化。”

有时,我被风吹雨淋后回到家,疲惫不堪,但从不敢抱怨,因为我明白哪怕一句怨言都会惹他生气。无论什么情况下,坚忍刚毅的表现总能让他高兴,若非如此,他就会恼火。

但有天下午,他却允许我告假在家,因为我确实感冒了。他的妹妹们代替我去了莫尔顿,我坐着读席勒的作品,他在破译那些晦涩难懂、奇形怪状的东方涡卷形文字。后来,我开始练习翻译,偶尔不经意地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却发觉自己正处于那双窥察不断的蓝眼睛的监视之下。我不知道他那样彻底地、一遍遍地探究了我多久,目光是那么锐利而冷漠,我一时间突然迷信起来,好像自己正和某种诡异莫测的东西坐在同一间屋里。

“简,你在做什么?”

“学习德语。”

“我想要你放弃德语,改学印度斯坦语。”

“你不是当真的吧?”

“完全当真,而且非要你学不可。我会告诉你为什么。”

随后他就开始解释:他眼下正在攻读印度斯坦语,但学得越多,就越容易忘记前面学过的内容。如果有个学生可以跟他一起不断复习基础知识,那对他会有很大帮助,温故而知新,更能牢记在心。他说,他犹豫了好久,不确定究竟要选我还是哪个妹妹。但他最终选中了我,因为他看出来,我比她们更耐心,更能安定久坐,专心一事。我愿意帮他这个忙吗?就算牺牲一下,应该也不会太久,因为离他远行的日子只有三个月了。

圣约翰这个人不是轻易就能拒绝的。他会让你觉得:不管是痛苦的还是愉快的,你在他心中留下的印记都将是刻骨铭心,永不忘却的。我同意了。黛安娜和玛丽回来后,黛安娜发现自己的学生突然转换课程,成了她哥哥的学生,便大笑不已。她和玛丽都认为,圣约翰绝对说服不了她们迈出这一步的。他平静地答道:

“我知道。”

我发现他当老师的时候很有耐心,克制而又严格。他对我要求很高,一旦我满足了他的期望,他会以自己的方式表示赞许。渐渐的,他对我产生了一种影响力,使我的头脑失去了自由。他的赞扬和关注比他冷淡的样子更有抑制我的作用,只要他在场,我就不能谈笑自如,因为一种摆脱不了的直觉在讨厌地提醒我:他厌恶轻松活泼(至少对我而言)。我完全意识到,只有严肃认真的态度才合他的心意,别的做法都是徒劳。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种魔法制约了、禁锢了。他说“去”,我就去,他说“来”,我就来;他说“做这件事”,我就去做。但是我不喜欢奴隶般地被对待,好几次都心想:这还不如他以前那样忽视我呢。

有天晚上就寝前,他的妹妹们和我在他身边道晚安。他一如往常地亲吻了两个妹妹,又一如往常地和我握握手。黛安娜一时兴起(她并没有被他的意志控制而痛苦,从另一个意义上说,她的意志力也很强),说道:

“圣约翰!你口口声声说简是你的第三个妹妹,但你并没有把她当妹妹呀,你也应当吻她。”

她把我推向他。我觉得黛安娜这样做简直太冒失了,一时尴尬,非常不自在。然而,虽然我这样想,圣约翰却低下了头,希腊式的脸庞低到与我的脸庞持平,锐利的双眼探寻着我的眼睛——他吻了我。世上没有大理石吻或冰吻这一类的东西,要不然我就会说:我的牧师表哥的礼数就是这种质感的。不过,世上也许有所谓试探性的吻,那他的吻就属于这一类。他吻了我后,还打量了我,好像在看看有什么结果。并没有什么惊人的结果,我肯定没有脸红,也许反而更苍白了几分,因为我觉得这个吻酷似加在镣铐上的封印。从那天往后,他再也没有忽略这一礼节,每次我都严肃庄重、不动声色地接受,这倒让他对这件事多了几分好感。

我每天都希望能越来越讨他喜欢,但为此又越发觉得我失去了自我:必须抛却一半的个性,扼杀一半的才能,强硬扭转天生的喜好,明明在那方面缺乏天赋却勉为其难,逼迫自己去修习。他要把我训练到我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我每时每刻都渴求达到他的标准,却为此备受折磨。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就好比要把我那不匀称的五官重塑成他那样堪称典范的古典脸型,再把我变幻不定的绿色瞳孔变成他带着肃穆荣光的海蓝色眼眸。

然而,眼下让我压抑的不仅是他的控制欲。最近,我很容易显得忧伤,好像有个祸害人的恶魔盘踞在我的心头,从源头吸干了幸福的甘泉。这恶魔就是始终无法摆脱的忧虑。

读者,你也许以为在地点和命运的骤变后,我已经忘掉了罗切斯特先生。然而,我一刻都没有忘记。我仍旧思念着他,因为这思念不是阳光就能驱散的雾气,也不是风雨就能拂去的沙滩上的人像,而是镌刻在大理石板上,注定要随着石头长存不灭的。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渴望知道他的情况,在莫尔顿的时候,我每晚一踏进小屋就会惦记他,现在在沼泽居,每晚一走进自己的卧室也会苦思冥想他的近况。

为了遗嘱的事,我不得不写信给布里格斯先生时,就曾问他是否了解罗切斯先生目前的地址和健康状况;但正如圣约翰推测的那样,他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后来,我写信给费尔法克斯夫人,希望她告诉我有关的情况。我原以为她收到信就肯定会回复我,了却我心头的挂念。可是,两个星期过去了,却依然音信全无,我不禁错愕万分。随后,两个月过去了,邮件日复一日地投递过来,却始终没有给我的回信,我陷入了极其难耐的忧虑之中。

我再一次提笔写信,因为第一封有可能遗失在路上。再次努力燃起的新希望却又像上次一样,延续了几星期,犹如短暂的闪光,随后也一样摇曳着淡去,渐渐消逝。我连只字片语都没有收到。在徒劳的期盼中,整整半年过去了,我的希望幻灭了,继而心灰意冷,真的绝望了。

美好的春天明媚降临,我却无心享受。夏天就要到了,黛安娜说我气色很差,为了让我高兴起来,她提议陪我去海边。圣约翰强烈反对,说我并不需要散漫游荡,而是需要工作;他说我眼下的生活无所事事,无所用心,所以我需要目标。我想,大概是为了弥补我这些不足,他反而延长了我的印度斯坦语课时,并更迫切地要我完成。而我,就像一个傻瓜,从未想过拒绝他——事实上,我无法抗拒他。

有一天,因为失望的感觉特别强烈,我的情绪比往常还要低落。那天早上,汉娜告诉我有一封给我的信,我下楼去取的时候,几乎可以确定翘首久盼的回信终于来了,结果却发现只是布里格斯先生寄来的无关紧要的公务短信。又落空了,我痛苦地克制自己,但眼泪还是夺眶而出。而我现在坐着做功课,钻研费解的印度文字、华丽的比喻时,泪水又涌了上来。

圣约翰把我叫到他身边去朗读,我是打算照做的,但哽咽的嗓音出卖了我,词句淹没在啜泣声中。客厅里只有他和我两个人,黛安娜在书房里练习弹奏乐器,玛丽在花园里侍弄花草——这是个晴朗的五月天,万里无云,阳光明丽,清风阵阵。身边的同伴对我的情绪激动毫无惊讶的表现,也不问我原委,只是说:

“我们暂停几分钟,简,等你镇定下来再说。”我尽力克制,让突然爆发的情绪平复下去;这时候,他镇定而耐心地坐靠书桌,像个用科学的眼光观察危急病情的医生:这种病发在意料之中,也完全可以理解。我止住哽咽,擦去眼泪,含糊解释了几句,说是早上身体不太舒服,然后就继续做我的功课,最终全部完成了。圣约翰把我和他的书都推到一边,锁好书桌,说道:

“现在,简,你得出去散散步,而且是跟我一起去。”

“我去叫黛安娜和玛丽。”

“不,今天早上我只要一个人陪同,而且必须是你。穿戴好就从厨房门出去,走通往沼泽谷上坡的那条路,我随后就跟上来。”

我想不出折中的办法。面对与我的性格迥异、独断而强硬的人,在绝对屈服和坚决反抗之间,我这一辈子都不知道该如何折中处理。我总是忠诚坚决地择一而行,直到火山爆发般的那一刻,再立刻转向,执行另一套做法。看眼下的情形,我既没有正当理由,也没有心情反抗,便只能审慎地服从圣约翰的指令;十分钟后,我就与他并肩走在幽谷的荒野小径上了。

微风从西边吹来,拂过山丘,带来欧石楠和灯心草的芳香。天空湛蓝清透,因为刚下过春雨,清澈而丰沛的溪水流经山谷,欢腾倾泄而下,映衬着太阳的金光和碧空的青玉色泽。我们往前走,离开了小径,踏上了细软的草地,苔藓遍地,青如翡翠,白色的无名小花精妙地点缀其间,还有繁星般的小黄花闪闪发光。山峦环绕,将我们围在中央,因为溪谷的源头蜿蜒而上,刚好就在山峦的中心点。

“我们在这儿歇一会儿吧。”圣约翰说道,这时,我们刚走到散落在大岩石外围的小石堆,仿佛守卫着隘口,山溪就在石堆后倾泻而下,形成了飞流的瀑布;再远一点的地方,山丘俨如抖落了身上的草地和花朵,只留欧石楠为衣,碎石为珠宝——就在那里,山的荒凉扩大为蛮荒,生机变为愁容——在那里,山守护着绝望而孤寂的希望,最后的肃穆的避难所。

我坐了下来,圣约翰站在我身边。他仰望山隘,又俯视空谷。他的目光追随溪流而行,又回过来扫视溪流反照的明净晴空。他摘下帽子,让微风吹动头发,轻抚他的额头。他似乎在与自己常游之地的守护神默默神交,用目光一一道别。

“我会再看到这一切的,”他大声说道,“在梦中,当我在恒河边入眠的时候。再有,就会是更遥远的时刻——另一种沉眠之时——在更深邃的河岸边。”

离奇的言语传达出一种离奇的爱!质朴的爱国者对故土家园的热爱!他坐了下来。足有半小时,我俩都没有说话,他没有开口,我也没有。这段沉默之后,他才说道:

“简,再过六个星期,我就要走了。我已经订好了‘东印度号’的船票,六月二十日启航。”

“上帝一定会保佑你的,因为你担负着祂的职责。”我答道。

“是的,”他说,“那是我的荣耀和喜悦之所在。我是永无谬误的主的仆人。我这次远行,顺从的并非人类的指引:不受不健全的法规所制约,不屈服于可怜虫般软弱无能的同类的错误的管束;我的王,我的立法者,我的首领,只是尽善尽美的主。我周围的人竟然没有热血沸腾地投身同一项事业,置身于同一面旗帜下,这实在让我奇怪。”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样的毅力。弱者奢望与强者并驾齐驱是很愚蠢的。”

“我说的,或想到的并不是弱者。我只对那些配得上这种事业并能胜任的人说话。”

“那样的人屈指可数,也很难发现。”

“你说得很对,但一旦发现了,就要唤醒他们,敦促和劝导他们努力,让他们明白自己有怎样的天赋,为何会有这样的才能,向他们传递上天的旨意,在选民的行列中给予他们神所选定的位置。”

“假设他们确实有资格,那么,率先劝醒他们的难道不该是他们自己的心灵吗?”

我感觉得到,似乎有一种可怕的魔力正在我周围聚拢,在我头顶盘桓。我战栗着,唯恐听到一句致命的咒语,让魔力即刻释放。

“那么,你的心是怎么说的?”圣约翰问道。

“我的心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我像是受了当头一棒,惊惧地答道。

“那我就得替它说了。”他继续说,语调深沉冷酷,“简,跟我一起去印度吧,做我的伴侣和同事。”

溪谷和天空顿时旋转起来,群山也翻腾起伏!我仿佛听到了上天的召唤——似有马其顿人那样的使者在异象中宣布:“过来帮助我们。”但我不是使徒——我看不见异象——我接受不到他的召唤。

“哦,圣约翰!”我叫道,“可怜可怜我吧!”

我恳求的是一个只要履行他所认定的职责,既不懂得怜悯也不知道自责的人。他继续说道:

“上帝和大自然有意让你成为传教士之妻,给予你的不是肉体凡胎的能力,而是精神力量。你并非为爱情而生,而是生来就该操劳。你得做传教士的妻子,应该要做。你将归属于我,我这样说并非出自一己之乐,而是为了履行我主的圣职。”

“我不适合,我没有这样的使命。”我说。

他早已料到我一开始会反对,所以并没有因此而恼怒。说真的,当他双手抱胸,倚在背后的岩石上时,不动声色的时候,我已看出来他对我长久而尽力的反抗早有准备,已信心满满地积蓄好了足够的耐心,打算坚持到底——并决心以征服对手为结局。

“谦卑,简,”他说,“是基督美德的根基。你说得对,你不适合这个工作。可谁适合呢?或者该问:有哪个真正受到神召唤的人相信自己配得上那种召唤呢?以我来说,不过是尘灰草芥而已,跟圣保罗相比,我只能承认自己罪大恶极。但我不允许自己因为自惭形秽而畏缩不前。我知道我的领路人是谁,祂公正而全能,当祂选择孱弱之人成就大事业时,会借助其无限的神明弥补那人的不足,直到伟业圆满。你要像我这样思考,简,像我一样去相信。我要你倚靠的是万古磐石,不要怀疑,它足以承载你生而为人的软弱。”

“我完全不了解传教士的生活,从来没有学过传教士的工作。”

“尽管我也很卑微,但可以提供你所需要的帮助。我可以帮你依次安排每小时的工作内容,始终在你身边,支持你,协助你。开始的时候我可以这么做,用不了多久(因为我知道你的能力),你就会像我一样坚强能干,不再需要我的帮助。”

“可是我的能力——足以承担这项工作的能力,又在哪里?我感觉不到。你这样说时,我没有感觉到心中燃起光芒,没有苏醒的生命力,没有什么声音在内心劝诫我、用喜悦的激情鼓舞我。哦,但愿我能让你明白,我此刻的心灵就像没有一丝光线的漆黑地牢,角落里铐着一种瑟缩的忧惧——恐惧自己被你说服,去从事我无法胜任的伟业。”

“我自有答案——你听着:自从我们初次见面,我就一直在注意你,已经观察了你十个月。这十个月里,我给了你各种各样的考验,而我依据耳闻目睹,得出了什么结论呢?在乡村学校里,我发现你表现得很好,准时,正直,一丝不苟地完成了不符合你以往习惯和心意的工作。我看到你圆融得法,有能力应付自如。只要你能自控,就能成功地控制整个局面。当你知道自己一夜之间变得富有的时候,你非常冷静,我从中窥见你那毫无底马之罪的心灵——尘世的财富无法对你产生过度的影响力。你十分坚决地把自己的财产分成四份,自己只留一份,以纯粹的公正为由,把其余的转让给其他三个人;由此,我看到了在振奋而荣耀、心甘情愿的牺牲中获得狂喜的灵魂。你顺服我的意愿,温驯地放弃了自己感兴趣的功课,从头改学另一门学问,并能孜孜不倦、刻苦勤奋地坚持不懈;即使面对困难,也显示出了不屈不挠的活力、不可动摇的秉性——我认识到,那正是我所寻求的全部品质。简,你温顺、勤奋、无私、忠心、坚定、勇敢;你很文雅,同时又很英勇。别再对自己不信任——我就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你。作为印度学校里的督导,跟印度女性交流的帮手,你的协助将是我的无价之宝。”

他的劝说不慌不忙,步步进逼,我仿佛身披越来越紧缩的裹尸布。就算我闭眼无视,他的最后几句话还是扫清了被我搪塞的道路,一举指明了方向。原本,要我投身的伟业只是模糊的一片印象,令人无望得不知所谓,经他这样一说才显得简练而明确,经他亲手塑造才显示出既有的模样。他等着我答复。再次仓促作答之前,我要求他让我思考一刻钟。

“非常愿意。”他答道,同时起身,快步朝隘口走了一段路,然后就躺倒在一块隆起的欧石楠丛里,一动不动。

“我不得不看到并承认:他要我做的事,我是可以做到的。”我沉思起来,“假如我能幸免于难的话。但我觉得,在印度的骄阳炙烤下,我恐怕活不了太久。那又如何呢?他根本不在乎这种事;我的死期来临时,他只会平静而肃穆地把我交托给创造了我的上帝。我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这一点。离开英国,我不过是离开一个挚爱但空无的地方——因为罗切斯特先生不在这里;况且,就算他仍在,我又能怎么样呢?现在,我的当务之急是在没有他的前提下继续活下去;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拖延,实在太荒唐、太软弱了,好像我在等待某些不可能发生的转机,能让我们破镜重圆。当然(如圣约翰所说),我必须要在生活中找到新的乐趣,以取代已然失去的一切;而他现在所提议的岂不正是凡人所能接受、上帝所能赐予的最荣耀的工作吗?就其崇高的关怀、至善的结果而言,岂不是最适合用来填补情感破碎、希望破灭所留下的空白?我相信,我必须说:好的——然而我浑身发抖了。唉!要是我加入圣约翰的行列,就等于抛弃了半个自己;要是我去印度,就是走向过早的死亡。而且,我该如何填满从离开英国到印度、从印度到坟墓之间的岁月?哦,我也看得清清楚楚!那也是明明白白摆在我眼前的事:为了使圣约翰满意,我会辛劳不懈,直到筋疲力尽;我必会使他满意的——从最重要的大事到最琐屑的旁枝末节,巨细无靡地满足他的希望。如果我真的跟他去了,真的作出他所希望的牺牲,我将会做得很彻底;我会把一切都奉献到圣坛上——全心全意五体投地,作出彻底的牺牲。他永远都不会爱我,但会赞许我。我会展现出他尚未见识的能力、他未曾觉察到的才干。是的,我会像他那样奋力工作,像他那样毫无怨言。”

“如此说来,那就有可能接受他的提议,但有一点——可怕的一点——他还要我做他的妻子,却对我毫无丈夫的感情,远处溪流泛着泡沫流经的那块阴沉的巨岩都比他更有情有义。他珍视我,就像士兵珍视一件上等的武器,仅此而已。如果不和他结婚,我绝不会为此而悲哀;可是,如果我让他如愿以偿,将酝酿已久的计划全盘实现,我真的能熬过那场婚礼吗?当我明知道没有爱的精神,我还能从他那儿接过婚戒、承受各种形式的爱吗(我相信他肯定能严格地完成)?明知道他给予的每一次示爱都只是原则上的一种牺牲,我能忍受吗?不,这样的殉道太可怕了。我绝不愿去承受。我可以作为他的妹妹陪他去,而非妻子。我要这样跟他说。”

我朝隆起的山丘望去,他还躺在那里,像根倒地的柱子般一动不动。他把脸转向我,眼里闪着戒备而锐利的光芒。他挺身站起来,向我走来。

“如果我能自由来去,我就可以去印度。”

“你需要解释一下,”他说,“这个答复不太明了。”

“你一直是我的表哥,我也一直是你的表妹。我们就保持这种形同兄妹的关系吧。你我还是不要结婚为好。”

他摇摇头。“在这件事情上,形同兄妹是行不通的。如果你是我的亲妹妹,那就另当别论,我就能带你同行,而不用另找妻子。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的结合要通过婚姻的誓言和见证来得以确保,要么这种结合就无法成立。任何其他途径都会遭到实际困难而走不通。你难道不明白这一点吗,简?好好想想吧,你的坚强的理智会引导你。”

我确实想了一番。我的理智却只向我指出一个事实:我们并没有像夫妻那样彼此相爱,因此,结论只能是:我们不应当结婚。我就这么说了。“圣约翰,”我回复他,“我把你当作哥哥,你把我当作妹妹,我们就这样继续下去吧。”“我们不能,我们不能。”他的回答短促而坚决,“这不行。你已经说过,要和我一起去印度了。记住——你自己说过这话。”

“是有条件的。”

“好吧,好吧。最重要的是:和我一起离开英国,在未来的工作中与我合作,对此你没有反对。你等于已经把手放在犁轭下了,你是言而有信的人,所以不会轻易缩回去。你眼前只有一个目标:如何出色地完成你的工作,把你那些复杂的兴趣、情感、想法、愿望和目标再精简一下,把所有考量聚焦于一个目的:全力以赴,有效地完成伟大的主的使命。要这么做,你必须要有个帮手——不能是兄长,兄妹关系还是太松散;而是一个丈夫。我也不需要妹妹。任何时候都会有人把妹妹从我身边夺走。我要的是妻子,唯一的帮手,能让我一辈子施加有效的影响直到死亡。”

他说这话时,我颤抖着。我感觉到他的影响已力透我的骨髓——已然控制了我的四肢。

“别在我这儿找,圣约翰,到别处找一个妻子吧,找一个适合你的。”

“你是说适合我的目标——我的使命吧。我再对你说一遍,我希望结婚,但不是出于男性自私自利的想法,也不是作为微不足道的一介凡人;而是作为一个传教士。”

“我可以为这位传教士奉献一己之力——他需要的只是这个——但不会奉献我本人。对他来说,要我,就好比要了果仁还要果壳,但那对他毫无用处。还是让我自己保留着吧。”

“你不能,也不应该这样说。你以为上帝会满意半个祭品吗?会接受残缺不全的牺牲吗?我拥护的是上帝的事业,我要把你招募到神的旗帜下。我不能以神之名接受三心二意的忠诚。效忠必须是全心全意的。”

“唉!我会把我的心献给上帝,”我说,“你并不想要它。”

读者,我不能保证我说这句话的语气,当时的感受中没有一丝被压抑的讥讽。我向来默默地惧怕圣约翰,因为我无法理解他。他令我敬畏,因为他总让我困惑。在此之前,我一直说不清他到底有几分是圣徒,有几分是凡人。但经过这番交谈,他的本性渐渐展现在我眼前。我看到了他也会出错,但我可以理解。坐在欧石楠地的边缘,面对那个俊美的身躯时,我已然明白,自己正坐在一个和我一样会犯错的人身边。冷酷、专横的面纱已垂落。一旦感受到他的这些品质,感受到他并非完美无瑕,我就能鼓起自己的勇气。我面对着与我同等的人,可以与之争辩的人,如果我认为妥当,也是我可以抗拒的人。

我说出了那句话后,他沉默了。我立刻大胆地抬起头去看他的脸色。他紧紧盯着我,目光中透出严肃的惊愕、急切的探究之意:“她是在讥讽吗?讥讽我吗?”仿佛在问,“那是什么意思?”

“我们别忘了,这是一件庄严的事情,”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是那种无论我们轻率地想、或轻率地谈都难免有罪的事。我相信,简,你说要把心献给上帝的时候是真诚的。我所要求的正是如此。一旦你掏出人类的心,牢牢固定在造物主那儿,那么,在人世间扩大、完善上帝的精神王国,就会成为你的快乐和努力的目标。那时你就准备好了,可以去做任何能够达成这一目标的事情;你就会看到我们的身心结合将会成为你我努力的巨大动力;只有这种结合,才能赋予两个人类的命运和意念以永恒的一致性。只要你摆脱那些无关紧要、反复无常的任性——克服情绪上微不足道的困境和敏感;摆脱仅仅是个人化的趣味,打消你对爱好的程度、种类、力量或柔情的所有疑虑——你就会立刻急于要达成这种结合。”

“我会吗?”我简短地反问了一下。我看着他的面容:俊朗匀称,但呆板严肃,出奇的可怕;我看着他的额头:威严却并不舒展;我再看他的眼睛:明亮、深邃、洞彻人心,却从未有过温柔的神色;我再看他仪表堂堂的高挑身躯,想象我是他的妻子!哦!这绝不可能!当他的副手,他的同事,那都没问题;我可以用那样的身份、带着那样的职责跟他一起漂洋过海,在东方的烈日下、亚洲的沙漠里辛劳工作,钦佩并尽可能仿效他的勇气、忠诚和活力,默默顺从于他的控制,泰然笑对他根深蒂固的野心,把他身上圣徒和凡人的部分区分开来,对前者保持深深的敬重,对后者宽容体谅。毫无疑问,仅以这样的身份跟随在他身边,我必然会痛苦;我的身上将仿佛背负枷锁,被牢牢束缚,但我的心灵和思想却还是自由的,我仍可以求助尚未枯萎的自我,可以在孤独时分与未受奴役的真情实感进行内心的交流;在我心深处,仍有一个只属于我、他从未进入的角落,新鲜活跃的情感将在那个隐蔽之处安全而蓬勃地生长,不会被他的严酷所摧残,也不会被他勇士般严整有力的步伐踏倒。但是,做他的妻子——永远在他身边,永远受到束缚,永远需要克制——不得不将自己天性的火焰压到最低,迫使它只在内心燃烧,永远不得痛快宣泄,哪怕五脏六腑都被压抑的烈火烧得千疮百孔——这实在是无法忍受的。

“圣约翰!”我沉思至此,叫出声来。

“嗯?”他冷冷地应声。

“我再说一次:我欣然同意作为你的传教伙伴与你同行,但不能作为你的妻子。我不能嫁你,成为你的一部分。”

“你必须成为我的一部分,”他坚定地回答,“否则整件事情都要落空。除非你跟我结婚,要不然,我这个三十岁不到的男人怎么能带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去印度呢?我们怎么能没有结婚却始终待在一起呢——有时两人独处,有时与野蛮种族共处?”

“很好,”我不客气地说道,“既然这样,还不如把我当成你的亲妹妹,或者像你一样:一个男人,一个牧师。”

“谁都知道你不是我妹妹。我不能那样把你介绍给别人,否则,肯定会给我们两人招来嫌疑和中伤。至于别的说法,虽然你有男人般刚强、活跃的头脑,却有一颗女人心。那是行不通的。”

“行得通。”我有些不屑地断然说道,“完全可行。我有一颗女人的心,但你根本不在乎这一点。对你,我只抱有同伴的坚贞,如果你愿意的话,还有战友之间的坦率、忠诚和友情,还有新教士对师长的尊敬和服从。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你不用担心。”

“这确实是我需要的,”他自言自语,“正是我想要的。但这条路上障碍重重,我必须消除阻碍。简,跟我结婚,你是不会后悔的,这是一定的。我们必须要结婚,我再重申一遍!没有别的路可走。毫无疑问,婚后自然会有充分的爱,足以使这样的婚姻在你看来也是正确的。”

“我鄙视你的爱情观。”我忍不住说道,同时站起身,背靠岩石站在他面前,“我鄙视你给的虚情假意,是的,圣约翰,我也鄙视提议虚情假意时的你。”

他怔怔地看着我,抿紧形状优美的嘴唇。很难说他究竟是被激怒了,还是吃惊或别的。他一向可以完全驾驭自己的面部表情。

“我几乎完全没想到,会听到你这样说。”他说,“我认为,我没做什么能让你鄙视的事,也没说过让你鄙视的话。”

我被他温和的语调打动了,同时也被他傲慢镇定的神态震慑到了。

“原谅我刚才的话吧,圣约翰。都是因为你的错,我才一时激动,说话没了分寸。因为你谈起了一个话题——出于天性的不同,我们本来就会有强烈的分歧——我们永远不该去讨论那个话题。爱情,这两个字本身就会挑起我们之间的争端。如果事实就是如此,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有什么样的感觉?我亲爱的表哥,放弃你的结婚计划吧。忘了吧。”

“不,”他说,“这件事我酝酿已久,也是唯一能确保我实现伟大志向的万全之策。不过,现在我不想再催逼你了。明天我要出远门,去剑桥,和那儿的很多朋友告别。我会离开两个星期,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别忘了——如果你拒绝,你摒弃的不是我,而是上帝。借由我的计划,上帝已将崇高的前途展示在你面前,只有作为我的妻子,你才能踏上那条荣光大道。拒绝做我的妻子,你就永远把自己局限在自得其乐、一无所获、空虚无名的小道上。恐怕你会被归入放弃信仰、比异教徒还糟糕的那类人!到那时,你只能颤抖了。”

他说完了。转身背对我,再一次说道:

看向小溪,看向山坡。

但这次他已把自己的情绪全部紧锁在心,不值得说给我听了。我在他身边,一起走回家时,我能确凿地在他钢铁般的沉默中感知到他对我的态度——失望,因为这个严厉、专断的人本以为对方能俯首贴耳地顺从,结果遭到了反抗、非难,因为对方洞悉了他那冷酷、顽固的专断企图,更何况,对方是借着他无法感悟的情感、无法共鸣的观点看透这一点的。简而言之,作为一个男人,他本希望逼我就范;只是因为他是虔诚的基督徒,才肯如此耐心地容许我的执拗,给我那么长时间去反省和忏悔。

那天晚上,他吻过两个妹妹后,显然觉得应该忽略我,最好连手都不要握,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客厅。尽管我对他没有爱情,但仍有深厚的友谊,他这样明显的冷落伤了我的心,我难过极了,泪水涌上了眼眶。

“我看得出来,你和圣约翰在荒原上散步时吵架了,简,”黛安娜说,“但现在你可以去追他,他还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是在盼着你。他会与你和好的。”

眼下这种情形中,我并没有执着于自尊。我一向认为,与其强求面子,不如图个痛快。于是,我就跑了出去,追上了他——他就站在楼梯脚下。

“晚安,圣约翰。”我说。

“晚安,简。”他平淡地回答。

“那么,握握手吧。”我说。

他只是轻轻搭住我的指尖,多么冷淡、多么敷衍!那天发生的事让他极其不悦,热诚已无法使他温暖,眼泪也不能打动他。不可能和他达成愉快的和解,他不可能有鼓舞人心的笑容、慷慨大度的话语,只是身为基督徒,他仍旧显得耐心、平和。我问他是否能原谅我,他说他没有记恨的习惯,也没有什么需要原谅,因为他根本没有觉得被冒犯过。

如此作答之后,他就转身离我而去。我倒宁可他揍我一拳。

习题及答案

一、填空题

1. 第三十四章中,简爱历经长途跋涉,终于抵达__________附近,距离桑菲尔德庄园只有一步之遥。

2. 简爱没有直接前往桑菲尔德,而是先在当地的一家__________落脚,想先打探罗切斯特的消息。

3. 客栈老板告诉简爱,桑菲尔德庄园在一个夜晚被__________烧毁,火势浩大,几乎化为一片废墟。

4. 简爱得知庄园被毁的消息后,浑身冰凉,内心充满__________,急切地询问罗切斯特的下落。

5. 客栈老板告知简爱,庄园起火的原因与罗切斯特的妻子__________有关,是她故意纵火。

6. 火灾中,罗切斯特为了救人,冲进火海,导致双目__________,再也无法看见光明。

7. 罗切斯特虽然侥幸逃生,却失去了一只__________,身体也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8. 火灾后,罗切斯特没有留在桑菲尔德废墟,而是搬到了自己的另一处住所——__________。

9. 简爱得知罗切斯特的遭遇后,悲痛不已,立刻告别客栈老板,前往__________寻找他。

10. 第三十四章结尾,简爱终于抵达芬丁庄园附近,内心既悲痛又坚定,决心__________受伤的罗切斯特。

二、选择题

1. 第三十四章的核心情节是()

A. 简爱抵达桑菲尔德周边,得知庄园被毁和罗切斯特的遭遇,前往芬丁庄园寻找他 B. 简爱与罗切斯特重逢,解开所有误会 C. 简爱得知里弗斯兄妹的消息,心生牵挂 D. 罗切斯特在芬丁庄园独自疗伤,思念简爱

2. 简爱抵达桑菲尔德周边后,没有直接前往庄园,主要是因为()

A. 害怕看到桑菲尔德的模样,不敢面对现实 B.想先打探罗切斯特的消息,做好心理准备 C. 路途疲惫,想先休息整顿 D. 担心被圣约翰找到,强行带回莫尔顿

3. 桑菲尔德庄园被烧毁的原因是()

A. 意外失火,无人察觉 B. 罗切斯特故意纵火,想摆脱伯莎·梅森 C. 伯莎·梅森精神失常,故意纵火 D. 村民不小心失火,蔓延至庄园

4. 罗切斯特在火灾中遭受的伤害不包括()

A. 双目失明 B. 失去一只手臂 C. 身体严重受伤 D. 失去所有财富

5. 火灾后,罗切斯特居住的地方是()

A. 莫尔顿的牧师住宅 B. 芬丁庄园 C. 马德拉群岛 D. 盖茨海德府

6. 简爱得知罗切斯特的遭遇后,第一反应是()

A. 悲痛不已,立刻前往芬丁庄园寻找他 B. 害怕不已,选择逃离 C. 冷漠淡然,无动于衷 D. 犹豫纠结,不确定是否要寻找他

7. 下列对第三十四章中简爱的描述,不正确的一项是()

A. 重情重义,得知罗切斯特遭遇后,毫不犹豫地前去寻找 B. 内心坚强,即使面对庄园被毁的打击,也没有崩溃 C. 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的幸福,不关心罗切斯特的安危 D. 勇敢执着,无论罗切斯特变得多么落魄,都不愿放弃他

8. 罗切斯特在火灾中选择冲进火海,主要是为了()

A. 抢救自己的财富 B. 救出被困的仆人 C. 劝说伯莎·梅森放弃纵火D. 烧毁与伯莎·梅森相关的一切

9. 简爱从谁口中得知桑菲尔德庄园被毁和罗切斯特的遭遇()

A. 圣约翰 B. 黛安娜 C. 客栈老板 D. 芬丁庄园的仆人

10. 第三十四章中,简爱的心境变化是()

A. 从期待到悲痛,再到坚定 B. 从悲痛到冷漠,再到犹豫C. 从期待到犹豫,再到放弃 D. 从冷漠到悲痛,再到逃离

三、判断题

1. 第三十四章中,简爱抵达桑菲尔德后,直接冲进庄园废墟寻找罗切斯特。()

2. 桑菲尔德庄园是被意外失火烧毁的,与伯莎·梅森无关。()

3. 罗切斯特在火灾中双目失明,还失去了一只手臂,遭遇十分悲惨。()

4. 火灾后,罗切斯特变得一蹶不振,放弃了对生活的希望。()

5. 简爱得知罗切斯特的遭遇后,十分悲痛,却没有勇气前去寻找他。()

6. 芬丁庄园是罗切斯特的一处偏僻住所,很少有人知道。()

7. 客栈老板十分热心,详细地向简爱讲述了桑菲尔德庄园失火的经过和罗切斯特的遭遇。()

8. 罗切斯特在火灾中逃生后,立刻派人去寻找简爱。()

9. 第三十四章中,简爱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无论罗切斯特变得多么落魄,都要陪在他身边。()

10. 第三十四章为简爱与罗切斯特的重逢做好了铺垫,营造了悲伤又充满希望的氛围。()

四、简答题

1. 第三十四章中,简爱抵达桑菲尔德周边后,为什么没有直接前往庄园,而是先在客栈打探消息?请结合原文简要分析。

2. 罗切斯特在火灾中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双目失明、失去手臂),这一情节对人物形象塑造有什么作用?请结合章节内容简要分析。

3. 第三十四章中,简爱得知罗切斯特的遭遇后,毫不犹豫地前往芬丁庄园寻找他,这体现了简爱怎样的性格特点?请结合章节内容简要概括。

参考答案

一、填空题

1. 桑菲尔德(或桑菲尔德庄园)

2. 客栈(或小客栈)

3. 大火(或火焰)

4. 恐慌与悲痛(或急切、不安)

5. 伯莎·梅森

6. 失明(或失明失明)

7. 手臂

8. 芬丁庄园

9. 芬丁庄园

10. 陪伴(或照顾、守护)

二、选择题

1. A 2. B 3. C 4. D 5. B 6. A 7. C 8. B 9. C 10. A

三、判断题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10. √

四、简答题

1. 简爱先打探消息的原因:①内心充满期待与忐忑,她既渴望见到罗切斯特,又担心看到不好的结果,想先做好心理准备;②长途跋涉后,她身心疲惫,需要短暂休息,同时通过打探消息,确认罗切斯特的具体下落和处境,避免盲目前往;③她不确定桑菲尔德庄园的现状,也不确定罗切斯特是否还在庄园,先打探消息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更高效地找到罗切斯特;④性格中的谨慎使然,她经历了太多挫折,做事不再冲动,而是多了几分谨慎,先了解情况再行动。

2. 对罗切斯特人物形象塑造的作用:①让人物形象更加丰满真实,之前的罗切斯特傲慢、自信,拥有财富和地位,火灾后的他落魄、残疾,却更能凸显他内心的善良与担当(为救人受伤);②凸显他的深情,即使遭遇沉重打击,变得双目失明、失去手臂,他内心依然牵挂着简爱,没有放弃对真爱的期待;③形成鲜明对比,从意气风发的庄园主人到落魄残疾的伤者,这种对比不仅让读者感受到他的悲惨遭遇,也让他后续与简爱的爱情更加动人,凸显了“平等真爱”的主题;④展现他的坚韧,即使遭遇人生重创,他依然没有彻底沉沦,默默在芬丁庄园疗伤,体现了他内心的坚强。

3. 体现的简爱性格特点:①重情重义、深情执着,她得知罗切斯特遭遇火灾、变得残疾后,没有丝毫嫌弃和退缩,反而悲痛不已,立刻前去寻找他,体现了她对罗切斯特真挚而深厚的爱意;②勇敢坚定、不慕虚荣,罗切斯特失去了财富、地位和健康,变得落魄不堪,但简爱依然坚守自己的心意,毫不犹豫地选择陪伴在他身边,不被外在条件所影响;③内心坚强、敢于担当,面对庄园被毁、罗切斯特残疾的沉重打击,她没有崩溃,而是迅速振作起来,主动承担起陪伴、照顾罗切斯特的责任;④不忘初心、坚守真爱,她从始至终追求的都是平等、真挚的爱情,无论罗切斯特处境如何变化,她对他的爱意从未改变,始终坚守自己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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