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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都中学1991届高中毕业生回望(20):两位历史老师肖德桂、曾贤河

2025年11月25日,下午四点多,手机在桌上轻轻一震。屏幕亮起来,是肖德桂老师发来的一条微信:
“宏益同学:在我的印象中,你的文章写得好!现在你看别人的公众号也非常积极。你为何不弄一个公众号发表些自己的文章呢?”后面还跟着两个呲牙的表情。
我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阳光穿过窗子,斜斜地落在玻璃上,把这段短的文字照得有点发暖。心里先是感动,接着是羞愧——这位三十多年前教过我的老师,还记着我那点微不足道的长处;而我确实有一个公众号,只是疏于打理,更新得断断续续。
我赶紧回复肖老师的信息。回完,许多往事就像被谁掀开了一角,一件一件浮了上来。
肖德桂老师当时是副校长,教我们高一历史。那时他三十多岁,走路步子轻缓,说话也不急。
他讲课节奏也轻缓。细声细语,一句一句,仿佛怕有哪一句被我们漏掉。课本摊在讲台上,他用手指压着行,逐字逐句往下讲。讲到年代、地名,他会停一停,等我们的笔跟上。教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粉笔在黑板上走的声音,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沙沙作响。
他的板书,简洁,干净,一节课内容的骨架,清清楚楚地立在黑板上。到下课,你只要把板书抄下来,这一节讲了什么,就全在心里了。
他几乎不发脾气。三十多年过去,我记不起他有哪一次在课上沉下脸。遇上打瞌睡或走神的,他也只是停下,轻轻把人唤回来。温和,是我们对他最初也最深的印象。
高二文理分科,我选了文科。历史课换成了曾贤河老师,一直教到高三毕业。
曾老师是江西大学历史系毕业的,讲课是另一个路子——快,而且几乎不用书。
每天上课,书往讲台上一放,很少翻开过。从上课讲到下课,滔滔不绝。哪一年发生什么,哪一个人物怎样起落,前因是什么,后果是什么,一条一条,掰得清清楚楚。他讲历史事件的“现象、原因、影响”,像在剥一颗笋,一层一层,剥到最里面那一点白。
他的板书也快。粉笔在黑板上跑,字形洒脱、漂亮,干脆利落。写完一转身,手掌在裤缝上轻轻一擦,粉笔灰落下去,他又接着讲。讲台上的他,衣服笔挺,一丝折痕都没有;浓密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乌黑发亮。那样子,现在想起来,还是一幅画。
同学们还有个印象深刻的记忆:曾老师身上清香幽幽。三年里,他是唯一一位用香水的男老师。后来听说他那时正在恋爱,也就不奇怪了——一个正当年的人,把自己收拾得那样干净利落。
同班的志华还记得,当年和同学去曾老师房里改试卷,推门,一眼望去,很是清爽:屋里家具不多,布置也简单,但整整齐齐;靠窗的办公桌,桌上的书籍摆放齐整,整个房间,没有一处乱,空气里也是香香的。
如今想起他那一身笔挺、那满屋清爽,最先念起的仍是他讲课时的那份投入与认真。
两位老师,讲课一缓一快;一位把课本讲到字里行间,一位把课本放在讲台上不看。
可他们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温和,尽职。
历史这门课,最容易讲成流水账:年代、人名、事件,背就是了。两位老师,都没有把它讲成流水账。肖老师把它讲成了一件件有条有理的事,曾老师把它讲成了一段段有因有果的理。
两位老师把课本点成灯,照亮我们此后的路。
我不敢说自己是好学生,可历史课,我是很爱上的。
有了兴趣,劲头就足。应届高考,历史考了75分,是班上高分中的一个;补习一年,更进一步,考了八十多分。这个分数,托着我迈进了吉安师专。
如今回头看,那不止是几分。那是一个人第一次尝到“喜欢一样东西”的滋味,并且知道,喜欢是可以换来一点什么的。

肖老师2013年退休,之后一直在南昌,帮儿子女儿带孩子。他说在学校工作的时候喜欢打球,到了南昌,分身乏术,场地也不凑手,他就爱上了唱歌。在全民K歌上,他是很活跃的一个人,不只独唱,还跟人网上合唱。
那几年,我也在那个APP上唱唱歌,打发一些说不清的时光。唱得并不高明,可肖老师总是热情地来鼓励我,点赞送花,跟当年在课堂上注视着我们的眼神一样,和煦温暖。
他后来解释为什么给我发那条私信。他说,对当年在三都读书的我印象很深。不只是他教我那一年——后来的语文老师、副校长尹志炎,也曾跟他提起我文章写得好、写得快,他一直记着。所以,当他看到我一直在点赞别人的微信公众号文章,却不见我自己写,便鼓励我拿起笔,去写,去展现。
古稀之年的肖老师在南昌,隔着几百公里,还鼓励我拿起笔。
一个普通学生被老师惦记三十多年,是件很重的事。
我们毕业五年后,曾老师转任公务员,先后在上田、桥头做过乡镇干部、领导,2012年进城到县人大工作,三年前退休。那时因为工作,我去过他单位一两次。走廊里碰见,我唤一声“老师”,他应一声,简单聊了几句,各自忙去了。话很短,我记得却很清楚——他还是一身笔挺,还是那样爽利清朗。
谢谢老师,您两位当年在讲台上,那样认真地对待一群乡下孩子,把历史讲成了有温度的东西,让我们学史以明志,学史鉴未来。谢谢肖老师这些年一直没有断过的鼓励——从全民K歌里的一个赞、一朵鲜花,到微信里那一段话。
往后日子,我会努力多读点书,认真多码些字。我愿像自己的公众号昵称一样,努力长成一棵坚韧的柳树:可以长得慢,可以长得不够漂亮,坚韧、挺拔地立在那里,不惧风雨……
特别致谢:文中毕业照来自于曾贤河老师的分享。如此清晰,毫无破损,无比珍贵。
一棵坚韧的柳树,文字如柳,坚韧生长;岁月为墨,静写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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