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儿子初中第一次月考,看到自己的世俗

从暑假到九月，我好像只为一件事活着——给儿子做饭。日复一日做了一个月，我暗自期待，他会被打动，会有所改变。可现实，并没有顺着我的预想走。

十一七天假期，我的执念到了顶点。我默默觉得，付出这么多，我有了话语权，该好好管管他了。于是和他的手机问题正面起了冲突：规定只有下午才能玩一小时，要用做家务来换取玩手机的时间。就在那天下午，因为手机，我们爆发很大的争执，情急之下，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看见儿子的恐惧：脚趾蜷缩，神情僵硬，整个身子紧紧缩在一起。心口一下子揪起来，满是心疼。等我慢慢冷静，他也睡了一觉。醒来后，他像没事人一样跑到厨房，问我在做什么。我笑着告诉他，是他爱吃的辣子鸡。那一刻，心里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地。他没有记恨我。可同时我心里悄悄生出一丝傲慢，觉得这样他就能听我的了。

吃完饭，我和他说，我不会再做出报警这么极端的事，但边界不会改变，只是往后，我会换温和一点的方式。他点点头，表示认可。

可从这之后，我慢慢陷入疲惫。我以为找到了管教的办法，又滑向另一个极端，管得太紧。一边害怕管束过度束缚他，一边又放不下心，一直在拉扯。这个周末，他赖床、外出吃饭没有分寸；昨晚放学，我特意给他做了麻糍，他没有一句感谢，也没有歉意。一次次，我的情绪被点燃。我始终学不会心平气和守住边界，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嫌弃：嫌弃他闲散不上进，没有志向，缺少敬畏；嫌弃考试失利，却看不出他主动努力的样子。

安葬奶奶那天，他起得晚，打乱了我们的节奏。他爸爸一边着急，一边宽慰说时间刚好。我心里记下，下次我要提前叫醒他，留出充裕时间。这件事里，也有我的疏忽，是我没有提前预判时间的紧张。

安葬结束的当晚，我很累，没有特意给他准备爱吃的饭菜，还是带着他出去吃了晚饭。回家之后他依旧缠着我，积攒的疲惫压垮了我，我说出了很难听的话。其实我只是太累了，想要休息，这份辛苦没有被看见。发泄完情绪没过多久，我看见他自己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了出去，孩子爸爸接着又洗好了剩下的脏衣服。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原来我的疲惫，有人看见。原来我只是简单说出“我很累，我需要休息”就够了，是我把这件事搞得那么复杂。一顿简单对付的晚饭，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太渴望他变好。天真地以为，只要我用心陪伴、用心管束，他就能立刻变成世俗意义上优秀的孩子。

回头看，这一路他已经悄悄长大了很多。在我和他爸爸的引导下，他慢慢放下手机，不再无休止纠缠；家务换娱乐时间，他洗碗仔仔细细，会反复检查有没有洗干净，绝不敷衍。这是他可贵的诚实和责任心，我却常常视而不见。

我被成绩牢牢裹挟。嘴上说着不在意分数，心里却比谁都期盼一个圆满的结果。昨晚他随口挑剔饭菜不好吃，我脱口而出一句气话，之后躲进书房，满心恨铁不成钢。月考的分数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那一整晚，我都没能释怀，困在“他怎么变成这样”的情绪里，无法接纳。

清晨读到阿霞分享的文章，又听见淑霞分享那首歌曲，我才看清自己深重的执着：执着于结果，执着于改造他，从来没有真正接纳原本的他。

一旦他达不到我的期待，嫌弃、失望就涌上来。我的爱，带着功利，披着温柔的外衣，说到底，是世俗的标尺，用分数衡量他所有的成长。我把成绩当成我付出之后，理所应当要拿到的证明。我看不见他本身的闪光点：他踏实做事的品格、克制手机的坚持、认真完成作业的努力、会为考试忐忑焦虑的不安。我只盯着那张成绩单。

谢谢这次月考，撕开了我虚伪的外壳。原来我的爱并不纯粹。谢谢老师，让我看清，我并没有全然地爱着我的儿子。我会用结果评判他、打压他；我站在难题那一边，和问题一起对抗我的孩子。我没有陪着他一起跨过难关，却指责他无人管教。

但我不想再一味责怪自己。我们都不容易。这三年，孩子跌跌撞撞成长，我们也一直在学着做父母。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起，我们做错很多，也尽力付出很多。这就是我们小家一路走来的样子。

过往已经发生，会留在身后，也会陪着我们继续往前走。岁月藏着我们一家三口所有的因缘际遇。无论好坏，都是我们要经历的。

将来，不管是紧紧相依，或是各自从容，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