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AI—美国建筑大师】珍妮·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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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甘建筑实践中的“关系缔造”理念与设计策略研究

摘要：当代建筑师珍妮·甘（Jeanne Gang）以“关系缔造者”的身份重构了建筑学的社会与生态维度。本文基于生态学系统思维，系统阐释其“可操作的理念主义”与“形式追随关系”的设计哲学内核，并通过水之塔、Solar Carve Tower、吉尔德中心及Populus酒店等关键案例，分析其在高层建筑回应性设计、公共文化建筑的社会包容性及低碳技术整合三个层面的具体策略。研究表明，珍妮·甘的实践超越了形式与功能的传统二元论，将建筑转化为连接自然系统、社区网络与技术伦理的复合媒介，为当代高密度城市化背景下的可持续设计提供了具有参照价值的范式。

一、引言

在当代全球建筑实践中，珍妮·甘（Jeanne Gang）代表着一种区别于明星建筑师个人风格化的另类路径。自1997年于芝加哥创立Studio Gang以来，她的实践始终回避固定的形式语言，转而以每个项目所处的特定自然、社会与文化语境为设计出发点。2019年入选《时代》杂志全球百大影响力人物、2025年获评AW“年度建筑师”以及2026年荣获托马斯·杰斐逊基金会建筑奖章等殊荣，标志着其学术与实践价值已获国际广泛认可。

然而，既有研究多聚焦于其代表作的形态创新，对其设计思想的内在逻辑与系统性策略尚缺乏深入梳理。本文旨在回答以下问题：珍妮·甘的设计哲学如何从生态学中汲取方法论？其作品如何在形式创新、社会使命与环境责任之间建立有效的操作路径？通过对关键案例的分析，本文将揭示其作为“关系缔造者”的设计策略体系。

二、设计思想溯源与理论内核

2.1 生态学作为方法论

珍妮·甘设计思想的核心启发并非来自建筑史内部，而是来自生态学的系统观。她指出：“生态学本身不会只关注单一生物，而是关注生态体系内所有的生物，以及周遭环境彼此间的关系。”[1] 这一认知使其将建筑视为一个动态的网络节点，而非孤立的对象。在她的视野中，建筑设计的根本任务在于设计“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建筑与城市肌理的关系。

2.2 “可操作的理念主义”

珍妮·甘将其信念概括为“可操作的理念主义”（Actionable Idealism），即强调雄心勃勃的建筑思想必须转化为可感知的社会与环境效益。这一立场使其区别于纯粹的形式探索者，也区别于仅关注技术指标的功能主义者。对她而言，理念的可操作性意味着设计必须同时回应审美诉求、社区需求与生态约束。

2.3 从“形式追随功能”到“形式追随关系”

她继承了芝加哥学派的现代主义信条，但将其拓展为“形式追随关系”（Form Follows Relationship）。这一转换的深刻之处在于：功能通常被理解为空间使用的效率，而关系则指向空间的社会性与生态性潜能。例如，高层建筑的阳台设计不只服务于观景功能，更应创造邻里相遇与社交的契机；建筑立面不只关乎美观与结构，更应回应日照轨迹与风力影响。形式由此成为多重关系的空间投射。

三、设计策略与代表作品分析

珍妮·甘的设计策略可归纳为三个相互交织的维度：对自然力量的形态化回应、对社会包容性的空间建构、以及对低碳技术体系的整合创新。

3.1 回应性形态：高层建筑与自然力量的对话

高层建筑历来是技术实力的象征，但珍妮·甘将其转化为与自然力量谈判的媒介。

水之塔（Aqua Tower, 2010）是其这一策略的奠基之作。这座82层、高267米的芝加哥摩天大楼，其标志性的波浪状混凝土阳台并非出自随意的审美偏好，而是基于对密歇根湖水波与地质岩层的形态学研究，以及对芝加哥强风环境的工程回应。凸出的阳台有效分解了高层风压，同时为公寓单元提供了遮阳构件和户外社交平台。珍妮·甘强调，设计的初始动机“并非形态美感，而是为了增加纵向邻里之间的交互”[2]。该项目于2011年为其赢得麦克阿瑟“天才奖学金”。

图片来源：打破建筑界性别神话的女建筑师——珍妮·甘（Jeanne Gang）

Solar Carve Tower（第十大道40号, 2019）则展示了其对城市公共空间日照权的精密计算。位于纽约高线公园旁的这栋建筑，其外墙被雕刻为与太阳轨迹相匹配的倾斜切面，旨在最大限度地减少对高线公园的阴影遮挡，回应了1916年纽约分区法保障公共空间日照权的精神。同时，深色玻璃外墙经过光学优化以减少眩光，并降低鸟类撞击风险——据统计，每年约有25万只鸟类因撞击玻璃建筑而死亡[3]，这一细节体现了设计对非人类物种生存权的考量。

40 Tenth Ave © Tom Harris

40 Tenth Ave © FOCCHI

40 Tenth Ave毗邻美国高线公园，徜徉其中，可以饱览哈德逊河的极致风光。

40 Tenth Ave © Tom Harris

40 Tenth Ave © FOCC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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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Tenth Ave © timothy schenck

40 Tenth Ave © FOCCHI

40 Tenth Ave © timothy schenck

40 Tenth Ave © FOCCHI

40 Tenth Ave © timothy schenck

40 Tenth Ave © Tectonic

Illustration: Rodrigo Damati

40 Tenth Ave © Studio Gang

图片来源：被太阳雕刻的建筑：纽约第十大道40号塔楼 / Studio Gang

维斯塔大厦（St. Regis Chicago, 2020）以101层、365米的高度成为建成时全球女性建筑师设计的最高建筑。其三塔相连的“茎干”形态同样基于对风荷载与结构效率的理性计算，同时通过体量分解降低了对城市天际线的视觉压迫感。

图片来源：王健林登顶中国首富那一年，打造芝加哥第三高楼！

3.2 社会包容性：公共空间与社会正义的空间建构

珍妮·甘的另一重要策略是将社会正义理念直接转化为空间语言。

Arcus社会正义领导中心（2014）位于卡拉马祖大学，面积仅930平方米，却是一个关于透明性与可见性的宣言。珍妮·甘指出：“在过去，社会正义行动主义似乎总是发生在看不见的地方。通过这个项目，我们有了一座实实在在的、体现社会正义理念的建筑。”[4] 开放通透的设计打破了传统机构建筑的封闭性，使社会议题获得物质化的表达空间。

图片来源：【研之有物】建筑师中的女性力量——Jeanne Gang珍妮·甘

米拉大厦（MIRA Tower, 2020）位于旧金山，其创新之处不仅在于扭转的凸窗立面，更在于其住房政策层面的突破——将市场价单元与40%的可负担住房单元整合于同一垂直社区内。这在高房价的旧金山极为罕见，证明了高品质设计与社会公平并非不可兼容。

Mira Tower ©Jason o'rear

Mira Tower ©Scott Hargis

图片来源：【关注】“水塔”设计者珍妮·甘，乘风破浪的女建筑师！

作家剧场（2016）与大卫·鲁宾斯坦树屋（2025）则代表了其在文化教育类公共建筑中的策略。作家剧场通过透明的底层界面与街道连接，将剧团从书店后台带入公共视野；树屋作为哈佛大学首座大规模木结构建筑，以V形柱和抬升空间营造“攀入树屋”的感受，被设计为“一座向所有人敞开、欢迎所有人的视觉与社交灯塔”[5]。

Writers Theatre © Hedrich Blessing

图片来源：用玻璃和木条包裹的作家剧院，是来自Studio Gang的一瓶“灵魂胡椒粉”

3.3 低碳技术整合：从单体绿建到系统革新

珍妮·甘的可持续策略不满足于附加式的绿色技术标签，而是致力于将低碳逻辑内化于结构与材料体系。

Populus酒店（2024）位于丹佛，被开发商称为美国“第一座碳正效益酒店”[6]。其实现路径包括：不设置停车场楼层以鼓励公共交通出行；外墙采用玻璃纤维增强混凝土，其碳排放比普通混凝土降低30%；室内广泛使用再生材料；屋顶设置绿植花园。其立面以科罗拉多白杨树“眼睛”状树瘤为灵感，将地域生态符号与低碳材料技术相结合。

Studio Gang以科罗拉多州常见的白杨树树皮上的“眼睛纹理”为灵感

立面上大小不一且显眼的窗户，灵感源自于白杨树树皮上的“眼睛纹理”。

部分房间的窗台设计有所不同，能当坐椅或结合桌子使用。

旅客也能从窗外远眺城市与群山美景。

图片来源：美国丹佛Populus酒店设计！以树皮上的眼睛纹路为灵感，大小不一窗户构成独特建筑外观

Q Residences（2022）作为Studio Gang在欧洲的首个建成项目，在阿姆斯特丹南部通过两栋住宅建筑围合出新的公共广场，将高密度居住需求与社区公共空间供给相结合，回应了欧洲城市对紧凑型城市发展的要求。

图片来源：冈工作室在阿姆斯特丹推出首个欧洲建筑

理查德·吉尔德科学、教育与创新中心（2023）位于纽约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其流畅的洞穴式空间形态不仅激发了探索欲，更通过高性能混凝土与自然采光优化降低了能耗。建筑形态与结构逻辑高度统一，实现了空间体验与环境性能的同步优化。

图片来源：理查德·吉尔德科学、教育和创新中心

四、技术伦理与跨学科协作

珍妮·甘的实践始终强调跨学科协作在设计过程中的核心地位。水之塔建设中为浇筑复杂曲面阳台而开发的可重复使用柔性金属模板，既是技术创新，也是对资源浪费的反思；Solar Carve Tower的鸟类友好玻璃方案，则是建筑学与鸟类学交叉研究的成果；阿肯色美术博物馆（2023）通过对1937年至2000年间既有建筑的改造性再利用，避免了大规模新建的碳排放，体现了对建筑遗产隐含碳的伦理考量。

这种技术路径的背后是一种扩展的伦理观：建筑不仅要服务于人类使用者，还要对大气、水文、鸟类乃至整个生态系统负责。

五、结论

珍妮·甘的建筑实践提供了一种超越风格化竞争的替代性范式。通过将生态学的系统思维引入设计方法论，她将建筑重新定义为多重关系的物质化呈现。从水之塔对风与光的形态化回应，到米拉大厦对住房公平的制度性介入，再到Populus对碳正效益的技术实现，她的作品在形式创新、社会责任与环境绩效之间建立了可操作的联系。

珍妮·甘的启示在于：建筑学的未来竞争力或许不再取决于形式语言的独特性，而在于建筑师能否成为复杂系统中“关系”的设计者与协调者。正如她所言，建筑应当被审视为“连接到更大生态系统和文化社区的纽带，以及更大变革的火花”[7]。在气候变化与城市不平双重危机加剧的当下，这种“关系缔造”的实践路径无疑具有深远的参照意义。

参考文献

[1] Studio Gang.Practice: Architecture, Technique and Representation. London: Thames & Hudson, 2022.

[2] MacArthur Foundation. “Jeanne Gang - MacArthur Fellow.” 2011.

[3] New York City Audubon. “Bird-Friendly Building Design.” 2018.

[4]Architectural Record. “Arcus Center for Social Justice Leadership by Studio Gang.” 2015.

[5] Harvard University. “David Rubenstein Treehouse Project Brief.” 2025.

[6] Populus Hotel. “The First Carbon-Positive Hotel in the US.” Press Release, 2024.

[7] Gang, Jeanne. “10 Questions with Jeanne Gang.”ArchDailyInterview,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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