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若风:AI 四宝
情怀、创意、审美、决断,可称“AI 四宝”。
当AI全面渗透生产生活,算力与算法的迭代不断突破边界,人们逐渐发现,真正稀缺的并非技术本身,而是这四样。
其一,情怀。它是人类在长期生活与实践中沉淀的情感温度、价值坚守与精神追求,是“情动于中而形于言” 的流露,深挚、自然,兼具个人情愫与家国大义,并且打上了不同民族、时代的烙印。老庄、孔孟、李杜、韩柳,都是天纵之才,但打动一代又一代人的首先是他们的情怀,并且薪火相传。从心理学看,情怀对应着人的情感归属与依恋需求,它包含心情、情趣、胸怀与个人独有的气息、气质,是理想主义价值观的具象化表达。这种源于对生活的真切体验、对他人的共情关怀、对家与国的担当,无关技巧和算力,是人类精神世界最柔软也最坚韧的底色,是 AI 算法无法模拟的精、气、神。
其二,创意。这种灵感的迸发,是想象力与创造力的合力。它不是简单的复制粘贴能够解决的,而是在积累与观察的基础上,实现思维的突变,进入新的知识与体验境界。心理学认为,人天生具有探索欲与新鲜感诉求,厌倦同质化、模式化的供给,而创意正是打破审美疲劳、满足体验猎奇与精神探索的关键。AI 的产出始终源于现有数据的复刻与重组,无法拥有真正的想象力,更难以产生打破认知局限的原创性灵感。而人类的创意,能挣脱逻辑与数据的束缚,在看似无关的事物中找到关联,在既定框架中开辟新径,这份奇思妙想,正是其最珍贵的价值所在。
其三,审美。它与感性相联系,但又不是简单的感官愉悦,而是对事物本质、情感内涵与价值意义的深层感知,是“文与质” 的辩证统一,既包含外在的形式之美,也蕴含内在的精神之美。审美是人类自觉的精神感知活动,是人对环境、场景、文化符号的情绪共鸣与价值判断。AI 能通过学习海量经典作品,模仿经典审美范式,却难以拥有穿透表象、直抵人心的审美感知力,无法理解美背后的情感与价值。人类的审美,源于个人成长经历、文化积淀与情感共鸣,能在平凡中发现美好,在细微处感知深情,这份独特的感知力,是审美最核心的魅力。
其四,决断。这是基于情怀、创意与审美,再结合具体目的、场景与受众,作出的理性选择,还有责任担当。AI 可凭借算法提供多元方案,却无法承担决策背后的责任与长远考量,更无法理解决策所承载的情感与价值。人类的决断,总是以情怀为导向,以创意为支撑,以审美为标尺,兼顾当下需求与长远发展,兼顾个人价值与社会意义。
这四样,恰恰也是文艺制胜的核心要素,与AI可谓殊途同归。
从中国先秦诸子文论、礼乐思想,到古希腊艺术哲学,数千年来,中外文艺理论界始终围绕情怀、创意、审美、决断持续探讨、反复阐释,早已形成跨越地域、贯通古今的普遍共识,只不过是表述不同。而这四个维度,也契合了心理学中所强调的情感动机、体验动机、审美动机、价值动机的底层逻辑。
从情怀看,中国文化主张“器道合一,以文载道”,情怀始终是文艺创作的精神底色,既有个体生命的真情流露,更有家国担当与人文悲悯。中华文脉向来以情怀立心,世界各国文艺创作同样以情怀动人,这是一切文艺作品跨越时空、直抵人心的根本力量。延伸至文旅产业领域,尤其是乡村文旅的深耕发展,情怀更是不可或缺的内生动力,精准回应游客的乡愁心理与文化认同,本身就是可持续的生产力。
从创意看,文艺的生命力在于求新求变,创意既是内容表达的突破,也是艺术手法的革新。古往今来,创作者成就的高下、作品生命力的长短,归根结底,都是创意维度的比拼。放到文旅消费升级背景下,创意更是消解大众同质化审美倦怠、持续激活文旅消费意愿的关键钥匙。
从审美看,孔子提出“文质彬彬,然后君子”,确立文质相宜的审美准则;刘勰在《文心雕龙・情采》中说:“情者,文之经;辞者,理之纬;经正而后纬成,理定而后辞畅”,阐明情感为核、文采为用的审美逻辑。古今中外审美范式不断迭代,但万变不离其宗,始终瞄准人类共通的精神审美心理与情感诉求。
从决断看,文艺创作的决断,是创作者立足情怀、创意、审美,结合创作目标、传播场景、受众需求做出的价值取舍与表达抉择。写什么、不写什么,如何立意、如何落笔,如何行于所当行、止于所当止。这其中,固然有倚马可待、一挥而就的酣畅淋漓,而选择和决断也伴随电光石火般的灵感瞬息完成,其表现类似于“肌肉记忆”,但更多还是反复斟酌、权衡,“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
AI 与文艺何以深度契合、同频共振,或者说找到了共同语言?
笔者作为文化艺术工作者,当然愿意首先把它解释为艺术的潜在引领。自人工智能诞生以来,文艺一直是 AI 探索人文表达、内容生产的天然试验田,也是其模仿学习人类精神逻辑与心理规律的核心样本。数千年文艺积淀下来的深厚情怀、破壁而行的创意、刚柔并济的审美、进退有度的决断,构成完整的人文价值体系,持续为 AI 迭代提供价值参照与内容范本,引导技术跳出单纯的工具理性,不断向人的精神世界靠拢,成为有温度、格调、立场的智能伙伴。
往深层看,二者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源于数字技术与文化艺术的天然亲缘。数字技术本质上是一套全新的记录、储存、梳理与传播的符号体系、表达工具,如同历史上的语言、文字、印刷、影像一样,都是人类认识世界、表达自我、创造文明的载体。数字技术、人工智能,既是技术创新,更是文化创新,这也决定了 AI 的发展,必然深度对接艺术规律、人文逻辑与大众心理逻辑。
而最根本的缘由,是因为人的主导,AI 与文艺双双作为人的本质“对象化”,都以真、善、美为终极取向。人类所有文化活动、出行活动、审美活动,本质上都是对精神圆满、情感慰藉、价值共鸣的追寻。因此,文艺书写人性、涵养心灵、守望道义,承载人类对美好生活与精神理想的追求;AI 以服务人为本,在技术迭代中不断贴近人的情感、审美与价值诉求,努力优化生活、赋能社会、创造美好,二者同源于人的创造,同归于人的需求,同向奔赴真善美,天然合拍。
如果我们认清了 AI 与文艺在情怀、创意、审美、决断上的深度契合,读懂了其背后共通的人类心理逻辑与精神诉求,就不要让二者停留 在自发式融合,而要主动作为,推动这种合拍、同调从自发走向自觉。
要强化价值引领。将人类真挚的情感底色、成熟的审美体系、正向的价值追求深度融入算法训练,校正技术偏向,避免 AI 陷入数据堆砌、信息茧房。技术越是飞速发展,越要留住情怀、创意、审美和决断力,让 AI 读懂人文、尊重人性、贴合大众情感心理,传递正能量。
要促进艺术与技术相向而行。打破行业壁垒与认知隔阂,推动文艺创作者、人文研究者与 AI 研发团队深度协作,更要借助人工智能之力,顺应一人公司、个体创作的发展趋势,培育兼具人文素养与技术思维的复合型人才。


孙若风,文学博士,高级记者,博导。工业文化专家咨询委员会副主任,全国文体康旅装备联盟理事长,中国华夏文化遗产基金会顾问,中国民营文化产业商会顾问,中国文化产业协会文化元宇宙专委会首席专家、沉浸式文旅产业专委会艺术顾问,中国国际贸易学会金融文化专委会高级顾问,中国国际商会文旅专委会专家,南开大学现代旅游业发展省部(教育部)共建创新中心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幸福与创造重点实验室特约高级研究员,兰州大学黄河国家文化公园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兼职教授,中国散文学会校园文学专委会主任。中山大学、上海大学兼职教授,宁波东方理工大学教授。贵州榕江县“村超”顾问。水利部水文化与水利遗产重点实验室学术委员,中国知识产权出版社文化顾问。在原文化部政策法规司、文化产业司工作期间,先后任国家社科基金特别委托项目《公共文化服务保障立法研究》(批准号12@ZH007)、《公共文化服务保障法可行性研究及草案起草》(批准号13@ZH002)首席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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