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316237
最近看了初中语文老师提到过的《马桥词典》
最近看了初中语文老师提到过的《马桥词典》感觉这篇会写得有点像看音乐剧/看演唱会的repo～ 已经忘记是初一还是初二的时候“《马桥词典》”出现在我和老师的对话当中了，甚至不太记得究竟是为什么提起。不过一直以来印象很深刻的就是老师介绍的“这本书是用词典的形式写小说”，在形式方面别具一格。就是抱着这样简单的印象，几年以后，我终于在微信读书打开了这本书（它在微信读书的推荐值来到了90.1%，属于“神作/潜力”级别）。 用手机打开微信读书有一个坏处，就是一页的容量太少。我这样健忘的人，聚焦情节看着看着会忘记“词典”里的“词条”具体是什么。当然这也从一个侧面表现出《马桥词典》确实是很引人入胜的小说。它穿插着第一人称的身临其境和似乎中立超然的客观感：读者有时候会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作者作为一个“知青”在马桥故事中的出场，有时候则会忽略叙述者的存在，好像“词典”真的只是“词典”。它会在词条间很自然地把故事的重心从一个人物转移到另一个人物身上，而且前后常有呼应（除了正常的伏笔和铺垫，甚至会有“词条跳转”这种性质的提示，就很有趣）。 然而并不是每个词条都百分之百是小说的风味。譬如“清明雨”这一篇就很有散文的质感，摘一节如下—— “现在，又下雨了。雨声总是给我一种感觉：在雨的那边，在雨的那边的那边，还长留着一行我在雨中的泥泞足迹，在每一个雨天里浮现，在雨浪飘摇的山道上变得模糊。” 同时作者也会在所谓的“情节”之中渗透一些自己关于语言的观点，譬如—— “说到“吃”字，总是用最强度的发音，用上古的qia（呷）音，而不用中古的qi（喫），不用近代以来的chi。” “其实，每一个对义的词，都是不同理解的聚合，是不同人生实践路线的交叉点，通向悖论的两极。这样的交叉点隐藏在密密语言里，不时给远行的人们增添一些犹疑。” “数词成了对社会融合最顽强的阻抗之一。” 《马桥词典》在时代层面给我的印象有点近似于《活着》。对于中国农村的文学作品，我常常用以下几部作品作为参考系——《活着》《创业史》《平凡的世界》《在细雨中呼喊》。《活着》的时间跨度最大，起始时间也最早；《创业史》大约是五六十年代；《平凡的世界》有恢复高考改革开放之后的时代印记；《在细雨中呼喊》则以非线性的形式跳跃在六七十年代以及更晚的后来。《马桥词典》跨越解放前后，提到过日本人的维持会，提到过知青，提到过计划生育运动，因而仿佛可以让人一眼望出很远。有趣的是书中其实也对“时间”这个概念有独特的解读，分别通过几个“锚点”来衡量，详情可见“马疤子（以及一九四八年）”。对于这个部分，作者自己的说法是：“所谓统一的时间，客观的时间，只对常规物质世界有效，在相对论和量子力学那里就要受到挑战。至于人们对时间的感觉，那更是千差万别和变幻不定。” 从空间概念上说，马桥固然是一个虚构的地理位置。但是它作为一个湖南的乡镇仿佛真实存在过，其原因离不开作者对于方言逼真的拟造。如果记忆没有偏差，我不止一次在微信读书的划线评论区看见有人说某个词语的用法和现实中某地的语言类似或趋同。 本书有多个出版社的版本。个人认为上海文艺出版社的版本封面和内容的气质是最契合的。红、白、蓝、棕，粗粝的笔触，土地和人影……我会很容易联想到一些现实与虚构之间的以及魔幻现实主义的东西（讲真我不知道“晕街”那个词条是不是可以算有一些魔幻现实主义的成分）。传统文化怎样存活着。我们的民族怎样挣扎着。一本用“词典”的形式写成的小说，如果真的用很端庄很正经的封面设计和装帧，那未免有些太无聊了。 另外，据说此书已被译成英法荷意俄西等多种外语，我倒是颇为好奇“以笔画顺序排列”的词条在外文里要怎样呈现，乡土气息与地方风味要怎样转译。（此处有端联想豆瓣小组“中文绝妙之处收集站”～） 我有时候真的会感叹，作家之所以成为作家，单其文字把控能力就实在是我这样的俗人无法企及的：“朱牙土”一节厚重的排比句，一些奇妙的比喻，一些巧妙蕴于表达中的哲理（“作家们最习惯于寻找过去的现在和现在的过去，永远生活在时间的叠影里。他们的矛盾也许在于：既要发现时间，又要从根本上拒绝时间”，例如这段我就非常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