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237321
教育随笔|没有“达标”的习题课
教育随笔|没有“达标”的习题课今天上午有幸听了三位老师对于《天上有颗“南仁东星”》的“同课异构”公开课，颇有感触。三位老师三种不尽相同的上课风格和课文切入角度、讲解角度，不拘一格，风景各异。但是，最令我心生感慨的是第一节寇永升老师的课。 
寇老师从“批注”入手——《红楼梦》的绮丽诡谲、有口皆碑、广为流传，离不开脂砚斋等人的批注。这个导入很“江苏”，那是《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大背景”——江宁织造的所在地，也是寇老师生活、工作的第二故乡。不过，这样的导入倒也不算很新奇，属于教师本人深深的“在地感”的外显。接下来的一些环节才是令人眼前一亮的。 寇老师先让孩子们寻找段与段之间的“隔行”——“隔行显示层次”。好吧，我不得不承认，我也曾经注意到过文章中时不时出现的这个“隔行”，但是从来没有思考过它会有什么大的功用。之前的我顶多觉得：“有隔行，太好了！孩子们有地方记笔记了。”谁晓得隔行还有如此“功效”？再加上寇老师三言两语的点拨，一篇文章的“梳理情节”板块这就完成了？有些小小的不可思议。 然后，寇老师让孩子们在课文中寻找可以做批注的地方——竟然没有什么“修辞、手法、情节”等限定角度。孩子们万一回答的“天花乱坠”、说啥的都有该怎么办？寇老师都一一接了下来！我想我在课堂上是不敢如此的。先不说我能不能接得住所有孩子的“天马行空”，单是那种“安全感、掌控感”的缺失，就足以让我手心冒汗了。但是，这样的“无限定”，却给了孩子们畅所欲言的小舞台。寇老师的从容应对，又让看似过于“活泛”的课堂有序了起来——有种读散文的感觉，“形散而神不散”。 
“‘南仁东62岁了’，为什么此处在表述他的年龄的时候多加了一个语气词‘了’？”寇老师看着孩子们问道。 “一个‘了’？这是什么分析角度啊？全文洋洋洒洒共42段、三千多字，谁会想到去分析一个‘了’呢？”我内心惊讶无比。 更令人佩服的是，这看似“兵走险招”的一步，却真的带着孩子们分析出来了“天眼项目刚刚开始，而他年龄却渐渐老去。这个‘了’字里，有时间节点的推进，也有对项目能否成功的担忧，更有对南仁东老当益壮的钦佩。” 不仅仅是“了”，还有“年龄表述方式的不同”，还有“星星”的含义不同……这就是传说中的江苏语文教研界“文本细读”的魅力吗？ 不过，寇老师的课最终有些超时了。对于后面的“勾连高中”等环节只能寥寥几句带过。这让人多少有些遗憾。但是，这也让我们普通上课人少了一些“追求完美课堂”的过度焦虑。 我挺喜欢这种上课方式的，孩子们更容易有话说，老师更容易有成就感。 
其实，昨天下午在给我的孩子们讲习题的时候，我也曾尝试这样做。其中有一道题目是：请分析李白《月下独酌（其一）》这首诗是如何体现诗人的浪漫情怀的？结合具体诗歌内容回答。请看诗仙的原作： 月下独酌四首·其一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分析？我想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一句吧。这道题目是我出的，我给出的答案自然首选此句——它明确，它容易，它毫无争议，它十分“安全”。 可是，在课堂上讲到这个题目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问孩子们：“难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就不浪漫吗？其实，有个词我感觉写得很浪漫，你觉得是哪个词？会不会有同学和老师想到了一起？” 没想到马上有一些孩子脱口而出：“花间！”那一刻真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我有些小窃喜地紧接着问：“哎呀，如我所想！可为什么是‘花间’？”孩子们沉默了。我又说：“大家的感觉是对的。我们平时读到古人写喝酒，怎么写？……对，大家说得很好！……是‘把酒、执酒、饮酒、浊酒、腊酒、三大白、觥筹交错、绿蚁新醅酒’等等，却很少有人写‘花间’有酒！” 
孩子们的眼睛炯炯有神，我又说到：“那你认为这个‘花’可能会是什么花？李白会在哪种花之间喝酒？可以结合时代背景、诗人处境和性格等来分析。” 马上有学生说：“是桃花！”“为什么是桃花？”“桃花有风流倜傥的感觉吧。”“很好，诗仙自有一种风流！还可以是什么花？” 马上又有学生说：“牡丹花！牡丹花雍容华贵，像大唐一样。”“咱俩想的一样！牡丹自唐而闻名天下，而李白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二者很般配！”我愉快地应答道。 “菊花……” “梨花……” “桂花……”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突然，在众多的声音里，我听到了有个孩子大声喊“野花！野花！”我略皱眉头，心想：“怎么可能是野花？抖机灵来了？” 我立马把他从位置上叫起来，说道：“你给大家讲一下，为什么会是野花？”“野花有生命力，‘野花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李白连遭打击，却没有绝望，像野花。”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 但是，我心里依然不能完全认同这个答案，所以接着说道：“有道理，但是，我依然感觉不会是野花。谁能来替老师说明理由？”我环视教室，满怀期待。 真的有人举手——张梓洋！“老师，我感觉李白此时还在长安，而盛唐的长安是国际大都市，非常繁华，不太应该有大片的野花在城里。并且，李白很潇洒，也很高傲，他不太会去野花间喝酒。咱们课本上写他喝酒就是‘金樽清酒斗十千’，野花间喝酒不太符合他的气质。”听完他的发言，我激动地说：“此处应该有掌声！‘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很多孩子一起高声喊道。 
古诗赏析之后，是名著阅读题。我又抛出了一个问题：“这道题也是我出的。我出题的时候很纠结：《简爱》这本书除了简爱具有反抗精神外，还有谁呢？我问了豆包，它说没有了。我突然又想到了罗切斯特的疯妻子伯莎·梅森，她被男主残忍‘软禁’……她后来咬伤自己的亲弟弟，撕毁简爱的婚纱，甚至后来火烧桑菲尔德庄园——要与这个囚笼一起化为灰烬……如此惨烈，算不算具有反抗精神？算不算反抗命运的不公？”孩子们欲言又止……片刻，有孩子陆续举手了…… 这节课讲题的过程很让人享受，我感觉到了一群少年人青春的活力和我自己作为语文老师的幸福。可是，结果也有些令人发愁，这节课讲题的容量没有达标，要达标就要超时了。可是，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用来“超”…… 其实，我绝不敢经常如此“讲题”，偶尔如此就已经深深地怀疑自己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文本细读，还是已经有所逾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