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238804
《英山印记》11、小学语文孙老师
《英山印记》11、小学语文孙老师孙老师是我的小学启蒙老师，也是我的语文老师与班主任，还是我小学老师里唯一的公办教师。我们是被民办教师支撑起来的一代人，也是没有上过学前班更没有上过幼儿园的一代人。孙老师只教了我们一年的书就离开了，直到现在我们都不记得她的名字。 
我们当时每个村有一所小学，每个乡镇有一所初中，全县则有4所高中，县一中在县城，东河、西河、南河片区分别是石镇高中、雷店高中、长冲高中。黄冈中学给了英山县13个左右的名额，也就意味着我们县能进黄冈中学的学生，都是全县前13名以内的尖子生。这也说明黄冈中学的学生比学校的老师厉害，我只能去黄冈中学做老师，却没能力去黄冈中学做学生，当然这也是后话。 城里的孩子6周岁上学，当时农村的孩子不仅要求6周岁，还要求能够独立往返家里与学校，还要求能数数从1数到100。周岁算到9月1日开学前，那些9月1日之后出生的同学往往要晚半岁上学。这种要求，使得农村的孩子上学年龄相差两三岁甚至三四岁都很正常，尤其是住在大山深处的孩子，每天要早起赶去学校，中午赶回去吃饭再去学校，下午放学了还要赶回去，所以他们8周岁甚至还有人9周岁上学。男孩发育较女孩迟缓些，这些不成文的规定其实比现在6周岁“一刀切”上学，要科学不少。 报名那天上午，我第一次跟着我小姑（六爹的小女儿）去学校报名，被孙老师驳回，认为年纪太小了，离家太远了，应该第二年再来。下午我父亲带着我又去了一趟，说我能独立走回家，孙老师就让我数数从1数到100，顺利过关后我就成了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开始了我的读书生涯。 孙老师上了3天的课，一直都是讲“a，它像黄豆发了芽”。我很不屑一顾，回来对家里人说，老师3天就讲了“a，它像黄豆发了芽”，我也能教。“那个爹”都气笑了，这混小子，他说他都能教书，我看你以后读书如何。再过几天，我才发现老师不仅仅是教“a”，而是从拼音到字词，从“一二三四五”，到“人口手，上中下”，再到“白天黑夜，云电风雨”。 孙老师的教学很简单，也很实用，那就是要求“读书背书”。每天走路来到几里地外的小学，大家第一件事是早自习读书，琅琅的读书声从大樟树下的叶家祠堂传出来，唤醒沉睡中的乡村。下午放学时要求背完书才能离开，在我们机械记忆能力最强的幼年时期，老师逼着我们背诵了大量的课文。那时的小学课文确实是精品，直到今天我都能给儿子炫耀我小学课文的记忆。 早晨背书，一般是班长在老师那里背诵，小组长在班长那里背诵，其他学生在小组长那里背诵。我们还说，不要看到副班长、学习委员人五人六，背书时还要服从小组长的安排。当时我的同桌是班长闻怡志，他成绩比我好，吵架比我厉害，打架更是鲜有匹配，这样的班长在班长也确实有威望。2018年我回老家盖房子，还是他帮忙完成宅基地报批手续，看来小学班长也都是人才。 下午放学，全体学生要求在老师那里背书，背完了才可以走。我也有几次被老师“留堂”，急得我父亲约上三叔来学校接我。那时的师生关系非常融洽，老师对孩子越严厉，学生与家长越尊敬老师。“爱其子，敬先生”，成为那个年代家长的共识。孙老师又是学校为数不多的几位公办教师之一，更让大家对其充满敬意。 孙老师喜欢给我们讲故事，把她对我们的要求，通过故事引导我们去勤于思考、热爱劳动、关心他人。孙老师还会唱歌，用手风琴伴奏教我们唱各种儿歌。我再也不敢说我也能教书了，在我们眼中孙老师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她的话我们都愿意听。 孙老师从不打骂我们，我们犯错了她都会认真批评教育。孙老师讲道理，我们很容易听懂很容易心服口服，但转眼就忘了，继续犯错。我们喜欢带着玩具去学校玩，还有同学带着火枪去学校玩，孙老师的抽屉里满是没收的各种玩具，包括我的小喇叭、竹刀竹剑。小孩子喜欢打架斗殴，孙老师经常变身医生，帮受伤的同学包扎伤口、涂杀菌药甚至打针。那时没有校医，一些有条件的老师都主动承担起校医的职责。 记得当时我们一学期的学杂费3元，下学期则是3.5元。一些家庭确实太穷了，拖欠学杂费成了无奈之举。孙老师只是要求学生放学后跟家里商量，凑齐学杂费，从来没有把拖欠学费的学生赶出课堂。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教师的工资很微薄，孙老师依旧从她的工资中挤出一些钱帮学生垫付学费，有些垫付的学费再也没能还上。 小学一年级的课文，我都能背下来，那时我刚入学堂门最深的记忆。记得我儿子读小学一年级时，我背诵《种鱼》给他听，还按照孙老师当年教给我们的问法，问我儿子，小猫把小鱼种到地里，到了秋年能不能收到许多小鱼呢？为什么呢？如何做才能收到许多小鱼呢？儿子回答说，小鱼种到地里水就流走了，鱼就渴死了，应该挖个鱼塘把小鱼放进去，到了秋天就能收到许多小鱼。 孙老师带了我们一年班主任和语文老师，就调走了，不知道去了县城还是哪里，从此再也没有见到她。上次偶遇县城工作的小学同学，人家也不知道孙老师哪里去了、名字叫什么。孙老师在我们乡村小学的那一年，把思考的小鱼撒播到我们每个人脑海里，终于有了我们的健康成长。我们那个班只有60名学生，后来有两人考上大学（一个华中师大，一个中南财大），一个在惠州做律师，一个在深圳做注册会计师，这在80年代的小学已经很不容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