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本AI小说:秽壤之下(第二章)

文｜乾龙爷是女王

第4章

流量的狂欢

清晨的第一缕光还没穿透梧桐叶的缝隙，老木就被一阵尖锐的喧闹声扎醒了。

他发现自己蜷缩在公厕门口的长椅上——昨晚林建军举着手机直播离开后，他蹲在隔间里，用树枝一点点扒、一点点捞，直到后半夜才把那沓钱从秽物里捡出来。除了混在最下面的二十张1元纸币和两包“天天向上”彻底沉了底，五千二百八十元，一张不少。他累得连回家的力气都没了，头一歪就睡在了长椅上，身上还穿着那条沾了污渍的裤子。

阳光透过树叶筛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也照亮了公厕前乌泱泱的人群。林建军举着自拍杆站在最前面，手机屏幕对着老木睡觉的长椅，唾沫星子在晨光里飞溅：“老铁们！看清楚了啊！这就是昨天那位在粪坑里淘‘金’的大叔！这厕所，就是咱们的‘黄金坑’！双击666！火箭刷起来，我带大家近距离看看！”

老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个电钻在里面打洞。他踉跄着站起来，裤子上的污渍已经干涸发硬，像块焊在腿上的黑补丁。“不是黄金！”他哑着嗓子喊，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是我掉的钱！是我辛苦跑滴滴挣的钱！”

可他的话瞬间被淹没在人群的哄笑和手机的快门声里，有人跟着林建军喊“淘金大叔”，有人举着手机凑到他脸前，镜头晃得他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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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汉服的女孩挤到他身边时，浓郁的香水味盖过了公厕残留的酸腐气。

“大叔！我是你粉丝！”女孩梳着繁复的双丫髻，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合个影呗！就比个‘掏钱’的手势，我发抖音艾特你！”

老木这才知道，自己昨天趴在厕所隔间里捞东西的照片，已经被林建军剪成短视频发在了网上，标题是《现实版黄金矿工！大叔粪坑淘金日入五千》。视频里，他弓着背、伸着胳膊的样子被放慢，配上了滑稽的音效，有人把他P成了戴着矿工帽的卡通人物，有人给他起了个“掏粪男孩”的外号，最火的一条评论说：“这才是真正的‘掘金’，比那些炒币的实在多了！”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伸进裤兜攥住了那沓钱——这是苏晚棠千叮咛万嘱咐的，这周小树要交游学费，小林要补数学，还有家里欠的水电费……那不是什么黄金，更不是什么宝贝，只是他开了半个月网约车，每天熬到后半夜才挣来的活命钱。而沉在化粪池里的二十块，或许正随着污水，漂向城市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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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厕所淘金大叔#冲上了热搜第三。

老木坐在巷口的米粉店嗦粉，手机每隔几秒就弹出一条消息提醒。那部磨得掉漆的苹果8，屏幕划一下要等三秒，热搜页面里，他的照片被放大，有人扒出了他的过去：木子科技创始人、2020年度青年创新人物、公司破产后开网约车还债。下面的评论分成两派，有人说“创业失败还这么拼，太励志了”，更多的人在刷“哈哈哈哈，原来老板也有今天”“这波淘金，含金量十足”。

“哟，林总！”米粉店老板突然凑过来，手机屏幕对着老木，“我闺女说你上热搜了！现在可红了！我跟她说是你，她还不信呢！”

老木的筷子停在半空，汤面上浮着的辣椒油晃了晃，映出他扭曲的脸。那红油像血，一点点漫上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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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三家MCN公司的人堵在了家门口。

“林先生！我们是星途娱乐的！”穿西装的年轻人递过来一张名片，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我们看了您的视频，太有网感了！我们保证三个月内把您打造成正能量网红，直播带货、接广告，月入十万不是梦！坑位费三七分成，您拿大头！”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抢着说：“我们公司更专业！可以给您打造‘破产老板逆袭’的人设，拍短剧、做直播，您就是下一个‘张同学’！”

苏晚棠端着洗菜盆从厨房出来，看都没看他们，一盆水“哗啦”泼在地上，溅了西装男一裤腿。“滚！”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人，“我老公不是供你们取乐的猴子！”

“砰”的一声，院门被关上。苏晚棠背靠着门，肩膀微微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小树的老师刚才打电话……说同学们都在传，传他爸爸是掏粪的……小树说不想去学校了。”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指甲印子，“老木，我们……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完了？”

院门外面，那个被泼了水的经纪人正在打电话，声音隔着门缝飘进来：“……对，就是那个掏粪的大叔，脾气还挺大，不过这样才有反差感嘛……放心，我肯定能把他签下来，这可是个活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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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老木刷到了自己的鬼畜视频。

视频里，厕所隔间被P成了金光闪闪的金矿，他变成了像素游戏里的黄金矿工，正一镐一镐地挖着“金子”，背景音乐是魔性的“挖呀挖呀挖”。五百二十万播放量，八万条弹幕飘过，全是“哈哈哈哈”“太有才了”“这波我给满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亮起来两盏补光灯，把夜空照得像白天一样。他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两个举着手机的主播正蹲在围墙外，镜头对着他家的院子，嘴里念叨着：“大家看，这就是淘金大叔的家！我们蹲守了三个小时，就等他出来！”

老木摸出烟盒，想抽支“天天向上”，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把烟盒捏扁，扔进了垃圾桶，那四个褪色的字在垃圾桶里闪了一下，像句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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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老木站在院子里，手机屏幕亮着，是MCN公司发来的合同草案，上面写着“打造‘励志淘金大叔’人设”“每月至少直播二十场”“所有商业活动由公司统一安排”。院门外的补光灯还亮着，那两个主播还没走，偶尔能听见他们打哈欠的声音。

苏晚棠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老木，”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搬家吧，离开这里，好不好？”

老木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写字楼。楼顶上的LED屏正在播放某款手游广告，画面里，一个卡通黄金矿工举着镐子，在金矿里挖得正欢，屏幕下方的广告语闪着金光：“挖得越深，赚得越多！”

夜风很凉，吹得他脸上的眼泪冰凉。他摸了摸口袋，那沓五千二百八十元的钱还在，硬邦邦的，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