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上周在咖啡店碰到一个去年毕业的学弟，背着装着简历的电脑包，眼睛红得像刚揉过沙子。说这已经是他投出去的第87份简历了，一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剩下的要么是已读不回，要么面试最后一句“我们这边这个岗位现在更偏向AI+资深人士”，直接把人堵得说不出话。
他说本来以为找工作难，难在自己没经验，可谁能想到，现在连给你攒经验的入场券，都要被AI抢走了。
我想起前阵子刷到的招聘信息，原来的实习生岗、助理岗，现在好多都加上了一句“能熟练操作AI工具者优先”，甚至有些直接把基础岗砍了，说一个会用AI的熟手，就能顶三四个新人的活。
刚毕业的小孩哪里懂什么熟练操作AI？学校里教的还是好几年前的老内容，等走出校门才发现，行业里早就换了玩法。基础的文案整理不用新人了，AI十分钟就能出十版初稿；基础的设计排版不用新人了，输几个关键词就能出符合要求的图；就连行政的基础考勤整理、客户的初步对接，都有AI能代劳。
企业要的是来了就能出活的，谁愿意花时间带你攒经验啊。反正AI出活又快又便宜，算下来比招一个新人成本低太多了。
那我们呢？我们这些没经验的年轻人，连站到门口的机会都没有，要去哪里攒那该死的“工作经验”？
大家总说，经验是熬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可不是躺在床上想出来的。
你说做运营要经验，那第一份运营助理的工作都不给我，我去哪里学怎么写标题，去哪里学怎么跟用户互动，去哪里碰那些乱七八糟的突发情况？这些东西AI能教我吗？AI能告诉我，改第八遍标题客户还是不满意的时候，该怎么压下脾气接着改吗？AI能告诉我，活动办砸了的时候，该怎么跟用户道歉挽口碑吗？
不能啊。这些带着坑、带着泪、带着手忙脚乱的经验，只能自己摔一遍才能记住。可现在连让你摔跟头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身边有个学编导的小姑娘，上学的时候片子拍得特别好，老师都夸她有灵气。毕业找工作，本来面了个编导助理的岗，都谈得差不多了，结果临入职前HR打电话说，公司现在买了AI脚本生成工具，剪辑也能AI粗剪，助理岗就取消了，让她再找找别的机会。
她跟我哭，说我会拍会剪会写脚本啊，为什么连个助理都不让我当？我刚毕业，我不是本来就没“三年以上工作经验”吗？不给我第一份，我永远都不会有啊。
更可笑的是，现在好多人反过来怪年轻人，说你们不会用AI啊，你们怎么不跟上时代啊。可问题是，就算你会用AI，企业也不会把核心工作给你啊，你会用AI，那你就是帮资深人士打下手的，基础活AI干了，你连练手的机会都捞不着。
之前看到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第一份工作被AI抢了，十年之后这批人里就出不了有经验的老师傅，整个行业都会断档。我当时觉得是不是太夸张了，现在想想，真不是危言耸听。
你想想，任何一个行业，哪有天生的老师傅？不都是从什么都不会的新人过来的吗？今天你把年轻人的入门位置给了AI，十年之后，当老一批人退下去的时候，谁来接棒？AI能自己长出经验吗？AI能处理那些从来没发生过的新问题吗？
不能的。经验从来不是数据堆出来的，是无数人踩过坑试错试出来的。试错的机会都不给，哪来的对的经验？
前阵子跟一个做HR的朋友吃饭，她也叹气，说现在公司砍基础岗，她其实挺不忍心的，好多小孩简历真的很优秀，就是缺个机会。可老板说了，成本摆在那里，AI一个月的服务费才几千，比招三个新人便宜多了，换你你选哪个？
话是这么说，可道理不对啊。我们年轻人找第一份工作，哪里是单纯为了那几千块工资？我们是为了买一张进入这个行业的门票，是为了把学校里学的东西放到真实世界里磨一磨，是为了变成能独当一面的人啊。
现在门票被AI买走了，我们怎么办？
有人说，那你自己创业啊，自己给自己攒经验。可创业不要成本吗？大多数普通家庭出来的小孩，哪来的本钱试错？错一次就回到解放前，连饭都吃不上了，还谈什么经验？
有人说，那你自己做自媒体，自己练手啊。可练手到能变现，要多久？多少人熬了一两年都没熬出来，房租都交不起的时候，谁能一直等？
还有人说，AI不是能帮你练手吗？你让AI当你的老板，给你布置任务啊。可AI给的反馈，能比得上真实职场里客户骂你一顿，老板点醒你一句来得实在吗？隔着屏幕对着AI改一百遍，不如真的给一个客户做一次项目学到的多。
我见过好多小孩，为了能拿到第一份工作，干脆免费给公司干活，就为了能在简历上添上一笔工作经验。可就算这样，好多公司都不愿意要，说免费也占工位，还要有人带，不如AI方便。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我们这代人，到底凭什么要被AI卡在这里？
我最近一直在想，经验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重复做一万次基础的活吗？当然不是啊。
经验是你第一次跟客户对接，说错了话，后来记住了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经验是你第一次做项目搞砸了，收拾烂摊子的时候摸清楚了整个流程的坑在哪里；经验是你跟团队一起熬夜赶工，慢慢学会了怎么跟不同的人配合；这些都是AI替代不了的，也是只有亲身踩进泥坑里才能摸得到的东西。
现在企业为了省那点成本，把新人都挡在门外，看起来是赚了，实际上是在透支整个行业的未来。十年之后，当现在的资深人士都老了，没有人接得上班，到时候再着急找有经验的人，去哪里找？
我之前碰到一个做建筑设计的老设计师，他说他刚入行的时候，老师傅让他描了三个月的图，当时觉得烦，后来才知道，描图的过程里，你能慢慢摸清楚不同地形的尺寸怎么留，不同建材的线怎么画，这些东西，书上不写，AI也不会告诉你，只有你自己一笔一笔画过了，才懂。
现在呢？AI直接出图，连描图的机会都不给新人了，新人怎么懂这些藏在线条里的门道？
我们不怕从基础活干起，我们不怕拿低工资，我们不怕熬，我们就怕连熬的机会都不给我们。你说AI抢了我们的第一份工作，那我们这辈子都没法变成有经验的人，那我们这代人，到底要怎么办？
其实我也知道，AI是趋势，谁也挡不住。可我们不需要AI把所有的入门位置都占了啊。我们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们从不会到会的机会。
毕竟，所有的经验，都开始于那第一份工作。你把开始的门关了，后面的路，让我们怎么走啊？
那天跟学弟分开的时候，他说他还要去下一个面试，碰碰运气。他说哪怕是工资低一点，活累一点，只要能让他进去，他就干。我看着他背着包走进地铁站的背影，突然觉得特别难受。
我们这代年轻人，从来都不是怕苦怕累，我们只是怕，连拼的机会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