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文本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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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高考一轮复习考点专题精练】
第一部分 现代文阅读
小说阅读
名校模拟精选训练四
01（杭州2025高三三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天使的粮食
苏童
暴风雨过后河两岸的土地还在呻吟，被大风连根拔起的玉米苗成堆地漂浮在河水
里，上面停息着一只死去的母鸡或者猪崽。通往村庄的路上泥泞不堪，几条泥浆流蜿
蜒着，一直爬到村里人家的台阶下。
第一个发现天使的是牧鹅少年全子，全子看见一个身披蓑衣的男人拉着一辆牛车上
了坡，那男人边走边哼着奇怪的小调。全子不认识那个人，他赶着鹅群堵住了陌生人
的路。
你从哪里来？全子充满戒意地盯着那个人。我不是外人，那个人说，我是天使。
全子不知道什么是天使，也不懂他说的话。那个自称天使的人脚步疲惫，赤裸的双
腿沾满了泥浆，他的蓑衣上不时有晶莹的水珠滚落下来。全子不再阻拦，因为他知道
一车稻谷可以填满许多空空的肚子，有了粮食，许多人就能熬过这个春天。
村民们聚集在村长家的院子外面，每个人手里拿着一只粗布米袋，伸长脖颈望着村
长家的门板。趴在院墙上的人看见了那个自称天使的人，看见了天使的牛车，一车金
黄色的稻谷奇迹般地出现在村长家的院子里。墙上的人便狂喜，全子没骗人，真的是
一车谷子，真的来了一个大善人！
那是哪儿来的大善人？村民中有人问。
我也闹不清楚。村长说，说是个天使。
天使在天上飞的呀，怎么会跑这里来？人群中的私塾先生惊叫起来，他瞪大眼睛
说，天使都长着两个翅膀，那个人身上长着翅膀吗？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村长怒视着私塾先生骂道，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饿死你活
该，人家好心送粮食来，你却诬赖人家长翅膀，他又不是鸟，怎么会长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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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一哄而起，干脆把私塾先生推出了队伍，牧鹅少年全子则冲到私塾先生面前
愤愤地说，他是好人，他不是鸟，我第一个看见他的，是我把他领到村长家的，你这
么诬赖人家，为什么还来拿他的谷子？
现在领取粮食的村民都看见了天使，天使就站在牛车的后面，他有着一张年轻而枯
槁的脸，神情肃穆而安详，让人们感到奇怪的是天使的手和手里的东西，那双手像两
朵雪白的莲花洁白无暇，那双手轻盈地托住一只黑陶坛子，合抱在胸前。
天使手中的坛子使人们感到迷惑。有人认为那只坛子是装粮食用的，说天使没有米
袋，所以就用坛子装米，又有人说，有钱的大善人才不稀罕那五斤米，一个人假如把
他的房子送了人，绝不会再去揭房顶上的一片瓦，坛子肯定有别的用途，说不定是夜
里起夜的便器呢。牧鹅少年全子领到粮食后一直站在天使的身边，好像天使是他家的
亲戚，全子不仅凑着坛子朝里面看，还把手放上去乱摸一气，摸过了就对别人说，什
么也没有，空的。
天使疲惫干瘦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他低下头，轻柔地将手中的坛子转了一圈，然
后他说，这是一只圣坛，我将用它装满人间的眼泪。
村民们面面相觑，他们盯着天使手中的坛子看了一会儿，脸上不约而同地显露出一
种惊悸之色，有些人拎着米袋慌慌张张逃了出去。
牧鹅少年全子看见天使坐在祠堂的台阶上，他端详着天使的脸，突然想起私塾先生
说过的话：天使都有两只翅膀。全子很想知道天使是否真的长着翅膀，他忍不住地把
竹竿伸向天使，想挑开天使身上的蓑衣，但就在这时天使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他说，
孩子，你还饿吗？
不饿啦，我刚喝了三碗粥。全子撩起衣服让天使看他的浑圆的肚子。你真的要用这
坛子盛眼泪吗？
我以为这是个有许多眼泪的村庄，也许我错了。天使凝望着远处大槐树下的那群男
人。死了这么多人，为什么听不到哭声呢？天使说。刚开始死人时有人哭的，后来死
人多了，他们就不哭了。
天使把坛子轻轻地放在地上，我进村以前，当你们饿得没办法时有人哭吗？
没有，全子摇了摇头说，饿急了就没力气哭啦，也有人躺在床上哼哼，他们光是哼
哼，没有眼泪。
当你们分到稻谷后有人哭吗？
没有，全子更坚决地摇了摇头，分到粮食就更不会哭了，有了吃的还哭，那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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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吗？
天使沉默了一会儿，他忧伤的目光眺望着黄昏的村庄，他说，那些正在河边为打她
们的男人洗衣服的妇人也不哭吗？
有的妇人会哭，可她们光是干嚎，一滴眼泪也没有。别说这些了，全子有些不耐烦
了，我把今年生的第一只鹅蛋送给你，别在这里等眼泪了，再等下去他们都会把你当
疯子，会把你捆起来扔到河里去的！
天使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在全子的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天使冰凉的手从牧鹅少
年的头顶上轻轻滑落，当那只手快碰到全子的眼睛时，全子莫名地打了个冷颤，他看
见天使的蓑衣猛地向两侧滑落，像一只打开的河蚌，然后全子便发出了那声刺耳的尖
叫：翅膀——他有翅膀——翅膀。
村民们是在第三天夜里开始驱逐天使的。村长带着一群人来到天使寄居的祠堂，他
们手里的火把把祠堂附近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天使的脸上除了忧伤又添了焦灼之色，他的双手也急迫地捧出黑陶坛子，呈送到每
个人面前，你们知道我只想要眼泪，他说，三天了，你们仍然没有眼泪吗？
我们从来不哭，你休想得到我们的眼泪。村长跺着脚高声大吼起来，你以为一车谷
子就能让我们跟你一起发疯？快走吧，快点离开我们的村子，你要再说疯话我们就要
动手了！
天使站在火把的光焰下沉思了一会儿，他的脸现在看上去洁白如雪，他的眼睛里有
一滴泪水慢慢流出来，像一颗珍珠挂在他的面颊上。天使走到村口，回头朝这个村庄
望了最后一眼，许多人看见了他脸上的第二滴第三滴泪水，那些泪水像珍珠雨一样泻
落在圣坛里，朗朗有声……
牧鹅少年全子有一天在河滩上发现了那只黑陶坛子，圣坛卡在卵石和淤泥之间，坛
子里积满了水，全子知道那不是河水，他用一根手指蘸了蘸坛子里的水，放进嘴里品
尝着，就像他所预料的那样，圣坛之水果然有一种苦涩而清凉的味道。
牧鹅少年知道那是天使的眼泪。
（有删节）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开头描写暴风雨后庄稼被毁、牲畜死去、土路泥泞的灾荒景象，为下文村民对
粮食的渴求作了铺垫。
B. 一开始村长为维护天使，怒斥质疑的私塾先生，后来带领村民驱赶天使，这种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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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了人物表里不一、性格多变的特点。
C. 天使的脸从原先的“年轻而枯槁”到结尾的“洁白如雪”，这一细节描写表现出他
由焦虑转为慰藉的心理过程。
D. 与《祝福》类似，两个故事都发生在一个封闭落后的小环境里，反映了人们对陈旧
文化的死守，对外来先进文明的敌视。
7. 下列对全子这个人物的解读，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全子想知道天使是否有翅膀，想要用竹竿去挑开他的蓑衣一探究竞，这符合全子作
为儿童纯真好奇的本性。
B. 全子不同于村里的其他人，他理解天使收集眼泪的行为，但为了不让天使被村民当
作疯子，他劝天使放弃。
C. 全子选择品尝“苦涩而清凉”的圣坛之水，暗示精神救赎的潜在可能，为故事注入
了一丝微光和希望。
D. 全子是“带路人”角色，带领天使来到村中，是唯一与天使有多次对话的人，他串
联起神圣与世俗间的对话。
8. 天使原本想在村中获得的眼泪和最后他自己流下的眼泪，分别有什么内涵？试作概
括。
9. 阅读社在研读此文后，讨论决定以“童话风格·现实批判”为关键词写鉴赏文章。
请你拟写鉴赏要点。
.
【答案】6 A 7. B
8. ①天使原本想获得的眼泪：在不同人生境遇下流下的真情之泪，如困苦中的哀伤之
泪、获救后的感恩之泪和被压迫时的反抗之泪。
②天使自己流下的眼泪：对村民冷漠麻木的失望之泪和期待破灭后的悲伤之泪。
9. 童话风格：
①小说 的人物“天使”“牧鹅少年”是童话里的常见角色；
②情节上，“天使突然降临给村民送粮食”和“天使想用圣坛收集眼泪”具有奇幻色
彩。
现实批判：
①在面对自身和他人的苦难时，全村没有一滴眼泪；
②在得到了天使的粮食后，村民只因他拥有翅膀不同于常人而驱逐他。
③作品影射了社会现实，反映了作者对人性自私、愚昧、麻木、缺乏感恩之心的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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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
【解析】
【导语】这篇小说以魔幻现实主义手法构建了一个寓言式的叙事空间。天使形象作为
超验符号，其“收集眼泪”的诉求与村民对物质粮食的渴求形成尖锐对立，深刻揭示
了苦难对人性的异化——当生存成为唯一命题，人类便丧失了情感表达的本能。苏童
通过童话外壳包裹现实内核，以诗性语言描摹出一个精神荒漠化的村庄，天使最终流
下的眼泪成为对人性异化的悲悯注脚，黑陶坛子则成为精神救赎的隐喻容器。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作品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B.“这种反差表现了人物表里不一、性格多变的特点”错误。村长行为的转变并非因
为他表里不一、性格多变，而是在不同情境下，他从村民的现实需求出发，一开始是
粮食需求，后来是觉得天使的行为不符合他们的认知。
C.“表现出他由焦虑转为慰藉的心理过程”错误。天使的脸从“年轻而枯槁”到“洁
白如雪”，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意义，表现出天使的纯洁以及他对村民没有眼泪的无奈
和忧伤，而不是由焦虑转为慰藉的心理过程，因为天使最终也没有得到村民的眼泪，
带着遗憾离开。
D.“反映了人们对陈旧文化的死守，对外来先进文明的敌视”错误。《祝福》反映了
封建礼教对人性的迫害以及人们的麻木不仁等，而本文主要是通过天使送粮和收集眼
泪的情节，展现出村民在灾荒面前的生存状态以及他们对天使行为的不理解，并没有
明显体现出人们对陈旧文化的死守和对外来先进文明的敌视，两者主题和反映的内容
并不相似。
故选A。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形象的能力。
B.“他理解天使收集眼泪的行为”错误。全子与天使有多次对话，当天使询问关于村
民是否哭泣的问题时，全子如实回答。但从“别说这些了，全子有些不耐烦了，我把
今年生的第一只鹅蛋送给你，别在这里等眼泪了，再等下去他们都会把你当疯子，会
把你捆起来扔到河里去的”可知，全子并不理解天使收集眼泪的行为，他只是担心天
使因为这个行为被村民当作疯子而受到伤害，所以劝天使放弃。
故选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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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作品内容的能力。
①天使认为在村庄经历灾难，死了很多人的困苦情境下，人们应该有哀伤之泪。天使
期望村民在获得粮食，从饥饿困境中获救后，能流下感恩之泪。还有“那些正在河边
为打她们的男人洗衣服的妇人也不哭吗”，体现天使觉得妇人在被压迫的情况下，应
该有反抗之泪。所以天使原本想获得的眼泪是在不同人生境遇下流下的真情之泪，包
括困苦中的哀伤之泪、获救后的感恩之泪和被压迫时的反抗之泪。
②从“天使站在火把的光焰下沉思了一会儿……他的眼睛里有一滴泪水慢慢流出来，
像一颗珍珠挂在他的面颊上”以及“天使走到村口，回头朝这个村庄望了最后一眼，
许多人看见了他脸上的第二滴第三滴泪水，那些泪水像珍珠雨一样泻落在圣坛里，朗
朗有声……”，结合前文天使询问全子关于村民哭泣的情况，发现村民无论是在困苦
还是获得帮助后都没有眼泪，最后村民还驱逐他。这些情节表明天使自己流下的眼泪
是对村民冷漠麻木的失望之泪和期待破灭后的悲伤之泪。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童话风格：
①人物方面：小说中的“天使”和“牧鹅少年”都是童话里常见的角色。在很多童话
作品中，天使往往代表着善良、神圣，会给人们带来帮助或启示；牧鹅少年通常是纯
真、质朴的形象，他们的出现让故事充满童话色彩。
②情节方面：天使突然降临给村民送粮食，这一情节具有奇幻色彩，打破了现实生活
的常规逻辑，如同童话中神奇的救助情节。“天使疲惫干瘦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他
低下头，轻柔地将手中的坛子转了一圈，然后他说，这是一只圣坛，我将用它装满人
间的眼泪”，天使想用圣坛收集眼泪这一情节也充满奇幻元素，在现实生活中不会出
现这样奇特的行为和物品，是典型的童话情节设置。
现实批判：
①从“刚开始死人时有人哭的，后来死人多了，他们就不哭了”“饿急了就没力气哭
啦，也有人躺在床上哼哼，他们光是哼哼，没有眼泪”“有的妇人会哭，可她们光是
干嚎，一滴眼泪也没有”等内容可知，在面对自身和他人的苦难时，全村人没有一滴
真情实感的眼泪，反映出村民的冷漠麻木。
②“村民们是在第三天夜里开始驱逐天使的……你以为一车谷子就能让我们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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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疯？快走吧，快点离开我们的村子，你要再说疯话我们就要动手了”，村民在得到
了天使的粮食后，仅仅因为天使想要收集眼泪这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行为，且天使拥有
翅膀不同于常人，就驱逐天使，体现出人性的自私、愚昧和缺乏感恩之心。
③整个作品通过村庄里发生的这些故事，影射了现实社会中人们的种种不良现象，如
对他人苦难的漠视、对异类的排斥等，反映了作者对人性自私、愚昧、麻木、缺乏感
恩之心的批判。
02（2025届河南省豫东部分名校高三三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百鸟朝凤
肖江虹
那是我一生中见到的最大的雾，天地都给吃掉了。一眼的白，那白还泛着湿。我没
有见过有这样气势的大雾，呼吸都不顺畅了。
你们两个进来。师傅在里屋喊。师傅说今天雾大下不了地了，正好我有事情要交
代。
师傅从床下拉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他打开箱子，里面都是唢呐。师傅弯下
腰不停地翻检着箱子里面的家什，挑啊拣啊，终于，他抽出了一支略短一些的唢呐，
把唢呐放进嘴里，唢呐就发出长长的一声鸣。师傅直起腰来，把唢呐递给我身边的蓝
玉，说先把它吹响，我就教你基本的调儿。
蓝玉当时的样子我都没法子形容，接过唢呐的那一刻，我看见蓝玉握着唢呐的手在
轻轻地抖动，然后他笨拙地把唢呐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唢呐就放出来一个闷屁，
又一鼓，又出来一个闷屁。
我就定定地盯着师傅的手，希望他能抓住一支长的唢呐不放，再放到嘴里试一试，
然后递给我。师傅是拿出了唢呐，拿出来还不止一支，拿一支出来，他先是吹吹，然
后卷起袖口拭擦一番，又放回去，又捡起一支吹拭一番，照例又放回去。
“砰”的一声，师傅合上了他的箱子……
我没有吹上唢呐。我走了，我要回家了。我背着行李边走边哭，我悲伤极了，我这
辈子怕是当不上唢呐匠了。我觉得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水庄的游本盛了，他一心一意
的送他的儿子学唢呐，可他的儿子学了差不多半年，连用唢呐放两个闷屁的机会都没
有。
拐过弯，我听见路坎下有说话的声音。踮起脚，我看见老庄叔正领着一群人在他的
新房上夯草。干活的人里还有水庄的游本盛。我悄悄的从火棘树下钻过去，把身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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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草丛里。
以前我还没看出天鸣这娃是吹唢呐的料呢！老庄叔说。
天鸣可比我强，我这娃不要平时看他不吭不响的，做起事情来可一点不含糊。父亲
说，前不久回来还气粗的给我和他老娘表态，要吹《百鸟朝凤》呢！
老庄叔觉得父亲在吹牛。就说，《百鸟朝凤》！《百鸟朝凤》！我都好多年没听过
了，上一次听还是十多年前，那场面，至今还记得，焦三爷坐在棺材前的太师椅上，
气定神闲的吹了一场，那个鸟叫声哟！活灵活现的。
等天鸣学回来了，我让他吹给你们听。父亲许愿。
我就是担心，天鸣有没有那个福气，这《百鸟朝凤》一代弟子就传一个人呢。老庄
叔说。
你们可以不相信天鸣，我是相信我的娃的。父亲说。
我蛇样的从草丛里梭出来，我不想回家了，我想吹唢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想吹
唢呐。
回到土庄，师傅正在院子里磨刀。看见我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边的土墙下，师傅
说：你师娘到地里去了，你也去吧！
晒花节刚过，土庄又热闹了。人们槐花串似的往焦三爷的院子里跑，扛凳子搬桌子
的。遇上闲逛的路人，就有人招呼：“焦三爷传声了！”，路上的人一听，一张脸就
怒放了，随即融入队伍。
无双镇的唢呐班每一代都有一个班主，上一代班主把位置腾给下一代是有仪式的，
这个仪式叫“传声”，不传别的，就传那首无双镇只有少数人有耳福听到过的《百鸟
朝凤》。总之，那不仅仅是一门手艺，更是一种荣耀，它似乎是对一个唢呐艺人人品
和艺品最有力的注脚。
这个仪式最吸引人的还不是他的稀有，而是神秘。在仪式开始之前，没有人知道谁
是下一代的唢呐王。所以，焦家班所有的弟子都是要参加这个仪式的，连他们的亲人
都会四里八乡地赶来参加，因为谁都可能成为新一代的唢呐王。
师傅开腔了：“我这几年收了不少徒弟，大大小小的，没给吹唢呐的丢人。”顿了
顿，师傅接着说：“我们吹唢呐的，好算歹算也是一门匠活，既然是匠活，就得有把
这个活传下去的责任，所以，我今天找的这个人，不是看他的唢呐吹得多好，而是他
有没有把唢呐吹到骨头缝里。”师傅拿出一个黑绸布袋子，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抽出来
一支唢呐。远远的我就感觉到了这支唢呐该有些年龄了，铜碗虽然亮得耀眼，却薄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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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翼，杆子是老黄木的，唢呐的杆子一般就是白木，能用这样色泽的老黄木制成的唢
呐，足见它的名贵。
“这支唢呐是我的师傅给我的，它已经有五六代人用过了，这支唢呐只能吹奏一个
曲子，这个曲子就是《百鸟朝凤》。现在我把它传下去，我也希望我们无双镇的唢呐
匠能把它世世代代的传下去。”师傅举着唢呐说。
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只听见我的师弟蓝玉的喘息声，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师傅
手里的那支唢呐。我既紧张又期待，侧目看了看我的师弟蓝玉，他紧缩着脖子，脑袋
花骨朵似的。慢慢地，他的脖子被拉长了，成了一朵盛开的鲜花，花朵儿正期待着雨
露的降临，焦虑、渴望在稚嫩的花瓣间涌动着。蓦然，盛开的鲜花枯萎了。几乎就在
一眨眼间，正准备迎风怒放的花儿无声地凋谢了，花瓣起来了一层死灰，花杆儿也挫
短了半截。这朵刚才还生机蓬勃的花儿，转眼间铺满了绝望的颜色。
这时候我的父亲，水庄的游本盛在旁边喊我：“你呆了，师傅叫你呢！”
焦家班的传声仪式结束后，蓝玉很是难过。我知道师傅传我《百鸟朝凤》是因为我
老实，不传给蓝玉是觉得蓝玉花花肠子多。其实师傅是不对的，蓝玉天分比我好，他
确实是比我精灵了一些，可人精灵点有什么不好的呢？
蓝玉走了，背着一个包袱，狠狠的转了一个身，留给我一个瘦削的背影。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 父亲在众人面前夸赞我并许愿众人，出自他对我的绝对信任和期许，这鼓励使我战
胜挫败感成为了新一代唢呐王。
B. “有没有把唢呐吹到骨头缝里”是师傅挑选传承人的标准，说明师傅重视的是徒弟
们的精神品质而非演奏水平。
C. 我的师弟蓝玉天分比我好并且学习唢呐比我早，最终却在传声仪式上落选，这是他
选择离开焦家班的重要原因。
D. 小说通过“我”的成长历程展现了传统技艺传承中师徒之间的情感纠葛，师傅最终
的选择看似“意料之外”，实则属于“情理之中”。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虽没有直接描写《百鸟朝凤》的演奏情形，但通过老庄叔等众多无双镇人的期
待衬托了《百鸟朝凤》的艺术魅力。
B. 小说语言生动，“我蛇样的从草丛里梭出来”“槐花串似的往焦三爷的院子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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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描摹细腻，富有乡土气息。
C. 作者用“花”的比喻来描写传声仪式现场蓝玉等待结果时的状态，生动形象地表现
出他从渴望到失望的过程。
D. 小说运用第一人称有限视角来叙述传声仪式的整个过程，增强了描写的真实感和紧
张感，使情节紧凑、扣人心弦。
8. 小说构思精巧，情节一波三折，引人入胜，请概括出情节发展的跌宕之处。
9. 文中多次出现“水庄的游本盛”“父亲”和“我的父亲，水庄的游本盛”几种称
呼，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这样使用称呼的作用。
【答案】6. C 7. D
8. （1）我学艺半年，结果师傅没有正式传授我吹唢呐；（2）我中途回家，父亲和老
庄叔的对话使我改变主意，重回土庄继续学艺；（3）“传声”仪式上，先于我学艺的
蓝玉落选，我成为“新一代唢呐王”传人。（注意先后顺序）
9. ①“水庄”强调地点，把我从水庄送到土庄，暗示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②“父亲”凸显亲情，父亲说我是一个“做事不含糊”的人，对我充满信任与期待；
推动情节发展，父亲的信任使我感到既惭愧又欣慰，战胜挫败感，立志学成唢呐回报
父亲。
③“我的父亲，水庄的游本盛”表达强烈的情感，体现父亲得知结果后的骄傲以及我
实现对他的承诺后的自豪。
④几种不同称呼的交替使用，增加了小说的代入感和真实感，能够使读者更好地理解
和感受主人公的内心世界和情感变化，更富有生活的意味。
03(广西部分名校2025高三5月联考)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燕食记［注］
葛亮
韩师傅找了阿响，说《粤华报》的“庖影”，要举办一个大赛，给各大食肆的新
厨。比赛事小，倒是让“得月”重整旗鼓的机会。阿响摇一摇头，韩师傅看他一眼，
说，你师父的无字信，我读懂了。
阿响猛抬起头，问他读出了什么。韩师傅说，你先别管他说了什么。这个比赛，非
得你去。
韩师傅将二楼的小厨房借给了阿响，晚上给他练手。到了夜晚，这里便成了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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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天地，就连韩师傅都不会进来。
他看着这厨房里的家什，都是叶七用过的。一口打莲蓉的大锅，也是叶七留下的。
韩师傅说，他走了，无人再用。用了，打出的莲蓉不好，倒毁了镬气。不如放着，算
是个念想。可阿响看，却并不见生锈，好像是有人隔上一阵儿，便擦拭打理。
他开火架灶。这半年下来，手其实有些生疏了。先打出了一炉，给韩师傅尝。韩师
傅说，馅料不够滑，皮不够酥。
隔天，再打一炉，韩世江说，火候欠了，没炒匀。
再打，韩师傅咬一口，忽然停住了，再咬，慢慢品，点头道，好了，果然，只差那
一味。
阿响便问，哪一味。
韩师傅看他，笑而不言。
阿响便试肉桂，舂到极细的白胡椒，都不对。
韩师傅摇摇头说，想想细过时吃过的，与现在你打的，差了什么？
阿响仔细想，许久，嗫嚅而出，小时候口味贪甜，和现在怎能一样呢。
韩师傅说，那就继续试，试出来为止。
阿响望着还热腾腾的月饼，说，这些怎么办，分给店里的伙计？
韩师傅说，不，你带回去，给七少爷吃。
阿响一抬头，七少爷？
韩师傅点点头，笑着说，太史第练出的舌头，口味刁。兴许能帮上你。
七少爷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眼睛忽然亮了，又嚼一嚼，这才问，响仔，这月饼哪
来的？
阿响道，韩师傅教我打的。
锡堃（七少爷）目光黯然了下去，说，我还以为，是得月阁的大师傅回来了。你可
记得我哋细过阵时，得月的双蓉月饼，好生排场，有价无市。可那大师傅忽然走了，
再也吃不到。你这月饼呢，论口味倒与他有些像。也难怪，那韩师傅，罢了，到底还
是欠了点什么。
阿响不禁问，欠了什么。
锡堃搔搔脑袋，忽然拉长了腔调，嬉笑地用戏白道：欠咗一味风花，又差咗一味雪
月罢。
阿响终于为了一件事情辗转反侧。这在他是未有过的。他想，为什么韩师傅一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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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发现月饼少了一味料。他与叶七，究竟是怎么样的默契。为什么叶七肯教他，却独
留下那一味。
关于比赛的事，韩师傅似乎也不催促他。只是例行地来检查他的成果，然后成竹在
胸地摇摇头。
于是，他想到了那封无字信，便向韩师傅讨来看。韩师傅微笑了一下，从袖笼里取
出，便递给了他。好像已预备好了他要来讨。韩师傅说，带回家，慢慢看。
他将灯调得明亮了些，慢慢看。对着光看，由不同的角度。翻来覆去，都是白纸一
张。时日久了，中间的折痕深了。一处边角，有浅浅的污。他想，那是韩师傅留下
的。他或许也不止一次地，如他一般反复地查看，揣摩。
可是，一张白纸，能看出什么呢。
他入神地看，没留神锡堃进来了。七少爷站在他身后，默默地，半晌，忽然开口
说，雪地银驹。
阿响吃了一惊，回过头来。看见锡堃眼里有温暖的灯影，目光却在远处。他问，少
爷，你说什么？
锡堃这才回过神，说，你手里的这张白纸。让我想起师父来了。
阿响说，师父？
锡堃说，嗯，李凤公师父。小时候，阿爸请他教大嫂丹青，带上我们几个小的，一
起学。第一课，李师父什么都没画。他在屋当中，挂了一幅水青绫子装好的卷轴。这
卷轴上，只裱了一张雪白的纸。他问我们在这纸上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了又看，都是
一张纸，便回他说，什么都没看见。
半晌，只有大嫂一个人，慢慢站起来，说，师父，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有匹白色的
小马驹，卧在雪地上。
师父捻了一下胡子，微笑着说，对。这画上看见的，就是你心里有的。人常说眼见
为实，还是着了相。莫相信你们的眼睛，要相信自己的心。
雪地银驹，大象无形。
雪地银驹。阿响跟着他，喃喃道。
锡堃打了一个悠长的呵欠，说，慢慢看。我困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阿响竟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仍是盯着这张纸，嘴唇翕动。又过了许久，他举起了这
张纸，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在上面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他的眼睛，渐渐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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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响将信还给了韩师傅。他说，我知道少了哪一味了。
韩师傅微笑，等着他。
他说，盐。
韩师傅点点头，说，嗯。盐是百味之宗，又能调百味之鲜。莲蓉是甜的，我们便总
想着，要将这甜，再往高处托上几分。却时常忘了万物有序，相左者亦能相生。好比
是人，再锦上添花，不算是真的好。经过了对手，将你挡一挡，斗一斗，倒斗出了意
想不到的好来。盐就是这个对手，斗完了你，成全了你的好，将这好味道吊出来。它
便藏了起来，隐而不见。
阿响对他拱一拱手，说，我这就去试试。
韩师傅又颔首，说，你师父这封无字信，为难我，却为成全你。你自己悟出来的，
这辈子都忘不了。
中秋当日，阿响打出一炉月饼，给韩师傅尝。韩师傅只吃了一口，嘴角轻颤了一
下，说，这就对了。我做不出的味道，可一吃便知，对了。这金黄的月饼，齐整整
的，在灯底下是灿然的光。韩师傅亲手盖上了得月阁的红印。小厨房里，原有一个暗
门，韩师傅打开来。原来藏了一座供台，韩师傅带阿响，磕了三个头，说，师父，您
的手艺搁在师兄这没断根儿，算是有个传人了。这月饼，还是“得月”的味道。
阿响见他说着，竟然语带哽咽。待他将暗门阖上，阿响终于问，韩师傅，这打莲蓉
的手艺，师公只教给了我师父一个人？
（有删改）
［注］洪门大佬叶七隐退江湖后化身得月阁大厨，以“无字天书”传艺。阿响（荣
贻生）师从叶七习得莲蓉绝技，与太史第七少爷（向锡堃）是挚友。韩师傅（世江）
是叶七的师弟，点破叶七“甜中带咸”的和味之道。
6. 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以阿响要参加厨师比赛作为故事的框架，以阿响破解“得月”楼双蓉月饼的配
方作为故事的线索，线索清晰，叙事富有条理。
B. 韩师傅虽然不是阿响的师父，但他让阿响参加比赛，创造各种条件培养阿响，他懂
得盐与甜互相成全的道理，由衷地为阿响的成功感到高兴。
C. 阿响“在上面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的动作描写较逼真，暗示了阿响的师父为了
让阿响自行领悟，真是煞费苦心。
D. 小说作者主要依靠对话描写来展开情节和刻画人物形象，故事复杂离奇，人物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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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雅优美，富有艺术感染力。
7. 关于小说中“雪地银驹”的理解和分析，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雪地银驹”在小说的情节进展中有关键性的作用，正是七少爷对“雪地银驹”的讲
述启发了阿响，让阿响领悟到加盐的秘密。
B. 这一情节的插入，使得小说富有诗情画意，让小说除展示饮食文化以外，还展示了
传统文化中的国画艺术，富有文化底蕴。
C. 这一情节与“无字信”的情节互相辉映，大嫂从白纸上看到了白色的小马驹，卧在
雪地上，启示了阿响“要相信自己的心”。
D. 讲完这一故事后，七少爷用“大象无形”加以点评，说明他虽然知道无字信的秘
密，但他就是不说破，可见他也是高人。
8. 小说构思巧妙，请简要分析。
9. 小说中多次提到“无字信”，请简要分析其深刻意蕴。
【答案】6. D 7. D
8. ①设置悬念。叶七留下无字信，阿响与韩师傅对其内容反复揣摩，引发读者好奇。
②情节跌宕。阿响先是得到韩师傅的指点，在馅料、皮和火候方面过关，但在差一味
上卡住，然后得到七少爷的“雪地银驹”的暗示，最后阿响才得到启示。③伏笔照
应。如文中开头和结尾都提到的“无字信”，既是伏笔也是照应。④结尾突转。韩师
傅带阿响磕头后，阿响才明白手艺原来是单传的秘密，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9. ①“无字信”象征着叶七独特的传承理念。“无字信”是阿响的师父给徒弟的一种特
殊的、非文字式的传承方式，意在让阿响摆脱依赖，自主领悟厨艺的关键。②“无字
信”承载着叶七与韩师傅间的深厚默契。韩师傅反复揣摩无字信，对叶七的意图心领
神会，展现了他们对传统技艺传承的共同坚守。③“无字信”还蕴含着对阿响成长的
期待。叶七希望阿响能从信中“读”出人生与厨艺的哲理，明白事物相生相克，在困
境中领悟、突破，实现自我成长，将“得月”手艺传承并发扬光大。④“无字信”是
小说中的一个象征性元素，象征了对传统文化的深刻理解和传承。“无字信”的设
定，丰富了小说的文化内涵，体现了中国饮食文化的深厚底蕴和独特魅力。
【解析】
【导语】这篇小说以饮食文化为载体，通过“无字信”的隐喻和“雪地银驹”的意
象，巧妙展现了传统技艺的传承之道。作者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阿响追寻“甜中带
咸”的味觉真谛的过程，实则暗喻人生哲理——真正的领悟需要用心体会。小说将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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饪技艺与绘画艺术相映成趣，通过韩师傅、七少爷等人物群像，展现了师徒情谊与文
化传承的深层意蕴，在平淡的叙事中蕴含着“大象无形”的东方智慧。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的能力。
D.“故事复杂离奇，人物语言典雅优美”错误。故事围绕阿响参加比赛、破解配方展
开，情节虽有一定波折（如多次尝试失败、领悟无字信的含义等），但整体较为平
实，并非“复杂离奇”。人物语言具有浓郁的粤语方言特色（如 “细过阵时”“哋”
等），贴近市井生活，是通俗的口语化表达，而非“典雅优美”。
故选D。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情节的作用的能力。
D.“他虽然知道无字信的秘密”错，七少爷不一定知道加盐的秘密，他只是讲了小时候
大嫂从白纸上看出白驹卧雪，阿响由“雪地银驹，大象无形”悟出少了一味盐。
故选D。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赏析作品艺术构思的能力。
①设置悬念：开篇叶七留下“无字信”，阿响与韩师傅对空白纸张的内容反复猜测，
如 “是否暗藏玄机”“是否有特殊暗号”，这种“反常现象”直接勾起读者探究欲
望。
②情节跌宕：阿响在韩师傅指点下，攻克馅料、面皮、火候等基础问题，看似接近成
功，却卡在“差一味”的关键瓶颈，形成第一次“希望—挫折”的起伏。七少爷讲述
“雪地银驹”的故事（如留白的国画意境），看似与制饼无关，却意外启发阿响领悟
“无形之味”，形成“山穷水尽— 柳暗花明”的转折。通过节奏变化，避免情节平
淡，让读者跟随主角的心理波动感受故事张力。
③伏笔照应：开头叶七留下无字信，未直接揭示其意义，仅作为一个神秘“信物”埋
下伏笔，暗示其与核心秘密（如手艺传承）相关。结尾阿响通过无字信领悟传承真
谛，如“用心感悟而非文字”，使前文伏笔得到呼应，结构上形成闭环，增强故事逻
辑性和完整性。
④结尾突转：韩师傅带阿响磕头后，揭示手艺“单传”的秘密，与前文阿响的“共同
探究”形成反差，出人意料。突转虽意外，但通过前文细节可推测伏笔，如叶七只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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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给阿响、七少爷的暗示仅对阿响生效，符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创作原则。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多角度探究作品形象意蕴的能力。
①传承理念的象征。“无字信”代表一种特殊的传承方式，摆脱文字束缚，强调徒弟
需通过自主领悟掌握技艺核心，如阿响从“空白”中琢磨出“差一味”的关键，体现
传统手艺“意会大于言传”的特点。
②师徒默契的纽带。韩师傅对“无字信”的反复揣摩与心领神会，凸显他与叶七在传
承理念上的高度默契——不直接告知答案，而是引导后辈在实践中探索，展现对工匠
精神的共同坚守。
③后辈成长的考验。叶七以“无字信”倒逼阿响突破思维局限，暗含对其成长的期
待：唯有在困境中主动思考，如从“雪地银驹”联想至“盐”，才能真正领悟技艺与
人生的辩证哲理，如“相生相克”，实现自我提升。
④传统文化的隐喻。“无字信”呼应中国文化中“大象无形”“留白”等哲学思想，
将饮食技艺与东方智慧结合，既体现饮食文化的深厚底蕴，也暗示传统文化传承需在
“无”中寻“有”，在悟中延续生命力。
04（贵阳七校-2025高三4月考）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凶犯
【俄】契诃夫
在法院审讯官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瘦弱无比的庄稼汉，穿着花粗布衬衫
和打补丁的裤子。他的脸上胡子拉碴的，一脸的麻子，两条浓眉耷拉着，让人很难看
清他的眼睛。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漠。他还光着脚。
“杰尼斯·格里戈里耶夫！”审讯官开口说道，“你往前站一点儿，回答我们的
问题。本月7日，也就是7月7日早晨，铁路护路员巡查路况时，在141俄里处，当场
发现你在拧铁轨上用来固定枕木的螺丝帽。瞧，就是这种螺丝帽……他便把你和螺丝
帽扣留了。是这样吗？”
“啥？”
‘事情是护路员说的那样吗？”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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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嗯，那你拧螺丝帽干吗？”
“啥？”
“你别老‘啥、啥’的，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你拧螺丝帽干吗？”
“要是不干吗，我就不去拧了。”杰尼斯声音嘶哑地说，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你用螺丝帽做什么？”
“就那种螺丝帽吗？我们用它做钓鱼坠儿……”
“你说的‘我们’是指哪些人？”
“我们，就是老百姓呗……也就是克利莫夫斯克村的农民。”
“听着，老兄，你别跟我装糊涂了，用不着胡扯什么钓鱼坠儿！”
“我打娘胎里生下来就没撒过谎，在这里我敢撒谎吗？”杰尼斯嘟囔着，眨巴着
眼睛，“再说了，大人，没有坠儿能行吗？你把鱼饵或者蚯蚓挂到鱼钩上，要是没有
坠儿，它能沉到水底吗？我撒谎了吗……”杰尼斯发出了一阵冷笑。
“这样说来，你拧下这个螺丝帽就是为了拿它做鱼坠儿了？”
“不为这个又为啥呢？它又不能当羊拐子玩儿！”
“你也可以拿铅块、子弹壳做坠儿啊，或者钉子什么的……”
“铅块在路上捡不到，得去买，而钉子又不合适。螺丝帽虽然难弄，但比其他东
西都要好……很沉，而且有个窟窿。”
“你装什么糊涂！难道你还没弄清楚，笨蛋，你这一拧会拧出什么后果？如果护
路员没有发现，火车就有可能脱轨，就会死很多人！而这些人是你害死的！”
“大人！我干吗要害他们呢？难道我是恶棍吗？”
“在你看来，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火车出了事故呢？你虽然只拧掉了一个螺丝
帽，但也许火车就是因为这而出了事！”
杰尼斯阴笑着，半信半疑地眯起眼睛看着审讯官。“得了吧！这些年来，全村人
都在拧螺丝帽，还不是照样平安无事？假如我撬了铁轨或是搬了一根木头放在铁路
上，哎呀，那么，火车可能会翻掉，可是……呸！就那么一个螺丝帽！”
“你知道不，就是那些螺丝帽把铁轨固定在枕木上的！”
“这个我们懂……我们又没拧下所有的螺丝帽……还留着许多呢。”
杰尼斯打了个哈欠，并在嘴巴上画了个十字。
“去年这里就有一列火车脱轨，”审讯官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是什么原因
导致去年的火车脱轨了……我终于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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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是读过书的人，所以您是懂道理的人，您刚才所说的，句句在理。而那个
护路员不过就是个乡巴佬，什么都不懂。他抓住我的衣领就把我给拽来了……”
“你听着，《刑法》第一千零八十一条规定：凡蓄意破坏铁路，致使该路上行驶
中的运输工具发生危险，且肇事者明知该行为有可能将造成灾难——你不可能不知
道，拧掉螺丝帽会引发什么后果——该肇事者当判处流放并服苦役。”
“您当然知道得最清楚了……我们是睁眼瞎……我们哪懂这些啊！”
“你其实什么都懂！你只是在撒谎，装糊涂而已！”
“我为什么要撒谎呢？如果您不信，就到村里去问…没有鱼坠儿只能钓到欧鳇
鱼。”
“嗨，住嘴……”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杰尼斯不时地变换双腿的位置，望着铺着绿色桌布的桌子，
使劲儿眨巴着眼睛，仿佛他看到的不是铺着绿绒布的桌子而是刺眼的阳光，审讯官在
快速地写着什么。
“我可以走了吗？”杰尼斯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不行。我得先把你抓起来，然后让你去坐牢。”
杰尼斯不再眨眼，微微抬起浓眉，疑惑地望着审讯官。
“为什么要坐牢呢？大人，我没空，我还得去赶集呢，还得到叶戈尔那里要回三
卢布的油钱……”
“住嘴，别吵了……”
“如果真的犯了事，我也认了，可就这样去……要是您怀疑我欠税，我的大人，
您可别相信村主任……村主任算账时净作假，这一点我可以向老天爷赌咒……”
“我烦透你了，喂，谢苗！”审讯官吼道，“把他带下去！”
“我们家三兄弟，”杰尼斯嘟囔着，两名强壮的法官正拽着他走出审讯室，“兄
弟帮兄弟又不是义务……兄弟交不上税，而我杰尼斯却去承担什么责任……你是什么
狗屁法官！……你们应该靠本事断案，不应该无中生有……哪怕是该被刀剐，也得犯
了事才行啊，也要凭良心啊……”
（有删改）
文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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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契诃夫的特别之处也许在于，虽然已去世120年之久，但当我们聊起他，
就像在聊一个住在附近的人，平时散步就能偶尔遇到，这个人很有写作才华，气质温
和优雅，但又给人一种平凡、亲切的感觉，就像他小说和戏剧中的那些人。
契诃夫喜欢写平凡的生活、平凡的人，写作风格也平凡，没什么特殊技巧，更不
耍弄机巧，似乎是信手写出，却把生活写得如此清澈（这一点极其重要），因此显露
出某种不平凡。契诃夫曾给作家们上过课，关于戏剧他说：“搬上舞台的情节既应该
像生活一样简单，也应该复杂深邃。人们吃饭就是吃饭，同时，它应该表现出他们的
日子过得幸福，然后生活被搞得一团糟。”小说也是如此。契诃夫主张“简洁是才能
的姊妹”“写作的艺术就是提炼的艺术”。契诃夫之所以能把平常生活中的希望与绝
望、无奈与悲伤写得如此真切，除了敏感的天性，也在于他的人生经历。
（摘自“新京城书评”）
6．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章开头对杰尼斯的外貌描写，给我们展示出一位形象邋遢的庄稼汉形象。从
他表情的冷漠，可以看出他对自己所犯的罪过心知肚明而又满不在乎的心态。
B．杰尼斯因为拧铁轨上的螺丝帽被带上法庭，本文逼真地刻画了他的真实状态，
为我们展现了他受审的全过程。
C．契诃夫在《凶犯》中旨在通过这一故事，深刻地反思了社会制度对于个体命运
的影响，以及政府在提供教育和改善民生方面存在的不足。
D．小说在作品中没有直接表明作者的主观态度，而是客观冷静地写人叙事，同时
给读者留下无限的思考空间，这与《变色龙》相似。
7．对文中相关内容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审讯官通过提及去年的火车出轨事件，揭示了村民们偷拧螺丝帽的事实，试图
打破杰尼斯的逻辑。
B．小说写杰尼斯从“啥”“啥”的装傻充愣，到最后的嘟囔狡辩，面对审讯官的
问话，杰尼斯多次含混其词，答非所问，这些都反映出杰尼斯的狡猾。
C．杰尼斯与审讯官身份、看法迥异，这构成了基本的矛盾冲突。从“笨蛋”“住
嘴”可看出审讯官对杰尼斯这类人物的不满鄙夷。
D．作者从看似荒唐可笑的审讯过程中，为我们揭示出当时沙皇俄国统治下社会各
阶层之间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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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本文对杰尼斯的眼神有多次的描写，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划线处眼神描写背后的人
物心理活动。
9．文学创作主张是指作家在文学创作过程中所持有的观点和理念。契诃夫主张“简洁
是才能的姊妹”“写作的艺术就是提炼的艺术”。请结合文本一赏析上述主张。
【答案】6．A 7．B 8．①第一次“斜着眼睛”，表现丹尼斯面对法官的质
询，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当的，法庭的审讯是可笑的，“斜着眼睛”透露出他对法庭
法官的蔑视。
②第二次“眨巴着眼睛”，面对审讯官对他“装糊涂”的指控，他觉得很委屈无辜。
③第三次“半信半疑地眯起眼睛”，虽然丹尼斯还是不信任法官的话，但是内心已经
出现疑虑松动，开始有意识的为自己的行为作辩护。
④第四次“劲儿眨巴眼睛”，面对法官提到火车翻车的实例以及可能会面临的刑事惩
罚，丹尼斯开始有些惶恐紧张。 9．①情节简洁：小说情节围绕杰尼斯拧铁轨螺丝
帽被审讯展开，整个故事发展脉络清晰，简洁明了。
②语言简洁：人物对话简洁朴实，符合人物身份。杰尼斯和审讯官的语言都简洁有
力，直接切中要害，推动了情节的发展。
③描写简洁：文中对人物的外貌、神态等描写简洁而精准。以简洁的描写传达出丰富
的人物内心世界。
④主题深刻：小说通过杰尼斯的行为和他与审讯官的对话，反映出当时社会底层人民
的愚昧无知以及法律意识的淡薄，同时也暗示了社会制度在教育民众方面的缺失，以
小见大，主题深刻。
【详解】6．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A.“从他表情的冷漠，可以看出他对自己所犯的罪过心知肚明而又满不在乎的心态”
错误。从杰尼斯表情的冷漠，不能直接看出他对自己所犯的罪过心知肚明而又满不在
乎，他可能只是对审讯这种场景感到麻木或者不理解自己行为的严重性，该项属于过
度解读。
故选A。
7．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分析与鉴赏的能力。
B.“这些都反映出杰尼斯的狡猾”错误。杰尼斯从“啥”“啥”的装傻充愣，到最后
的嘟囔狡辩，多次含混其词、答非所问，更多的是反映出他的愚昧无知，而不是狡
猾。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危害，只是按照自己的认知和逻辑来回答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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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选B。
8．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描写手法的能力。
“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法官问他拧螺丝帽干什么，他说“要是不干吗，我就不去
拧了”，可见，他对审讯官的问题不以为意，他认为审讯官的问题很奇怪，很可笑，
“斜着眼睛”透露出他对法庭法官的蔑视。
“眨巴着眼睛”，法官叫他别装糊涂，他说自己“打娘胎里生下来就没撒过谎”，在
法庭上也不敢撒谎，所以“眨巴着眼睛”表示自己委屈无辜。
“半信半疑地眯起眼睛看着审讯官”，这里体现出杰尼斯对审讯官所说的火车因拧掉
螺丝帽可能出事故的说法表示怀疑，他不相信自己拧一个螺丝帽会有那么严重的后
果，内心充满了不解和困惑，然后他用“又没拧下所有的螺丝帽”为自己辩解。
“望着铺着绿色桌布的桌子，使劲儿眨巴着眼睛”，此时杰尼斯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行
为可能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后果，他有些害怕紧张，同时也在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处境，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9．本题考查学生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情节简洁：小说情节围绕杰尼斯拧铁轨螺丝帽被审讯展开，没有复杂的情节和过多的
枝蔓。从审讯官询问杰尼斯拧螺丝帽的原因，到杰尼斯解释是为了做钓鱼坠儿，再到
审讯官告知其行为的危害和法律后果，整个故事发展脉络清晰，简洁明了。
语言简洁：人物对话简洁朴实，符合人物身份。如杰尼斯的回答“啥？”“要是不干
吗，我就不去拧了。”“我们用它做钓鱼坠儿……” 等，都是简单直白的语言，没有
华丽的辞藻和冗长的表述，却生动地展现出杰尼斯的愚昧无知和固执。审讯官的语言
也简洁有力，如 “你往前站一点儿，回答我们的问题。”“你别老‘啥、啥’的，直
接回答我的问题！” 等，直接切中要害，推动了情节的发展。
描写简洁：文中对人物的外貌、神态等描写简洁而精准。如开头对杰尼斯的外貌描写
“身材矮小、瘦弱无比的庄稼汉，穿着花粗布衬衫和打补丁的裤子。他的脸上胡子拉
碴的，一脸的麻子，两条浓眉耷拉着”，只用简单的几句话就勾勒出一个邋遢、穷困
的庄稼汉形象。对杰尼斯眼神的描写也很简洁，却能很好地反映出他的心理变化，如
“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半信半疑地眯起眼睛看着审讯官”等，以简洁的描写传达
出丰富的人物内心世界。
主题深刻：小说通过简洁的故事和描写，深刻地揭示了社会现实和人性的弱点。通过
杰尼斯的行为和他与审讯官的对话，反映出当时社会底层人民的愚昧无知以及法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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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的淡薄，同时也暗示了社会制度在教育民众方面的缺失，以小见大，主题深刻，体
现了契诃夫“提炼的艺术”，即在平凡的生活中提炼出深刻的主题。
05（河北秦皇岛市2025高三5月质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八月的乡村（节选）
萧军
在茂草间，在有水声流动的近边，人可以听到蛙声、虫鸣……诸多种的声音，和
谐地随伴着黄昏，随伴着夜，广茫地爬行。
这里的蚊虫，唱着集合的曲子——枪声在这个时候也渐渐喑哑下去。人们的脚步
也开始松弛，不经意会踏翻一块石头使它落到小溪里面去。
为着便利，任是某个时间全可射击，步枪并不拘泥，任便每人取着合适的准备姿
势。他们中有小红脸、崔长胜等抗日农民；有旧军队出身的刘大个；还有青年学生萧
明。每人的子弹袋全变得空虚了！病蛇般的软垂在人们的肋下，随着人们的脚步在动
荡。
就如才想起什么重大的事情，小红脸摸出了小烟袋，可是很快又掖回原来的地
方。他想着：“这是不行的呢，还不是吃烟的时候啦！”
他的小烟袋已经很久没在他的嘴边出现过了。平时小烟袋很少离开他的嘴。当他
的小烟袋咬在嘴上的时候，他快活，闲暇……一副充血的脸色，如喝过烧酒般红红
的；瞳仁近乎黄金色，眼睑有些浮肿，他还生着不甚浓密的胡须……
他的一只手并不舍得放开，还在摸索着烟袋，同时开始思考：为什么还不该停下
歇歇，让他吃一袋烟呢？枪声不是已经没有了吗？——他侧开头，避开前面别人脑袋
的障碍，看一看走在更前边的领队萧明。——那人还是不松懈，没有思虑地走在前面
——小红脸近乎失望了！他想还是做农民的时候自由多了！他可以随便什么时候吃一
袋烟。就是在手里提着犁杖柄手，也是一样啊，也可以使小烟袋很安全地咬在嘴里
呢！那样的日子不会有了，不会再有一个太平的春天和秋天给他过了！他遥遥看着那
边的田野叹息着，小烟袋又凄默地捏在手里，抵近嘴巴边：“我们该歇一歇了
吧？”小红脸不大的声音提议着。
“小红脸同志说得对——我们全该赞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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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的声音呢？人们没有工夫去察看。他们只是哄笑这咬字眼的，和不常说不
常听的话。什么“同志”，什么“赞成”……他们觉到谁能说出这样几个字眼，那真
是太进步的家伙！
全是疲乏的。全赞成小红脸的主张。但是人们的脚步谁也没停下来。小红脸的小
烟袋还是如先前一样，空空地捏在自己的手里。这是说，还没听到领队发出停止的命
令。
这样又是一段路过去了。横在面前的是一块广平的大石头。在队前头一只手臂向
着天空举起来，接着又迅速落下去，接着有很平静的“停止”两个字的声音，使每个
人全听得很清楚：“弟兄们，我们就在这块石头上歇一歇吧。不过这里也不是安全的
地方呢！歇不了多少工夫的，知道吗？我到对面那个小山上去担任警戒，你们可以替
换着到底下小河里去喝点水，洗洗脸，吃点干粮……无论怎样，明天一早，我们也必
得赶到王家堡子——每人应该担心着点自己的枪，不要平放在地上，或是碰到石
头……”
领队的话并不被谁怎样注意着，不如平日那样吸引着人们。人们的心中只是占据
着那清凉的水流，袋里的干粮；小红脸呢——只是他手中的小烟袋。谁也不注意萧明
说完了话，怎样自己提了步枪，走下谷底，跨过小河，努力地弓下身子爬向对面的小
山上去……
在小山的上面，可以越过桦木林，看到那一带远山——人家的房屋不常见，尽是
一些不规则的树林。太阳已经完全沉没了，在群山的后面，有着很浓黑的晚云开始浮
动……
他默然地数着，日间他们和敌人接过仗的每个山头。隐约还可以看见那个独立而
不甚高大的山峰——在那里被击毙了两个弟兄！
“这又是牺牲了两个弟兄！”
萧明的眼睛有点朦胧——悲伤和疲乏攻打着他。从这一面石头上，他看出那是刘
大个子，腿拉长地睡着了；别的几个人，蹲伏着身子，有的像青蛙一般饮着水，浇着
头发；小红脸吸烟时候的火光，很急速地在闪动。
蛙声更是显得响亮了。晚云发展得非常迅速，不到多大工夫，已经快占满了半
天。落雨对人们来说是平常的事，就如饥饿一样。“伙计们，就在这石头上过一夜
吧！实在是够受了——今晚还得向王家堡子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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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个子手交搭在自己的肚子上，闭起绝望的眼睛，接着说：“我算没气力再赶
下去了。赶到王家堡子不保准就能遇得上？”
一任刘大个子自语着，谁也不去理他。
由小烟袋一闪动一闪动的光亮里面，可以看到小红脸的脸，比起日间更红了。胡
子稀疏的，半闭了一只眼睛。
他默默地想着太平的日子。什么时候他再可以自由地咬着小烟袋去耕地？是不是
马上就可以来到？那个神秘的日子来到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将欺负过他的人们，和硬
占了他的田地的日本人，杀得一个不剩？他的老婆可以不再挨饿了吗？孩子们呢，可
以同有钱的孩子们一样，到学堂里去念书，不再到铁道附近去拾煤渣……
这些可怜的题目，一直在小红脸的心里埋藏着。他有多少次要去问问萧明，可是
当这青年人的眼睛一看到他的时候，他就看到了答案。在眼睛里，似乎永久埋着这样
一句话：
——这是一定的。
这次赶到王家堡子，他想，那是可以遇到萧明一向所说的本部队吗？那是可以会
合在一起去打日本人。什么时候可以打完日本人呢？他有些为这不可知的日期忧伤
了！他想到他的妻，一个良善而又能干的女人。他们从不吵架。孩子也是他所喜欢
的。他甚至想到他养大起来的一只狗。这样想着，小烟袋全有些忧伤了！但是想到他
那被强占去的地，硬逼着给拆掉了的家屋……小烟袋火的闪光，又开始连续地在扩大
——头是侧斜的，两臂始终是抱住自己的膝盖。
（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枪声在这个时候也渐渐喑哑下去。”此句表明一场战斗刚刚结束，这是队员
们感到疲惫的原因。
B．萧明分队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境地，队员们身上的子弹袋也只如“病蛇般的软
垂”，可见当时战斗的艰苦。
C．没人有工夫察看是谁在说“我们全该赞成他”，大家都疲惫不堪，因而都赞成
小红脸歇一歇的主张。
D．队员们在赶路的过程中都不无怨言，同时也充满对未来的担忧，这反映出他们
的焦虑和厌战情绪。
7．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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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小说开头写茂草间的诸多声音，烘托了战斗后周遭环境的静谧，渲染了当时的
轻松氛围。
B．小说中的细节描写很有特色，如对小红脸反复摸小烟袋的动作的描写，体现了
他当时的矛盾心理。
C．小说情节简单，但笔触细腻，写出了萧明、小红脸等人情感的起伏变化和丰富
的内心世界。
D．“王家堡子”是萧明分队和本部队可能会合的地方，它不再是简单的地名，而
具有了一定的象征意义。
8．萧明是一个怎样复杂的形象？请结合文本简要概括。
9．结尾一段展现小红脸怎样复杂的心境？请结合文本简要说明。
【答案】6．C 7．A 8．①坚定的领导者；
②隐忍的悲伤者；
③孤独的担当者。 9．①对和平的怀念：回忆务农时自由抽烟的日子，渴望太平岁
月。
②现实的无奈：被迫参战，烟袋“凄默”捏手中，暗喻失去日常生活的痛苦。
③未来的希冀与迷茫：幻想杀尽敌人、家人温饱，但“不可知的日期”又令他忧伤。
④隐忍的责任感：虽疲惫仍跟随队伍，火光闪动象征内心希望未灭。
【详解】6．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章内容的能力。
A.“这是队员们感到疲惫的原因”错误。“枪声在这个时候也渐渐喑哑下去”确实表明
一场战斗刚刚结束，然而队员们感到疲惫的原因不仅仅是战斗刚结束，从“每人的子
弹袋全变得空虚了”以及赶路等情节可知，长时间的战斗和行军才是导致他们疲惫的
综合原因，理解片面。
B.“弹尽粮绝”错误。文中仅提到“每人的子弹袋全变得空虚了”，只能说明子弹打完
了，对于“粮绝”并没有提及，“弹尽粮绝”属于过度解读。
D.“这反映出他们的焦虑和厌战情绪”错误。队员们虽然对未来有担忧，比如刘大个子
说“我算没气力再赶下去了。赶到王家堡子不保准就能遇得上”，但从他们依然跟随
队伍前进等情节可以看出，他们并没有厌战情绪，只是对当前的艰难处境和未来的不
确定性感到焦虑。
故选C。
7．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文本艺术特色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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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渲染了当时的轻松氛围”错误。小说开头描写茂草间的蛙声、虫鸣等声音，表面上
看似静谧，但结合后文“枪声渐渐喑哑”“步枪并不拘泥，任便每人取着合适的准备
姿势”等内容可知，此时战斗刚刚结束，队伍仍处于行军状态，环境描写实则是为了
反衬紧张氛围，而非“轻松”。这种以动衬静的手法，更凸显了战后的肃杀与行军的
疲惫，而非轻松。
故选A。
8．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作品中艺术形象的能力。
①坚定的领导者：文中“在队前头一只手臂向着天空举起来，接着又迅速落下去，接
着有很平静的‘停止’两个字的声音”“无论怎样，明天一早，我们也必得赶到王家
堡子——每人应该担心着点自己的枪，不要平放在地上，或是碰到石头……”等内
容，体现出萧明作为领队，在战斗后能有条不紊地指挥队伍，下达休息、警戒等命
令，对队伍的行动有着明确的规划和要求，展现出他坚定的领导能力和对任务的执
着，是队伍前进的引领者。
②隐忍的悲伤者：“他默然地数着……悲伤和疲乏攻打着他”，从这些描述可以看
出，萧明看到弟兄牺牲，内心充满了悲伤，但他没有过多地表现出来，而是默默承
受，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体现了他隐忍的悲伤。
③孤独的担当者：“谁也不注意萧明说完了话，怎样自己提了步枪，走下谷底，跨过
小河，努力地弓下身子爬向对面的小山上去……”，萧明在安排好队员休息后，独自
去担任警戒任务，在这个过程中他是孤独的，但他依然肩负起这份责任，体现了他作
为领导者孤独的担当。
9．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章内容、分析情节和语段作用的能力。
①对和平的怀念：“他默默地想着太平的日子。什么时候他再可以自由地咬着小烟袋
去耕地？是不是马上就可以来到？”，从这些内容可以看出小红脸回忆起做农民时可
以自由咬着小烟袋耕地的日子，对和平、安宁的生活充满了怀念和向往。
②现实的无奈：“他的小烟袋已经很久没在他的嘴边出现过了”“小烟袋又凄默地捏
在手里”，小红脸的小烟袋象征着他曾经的自由和日常生活，现在却只能“凄默”地
捏在手中，暗喻着他被迫离开原来的生活，参与到战斗中，失去了以往的平静和自
由，体现出他对现实的无奈和痛苦。
③未来的希冀与迷茫：“那个神秘的日子来到的时候……不再到铁道附近去拾煤
渣……”“这次赶到王家堡子……他有些为这不可知的日期忧伤了！”，小红脸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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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杀尽敌人，让家人过上温饱、安定的生活，对未来充满了希冀，但同时又对能否
遇到本部队以及何时能打完日本人感到迷茫和忧伤，体现出他内心的矛盾和复杂。
④隐忍的责任感：尽管小红脸疲惫不堪，对现实充满无奈和对未来感到迷茫，但他依
然跟随队伍前行，“小烟袋火的闪光，又开始连续地在扩大——头是侧斜的，两臂始
终是抱住自己的膝盖”，小烟袋火的闪光象征着他内心的希望和力量，即使身处困
境，他的希望也未熄灭，体现了他隐忍的责任感和对革命事业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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