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明讲堂回顾 | 第九讲:陈国恩教授谈AI时代的大学生文学生活与诗歌写作

第九讲

5月29日，深圳理工大学图书馆系列活动“深明讲堂”第九讲在曙光书院墨子厅举行。本次活动由深圳理工大学人文中心、曙光书院、先行书院联合主办，特邀武汉大学人文学院陈国恩教授担任主讲嘉宾，以“AI时代的大学生文学生活与诗歌写作”为题，与同学们展开一场跨越文学、科技与人生的深度对话。深圳理工大学人文中心主任、图书馆馆长朱寿桐教授主持活动。

    讲座伊始，朱寿桐教授简要介绍了陈国恩教授的学术履历与治学方向：陈国恩教授系武汉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中国闻一多研究会副秘书长，湖北省鲁迅学会副会长，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理事，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中国新诗等领域的教学与研究，在闻一多研究等领域造诣深厚。

    陈国恩教授以自己开设和教授通识课《文学批评与欣赏》的经历切入，指出理工科与文学并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他强调，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创造往往源于打破现有经验与规则的“灵光一闪”——从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到凯库勒梦见苯环结构，这种超越逻辑推导的直觉突破，与文学创作中的灵感迸发具有惊人的一致性。针对当下热门的AI写作话题，陈国恩教授提出了“不及物创作”与“及物创作”的深刻区分。他指出，AI创作本质上是面向数据的重组与加工，而非面向人类生存的表达。AI可以写出大气的贺信，但一旦要求体现真实的个人交往与情感细节，便会陷入虚构与瞎编。

    朱寿桐教授对此表示赞同，并以闻一多《也许》的创作背景为例，阐释了文学写作的本质是一种生命冲动——闻一多因爱女早夭，内心悲痛无法抑制，必须通过诗歌来寄托对女儿的哀思。“你能想象闻一多说‘今天我要纪念我的女儿，让AI去帮我写一首《也许》’吗？”朱寿桐教授指出，那种“听到蚯蚓翻泥、草根吸水”的细微情感，那种浓缩着人类血肉体验的作品，是AI无法替代的。朱寿桐教授表示，如果将写作仅仅视为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AI确实可以胜任——它能提供逻辑清晰、语言通顺的文本，甚至模仿各种风格。但当写作源于内心不可抑制的倾诉欲望，源于对生命、亲情、社会的深切关怀，AI便无能为力。

    陈国恩教授进一步深化了这一观点。他借用维特根斯坦的名言“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指出，人在汹涌澎湃的情感状态下，语言往往难以完全达意，这是普遍存在的表达困境，而现代主义文学恰恰通过时空颠倒、意象错位等手法来突破常规语言规则，表达难以言说的主观体验——正如梵高笔下倒悬的星空，所传达的不是视觉的真实，而是内心的风暴。

    在交流环节，同学们就“伤春悲秋是否是矫情”“阅读广度与深度如何平衡”“文学经典为何能跨越时空”“自己在情绪强烈时写作，但作品不完美，如何判断其价值”等问题踊跃提问。

    关于“伤春悲秋”，陈国恩教授表示，“伤春悲秋”不是矫情，而是个体生命感的确认——春还是春，秋还是秋，但你能为春所伤、为秋所悲，恰恰体现了内心体验的丰富性与审美能力。保持阅读，保持对一首诗、一处风景的敏感，恰恰是对抗精神内耗的方式。科学的严谨给我们以逻辑，文学的温情给我们以力量。

    关于阅读，两位教授建议同学们以兴趣为导向，不必刻意追求“伟大意义”。不同年龄有不同的审美取向：年轻时可能偏爱热烈的情感冲突，年长后更能体会平淡之味。同一部作品在不同年龄重读，感受截然不同——这正是阅读的生命力。朱寿桐教授推荐了沈从文的散文，认为其将情感与大自然的美交融在一起，展现了独特的浪漫想象。

    关于文学经典为何能跨越时空，陈国恩教授认为，经典文学的伟大之处在于提供了个人经验无法触及的生命传奇。大多数人无法经历《安娜·卡列尼娜》式的情感纠葛或《呼啸山庄》式的爱恨交织，但经典作品让我们得以窥见自身之外的生命形态，弥补经验的欠缺。他以曹禺《原野》为例，深入剖析了文学虚构的价值，表示它的价值不是“真实”，而是创造了“无法复仇”的悲剧困境，这正是极致的艺术虚构，这种伦理与仇恨夹缝中的精神痛苦，正是作品成为经典的关键。

    关于写作的价值，朱寿桐教授指出，写作过程本身就是情感宣泄与自我审视，哪怕不完美也有意义，写作重要的是过程而非结果，是将内在情绪转化为外在表达的通道；只要服从生命的需求，写作就有意义，而若将其视为任务交给AI，则只是“情感的体外循环”。陈国恩教授表示，这是文艺创作中的“春蚕吐丝”——不是外力催促，而是内在的生命需求。每个人的生命感受都是独一无二的，而写作恰恰是这种独特性的外化。哪怕只是记录下一段情绪、一种感悟，文字本身就是你与自己内心对话的痕迹。

    在AI技术迅猛发展的今天，“人何以为人”的追问显得尤为迫切。本次深明讲堂不仅是一场关于文学与诗歌的学术分享，更是一次关于生命体验与创作本质的深刻对话。正如朱寿桐教授和陈国恩教授共同给出的回答，AI或许能模拟语言的形式，但唯有基于血肉之躯的生命冲动，才能创造出真正触及灵魂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