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305270
高中语文教学应“皈依”何处
高中语文教学应“皈依”何处“高中语文教学应皈依何处？”这一追问本身，就暗含一种诊断：当下的高中语文教学，在相当程度上陷入了“无家可归”的状态。有研究指出，在根深蒂固的工具理性观念下，“语文所拥有的诗意天地被‘祛魅’了，语文教学所特有的意义家园被遮蔽了”，学生“找不见了情感与心灵的皈依，找不到精神与灵魂得以栖居的家园”。与此同时，课堂又常常在“非语文”的歧路上徘徊：或沦为考点拆解的机械训练，或异化为煽情的德育课、热闹的活动课，唯独“语言文字本身未被关注”。因此，回答“皈依何处”，不能停留于某个单一的口号，而需要在几个相互关联的层面上重新锚定高中语文教学的本体与归宿。 一、语言为本：回归“唯一正确的通道” 高中语文教学最直接的迷失，是遗忘了它赖以存在的物质基础——语言文字。当一篇完整的课文被分解为“一个个支离破碎的语言片段”，当课堂热衷于视频、图片、讨论而唯独不触及文本的言语形式，语文课便失去了自己的“家”。有论者说得透彻：“语言文字，是唯一正确的通道，也是最终的归宿。” 这意味着，“皈依”首先是一种本体论上的回归：语文课的一切活动，最终必须落脚于对语言文字的揣摩、品味与运用。无论是“披文以入情”，透过言语形式把握思想情感，还是“入情以披文”，领略高质量的思想如何借助高质量的言语形式得以表达，其共同指向都是让学生在真实的语言经验中学会理解和运用祖国的语言文字。叶圣陶早已指明，国文教学“独当其任的任”，就是阅读和写作的训练，要为学生“一辈子的阅读写作打好基础”。离开了这一“通道”，所谓人文熏陶、思维发展、审美鉴赏，都将成为悬空之物。 二、立人为魂：从“教文”走向“育人” 然而，仅仅停留在语言文字的技术性训练上，同样是一种“无家可归”。于漪先生之所以成为语文教育的旗帜，正在于她始终不把语文视为单纯的符号系统，而是明确主张“语文不仅是教孩子理解和运用语言文字，更是在建设他们的精神家园，塑造其灵魂”。她提出的“教文育人”“德智融合”，核心就是把“人”的成长置于语文学科的中心。 这一“皈依”方向需要与另一种常见的混淆划清界限。语文教学当然承载精神培育的使命，但“人文性”不等于“品德教育”的灌输，更不是每篇课文末尾附加一个“教育学生如何如何”的环节。真正的“立人”，指向的是尊重个性、启发思考、涵养真性情：让学生在面对文本时敢于有自己的感受与判断，在表达时能够发出属于自己的、真诚的声音。潘新和教授从“言语生命”的角度将这一点推得更深：语文教育的终极目的，是“塑造‘精神生命’”，使学生的言语表现成为其存在价值的确证，而不仅仅是应试工具的训练。叶圣陶“教育为人生”的总纲，同样落脚于此：国文是“发展儿童心灵的学科”，其价值在于“磨炼情思，进于丰妙”。 三、意义为家：在言语实践中双重生长 上述两个层面并非彼此对立，而是同一过程的两面。高中语文教学真正的“家园”，既不在纯粹的语言技术里，也不在抽象的精神说教中，而在具体的、真实的语言实践所开启的意义生成过程之中。 课程标准以“语言建构与运用、思维发展与提升、审美鉴赏与创造、文化传承与理解”四大核心素养为统领，其深层逻辑正在于此：素养不是孤立知识点的堆叠，而是在真实情境中综合运用语言解决问题时所表现出的品格与能力。“工具性与人文性的统一”之所以是语文课程的基本特点，恰恰因为二者在发生学上本就不可分割：好的作品总是“以好的语言传达好的情感和思想”，学生在学习语言表达的同时，也在借由这一语言所构建的具体语境，获得精神的滋养。用任玲老师的话说，好的语文教学“不能区分其中究竟哪些是人文精神的滋养，哪些是语言能力的提升”，二者“互为表里、相伴相生”，最终达成的是“精神与语言的双重生长”。 这可以视为对“皈依何处”的一个较为切近的回答：皈依于每一次具体的阅读与表达中，语言与心灵相互打开、彼此成就的那个意义发生的瞬间。 “皈依”从来不是一劳永逸地抵达某个固定的处所。在一个考试压力持续存在、技术工具日益渗透、碎片化信息不断侵蚀深度阅读的时代，高中语文教学对“家”的回归，注定是一种持续的、需要自觉持守的实践。它要求教师既不被“考点”裹挟而放弃对文本的完整感知，也不被热闹的形式迷惑而离开语言文字的通道，更不以教化的名义代替学生自己的思考与言说。守住语言文字这个“唯一的通道”，朝向“人”的精神成长，在每一次真实的读写活动中让意义得以生成——这或许就是高中语文教学最值得皈依的方向。语言为径，精神为家；径在脚下，家在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