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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曲园先生日记残稿》pdf免费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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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曲园先生日记残稿,是江苏省立苏州图书馆民国二十九年(1940)六月校印的一册小书,列为“吴中文献小丛书”第十六种,非卖品。据卷首编纂委员会序言,这册残稿所记,是光绪壬辰年春天,俞樾带着儿媳和曾孙女从苏州去上海、再到杭州,最后返回苏州的旅途见闻,以及住在俞楼那一段日子的生活琐事。这些内容为《曲园全集》所未收,属于佚稿一类的材料。

稿子从二月初十日记起。那天俞樾带着两房儿媳、孙子陆云、外孙许引之、曾孙女确实,一起登上南湾子船,又雇了牙簾局的小轮船拖着走。同行的还有无锡秦石君孝廉,是陆云的同年。小轮船上还拖着两条船,遇上逆风,走得慢,午初开船,酉初才停泊在周庄。船家养了一只小猴,俞樾让人捉到仓中来看,不到一尺长,他觉得不如自家养的小獼狐。这里他顺手记下听来的相猴口诀——“五短三长”,五短是嘴短、耳短、身短、脚短、尾短,三长是毛长、须长、爪长,说自家小獼狐五短都具,三长稍欠。这类闲笔在稿中不少,读来很有生活气。
接下来几天,船经无锡、闵行一带,十二日到上海。俞樾登岸拜客,在招商局见了沈子梅观察,在申报馆见了何桂笙,其余多未见到。孙增子戴来吃晚饭,又由信局寄信给孙妇。十三日乘轿入城,拜孟仲芳观察、王竹侯方伯,又到招商局,与陆云等订定海晏轮船。十五日又改订新裕轮船。十六日因为闰六月立春迟,北洋开冻晚,会试的人聚集在上海,招商局轮船应接不暇,俞樾和朱伯华与局中再三商量,才得到官舱一间,舱里四个铺位,陆云、子戴和秦石君同住,很逼仄。这天沈子梅还赠他广东礼诂所著《新学伪经考》,俞樾在日记里对康有为的考据有所驳议,认为把古文经一概指为刘歆伪造,未免武断。
十七日陆云等登船北上。十八日俞樾自己搭制造局刘康侯观察的小轮船离开上海,过嘉善、嘉兴,十九日到唐西镇。二儿媳登岸去母家姚氏,俞樾在舟中记唐西姚致和堂的药丸,说姚氏自前明居此,先世得九方,能治疗,世业施药,到国初仍如此,后来力不能继才开始取值,致和堂痼丸名闻天下,北至燕赵都有销售。姚氏一族还立了章程,婚嫁死丧孤寡都有补助,子弟读书从入学到中举人进士都有赠助,俞樾把这比作范仲淹的义庄,感叹“姚氏义店自古及今未見有二也”。
二十日,俞樾坐小舟经乌山、丁家桥,展谒先曾祖天因府君墓,又到北垛过四仙桥,展先祖南庄府君墓,再进东门出西门到汪家兜,展先大夫墓。三处各赋一诗,示儿媳辈,希望子孙传诵,不致迷了墓所。他自伤衰老,说“未知能几度瞻拜松楸”。这一天又因坟树小有损伤,写信给本县程康侯大令,求出示禁止盗斫。随后解维赴杭州,天大雨雪,所幸风水俱顺,轮舟迅利,酉初到杭州,泊黑桥头。僉楼守者五十来见,畅夫、阿王也来,说在码头守候数日了。
二十一日渡西湖到昭庆寺前,再换湖船到僉楼。刘吉园总戎派健儿来司护卫,管带李把总来见,宋澄之、刘吉园也来。俞樾把花农所寄李黼堂别业修葺之资洋缺六十四元交付吉园,让他按时修葺。这天他腰腿酸楚,拜起行坐都不便,说是昨日扫墓坐小舟出入、又著钉轿行泥潭用力之故。他感叹“甚矣吾衰”,在客座手书一联:“止谈风月,不具衣冠。”
此后一段住在湖楼、俞楼,日记内容大致几类:一是拜客会友,许子颂、许子社、陈谔士、杨古酝、何培生、三六桥、毛葆园父子、陈子宣、宗湘文、王同伯、樊介轩、宋澄之、吴清卿、黄泽臣、刘景韩、恽季文等,来来往往,或留饭,或小饮,或久谈。二是看花游山,法相寺看牡丹,六通寺小坐,花港观鱼,云栖、灵隐、壑雷亭、冶泉亭、于忠肃祠墓,都留下足迹。三是文字应酬,为王梦徵作《纺织谱》序,为唐艺农作七十寿序,为三六桥作诗序,为施可斋作《左传四案》序,又撰北冈山彭杨雨公祠碑记,题吴清卿匡庐游图诗,删定傅生伯父诗稿,等等。四是诂经精舍的课卷评阅,二月望课、三月望课,他都记下,有一卷能破孔疏以九德即三德之误,他“深欣赏”,又惋惜诸君每得一佳意便衍为数卷。五是家事,与孙妇、陆云、篤臣、剑孙诸人书信往还,记曾孙女璫宝入城出城,记二儿媳展姚夫人墓、亡女续孙墓,记在坟邻汤氏门前见树根株,命人荷归,择其一稍加裁整,置案头,“儼似小山,亦顒可玩”。
稿中还有几处较长的议论。二十日条记姚氏义店,是借事言理,推崇“力能创业者”当为世劝。十六日条驳《新学伪经考》,说“此究誰見其執筆而書乎”,又说不合己意便指为刘歆,未免武断。初六日条与陈子宣论曲律,说古人名作自然合律,“此天籟也”,后人以字句合工尺,是“以人籟求合天籟”,又说“凡事皆有天而後有人”,如天地间本有四声,后人以平上去入配之,非先有平上去入而后有四声。这些地方可见俞樾晚年读书论学的本色,虽在旅途、在病中,思路仍不松懈。
日记记到三月初,有“初二日登舟回蘇州”一条,说从上海涵舟仲芳、刘康侯两观察借得小火轮名“和者”拖带而行,午正开船,过唐西,二儿媳使人去姚氏,不及登岸,劳道生来,即开至陡门而泊,时已亥初。初三未正还苏寓。末尾他自注:忆青溪金友筠曾劝他勿借轮船,此行往返都用小轮船拖带,“恐不免爲高人所笑”。这一笔自嘲,很见性情。
整册残稿篇幅不大,记事也零碎,但吉光片羽,正可看出俞樾晚年的行止、交游、家庭生活和读书态度。序言里特别拈出几点:十餘年來不赴嘉招、不受盛饌,可见其儉;松楸必躬自瞻拜,可见其孝;寓湖樓時爲詁經龍湖行朔望課、爲時彥著述作序跋,可见其於後進啟迪樊掖至老不倦。这些话大体能从稿中得到印证。稿中文字偶有漫漶、错简,排印时又间有误字,读时需加辨别,但作为俞曲园晚年生活的一份实录,它的价值并不因残缺而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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