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周二晚上七点，刘梓达在7号楼楼下遇到了苏晓。她刚从电梯里出来，米色风衣的下摆扫过扶手，灰透肉丝袜在楼道灯光下泛着微光，MK小挎包挂在肩上，带子勒进风衣面料里，形成一道浅浅的褶皱。刘梓达站在长椅旁边，手机屏幕亮着，苏晓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见了他的手机。「你好。」她说。刘梓达点头回应。「你好。」她说。他看着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你又在等我？」她问。刘梓达摇头。「不是。」那她站在这儿干嘛？「散步。」他又答。她又笑了，说你每次都穿反衣服。刘梓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领口——确实反了。他「嗯」了一声，没有辩解。她不热吗？她问。不热。他答。她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反着的衣领移到他的脸上，然后问：你叫什么名字？刘梓达说：刘梓达。她说：苏晓。他说：我知道。她愣了一下，你知道？他说：我观察了你八周。她看了他三秒，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声控灯又亮了。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她说。我知道。刘梓达坦然承认。她看着他手里的手机，脚步又顿了一下。你手机里一直在看什么？她问。没什么。他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给我看看。她说。这……他犹豫了。不给？她挑眉。给。他解锁手机，把屏幕转向她。Excel表格打开了。苏晓全量行为数据库。五个Sheet。六个工作表。密密麻麻的数据铺满屏幕。她看了三秒，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震惊。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你……她顿了顿，你记了什么？所有数据。他答。所有？她重复了一遍。五十六条。从8月开始。她继续看，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像在触摸看不见的屏幕。微笑频率：42%。走路速度：正常偏快78%。丝袜偏好：灰透肉80%、黑色不透肉15%、裸色无痕5%。外套偏好：米色风衣40%、黑色西装25%、白色衬衫20%。鞋子偏好：裸色尖头平底鞋60%、黑色高跟鞋25%、白色乐福鞋15%。她看了这些数据，沉默了很久。你连我讨厌什么颜色都记了？她终于开口。荧光粉。他说。你怎么知道的？你上周说的。上周？周二。吃面条的时候。她又笑了。这次不是礼貌的笑，是真正的笑，嘴角上扬的角度比平时大了三倍。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她说。我知道。刘梓达又说了一遍。你能不能……她顿了顿，以后我也录入？录入什么？她问自己一样的问题，然后说：我的偏好。比如我今天想吃什么，我想穿什么，我心情好不好。你……想录入？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嗯。双人共享模式。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刘梓达的心跳已经加速到了极限。他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不是心脏，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Excel里突然多了一行无法计算的数据。好。他说。
周三上午十点，苏晓第一次录入数据。刘梓达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新增的一行，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瞳孔反射着那些文字。日期：11/6。录入人：苏晓。内容：今天穿灰透肉。心情：好。想去书店。建议行动：无。他看了这条录入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录入了。她愿意录入。他就知道，她愿意。周三下午三点，刘梓达去了书店。苏晓说想去书店，他查了她的数据：灰透肉加好心情等于放松，建议送书或咖啡，历史准确率85%。他在书店待了一个小时，从一楼逛到三楼，从文学区逛到时尚区，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书，只能根据数据推测。他选了一本关于丝袜历史的精装书，封面是黑白照片，一群女人站在丝袜厂门口，她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严肃，有的微笑，有的面无表情。刘梓达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小字：丝袜的历史，是一部女性的解放史。他看了这行字三秒，然后把它放进了购物篮。然后又选了一本时尚杂志，封面是一个女人穿灰透肉丝袜，她站在巴黎的街头，背景是埃菲尔铁塔。刘梓达不确定巴黎和丝袜有什么关系，但他觉得这本杂志会合她的胃口。他拿着这两本书回到7号楼楼下，晚上七点，她出现了。米色风衣。灰透肉。MK小挎包。裸色尖头平底鞋。和刘梓达的Excel记录一模一样。一百零三条数据，每一条都对，准确率100%。他把书递给她。给你的。她接过去，看了他两秒，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书？你录入的。她愣了一下，我录入了？今天，上午十点。她笑了笑，你看了我的录入？嗯。什么时候？十点整录入，十点零一分我看。她笑了，你连我几点录入都记了？他点头。你反应这么快？我一直在看手机。为什么？因为你在录入。她又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我知道。谢谢你的书。不客气，我回去看。好，明天见。明天见。她转身走进楼道，米色风衣的下摆扫过扶手，灰透肉丝袜在楼道灯光下泛着微光。刘梓达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电梯里，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到了叮的一声，像Excel里新增了一行数据。
周四晚上七点，刘梓达在楼下等她。七点零七分，她出现了。这次她穿了黑色不透肉丝袜，黑色西装外套，通勤皮鞋，双肩包，不是MK小挎包。刘梓达打开手机，切换到苏晓全量行为数据库，日期：11/7。穿搭：黑色不透肉加黑色西装加通勤皮鞋加双肩包。情绪推断：压力大，工作日。建议行动：送按摩券。准确率：72%。他看了看手里的书——他应该送按摩券的，但他只带了书，他决定明天送按摩券。他走上前，你好。她看到他手里的书，又笑了。你又在等我？不是。那你站在这儿干嘛？散步。她又笑了，说你每次都穿反衣服。嗯。他不热吗？不热。你叫什么名字？刘梓达。苏晓。我知道。你知道？我观察了你八周。你观察我？嗯。什么时候开始的？8月。为什么？因为你穿灰透肉。她看了他三秒，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我知道。她接过书，谢谢。不客气，我回去看。好，明天见。明天见。她转身走进楼道，黑色不透肉丝袜在楼道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刘梓达看见了。他看见了她。他把她的一切看见了。电梯门缓缓关上，刘梓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晓的新录入。日期：11/7。录入人：苏晓。内容：今天穿黑色不透肉。心情：一般。建议行动：？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回复什么。然后他注意到，这条录入的后面，还有一行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小字备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