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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那宾一小伙高中毕业回家耕田,自学英语六年走向教坛,后来升职至副校长
一灯旷野诵英章——忆少年务农自学许国璋英语旧事(散文诗)
文/吴传梁(平定那宾大田头、圣古中学原副校长)
一九八一年,我毕业于粤西山区化州市平定中学。那是一段素简清苦的流年,小学五载,初中二年,高中二年,九载寒窗,草草走完青涩学途。英语于彼时乡村学子,姗姗迟来,直至高中方初识音标字句。当年高考,英语仅三成计入总分,世人多轻之,却于我年少心底,悄然种下一枚向阳而生的文字种子。
一朝榜落,归牧田园。回乡务农,居于化州市平定镇那宾村老屋自然村。彼时乡居简朴,生产队分组耕作,朝随晨露下地,暮随晚风归庐。终日躬耕垄亩,汗洒阡陌,然胸中一点初心星火,未曾被烟火尘俗熄灭。农事之余,我于清贫岁月里,自启学途,执心自学英语,以书香温润荒年,以笃行不负少年。
彼时乡隅闭塞,无师可询,无册可援。唯一良师,是每日如期而至的许国璋英语广播。每当天色未晓,四野寂然,星月垂檐,我便披衣而起。恐朗朗书声惊扰邻里清梦,遂携一盏煤油孤灯,远赴旷野深处,借晨光破晓,伴原野清风,诵读不辍。
旷野晨读,本无定所。或依老树疏影,或坐田畔清坪。晨雾氤氲,露湿春泥,便铺一纸胶席,就地安坐。孤灯摇曳晨风里,清音辗转阡陌间,天地寂寥,唯我一人,吐字声声,回荡山野。
为求发音纯正,语感地道,我细琢每字口型,细品每句语调。依英语音节之韵律,随读音缓急,开合唇齿:或舒唇外展,作大喇叭之开阔;或敛口轻收,成小喇叭之圆润。方知放声诵读,如乐者练声,气韵流转,唇齿研磨,日久自成规整腔调。旷野为课,朝旭为证,无人指点,便自悟、自练、自精进。犹记一日清晨,我随心开合唇齿、变换口型,专注诵读,竟惊到一位早起拾粪的乡妇。往后乡里闲谈,她常忆起:拂晓野地,唯见少年孤身独立,喃喃自语,声影孑然,模样奇异,令人心怯。
少年笃志,多遭俗议。乡邻闻我旷野晨读之事,众说纷纭。有嘉我勤勉笃行者,有笑我迂执痴愚者,亦有闲言戏谑、不解我所为者。世事喧哗,流言浅浅,我自初心静静,不为俗言扰,不为浮语移。广播有期,晨读有恒,风雨无阻,朝夕不歇。
为广积词章,充盈学识,我于居所四壁、器物之上,遍贴英文词汇,数日一更,日日更新。目之所及,皆是新知;心之所往,皆为求索。昼耕夜读,忙作之余不弃寸阴,点滴积累,默默丰盈那段朴素清贫的青春时光。
天道酬勤,岁月酬耕。数载旷野孤灯、晨昏自修,默默沉淀,厚积而薄发。一九八七年九月,我登上杏坛,执教于化州市平定镇圣古初中,初登讲台,便独担两个初三毕业班的英语教学。那些山野晨读淬炼的功底、孤灯苦学积攒的学识,终成我教书育人、从容执教的底气与根基。
岁月沧桑,倏忽数十载。今每归故里,乡邻仍津津乐道我当年野畔读书的旧事。他们犹记破晓时分,旷野深处,朗朗有声,循声望去,唯有少年孑然一身,孤灯为伴,独诵于清风晨雾之间。异域腔调,无人能解,孤影清姿,令人难忘。
一灯如豆,照彻荒年;一念执着,温暖平生。那片旷野,那缕书声,那段无人共情的坚守,熬过清寂,熬过非议,终成岁月温柔的馈赠。
原来世间所有默默深耕的晨昏、不被理解的执着,终会穿过风雨、抵达繁花。少年不负山野清贫,岁月终不负人间笃行。回望当年,孤灯映晓色,书声满旷野,一段滚烫初心,温润我此生漫漫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