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高中生的小说竟然入选了河南省高三语文试卷阅读!

               囚笼喻

               贾佳旭

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囚犯们从监狱中苏醒过来，眼前是无数日子以来不曾更改的景象，耳边是狱警熟悉的敲打声，用以惊醒那些还在耍赖床不起的懒汉。他们自有意识开始，就生活在这座囚笼中。为何来到这里，又要待到什么时候去，通通不知道。

囚犯走出了他自己的牢房。在狱警的注视下，走向食堂。一路上十分安静 —— 不，准确来说，整座监狱都异常安静。自从狱警叫醒了所有的囚徒，停下敲打之后，整座监狱便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耳边只剩下了脚步声与食堂中碗筷碰撞的声音，只有偶尔出现、又很快沉寂下来的几句交谈声，证明这里关着的是人类，而非机器。

今天的活动是绘画。“典狱长站在食堂中央对着众人说道，“画得最好的人将会得到奖励。” 语毕，众人开始交头接耳，直到喧哗声超过了一定限度，被管理者呵斥后才归于寂静。他们一如既往地服从于管理者。

但那名囚犯却很高兴。他是整座监狱中绘画技术最好的，以往所有的绘画奖励全都被他一人包揽。所以他抢先所有人一步来到了画室。这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四面都是墙壁，其中一面墙的高处，有一扇窗户。上一次囚犯得到奖励的作品，就是关于那扇窗户的。因此他一进来就望向那扇窗。只一眼，他就被迷住了。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七彩的虹光穿透窗栏，照进了他的内心。囚犯当即决定，他要到那个窗户那里去!

等到其他囚犯到达画室时，虹光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狂热作画的囚犯。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是这名囚犯第一次落选。他交上的画如同稚儿的随手涂鸦—— 他用着因为长时间无人使用而结块的颜料，涂满了半张画布。狱中最好的写实派画家，竟交上了一幅没人看得懂的画。甚至当狱警拿走它时，囚犯还在盯着那幅画出神。

之后，囚犯找上了典狱长，询问他那幅画的事情。典狱长似乎没有想过会有人来找他。整个人像是出现了错误的木偶一样，显得十分僵硬：“不能说。”

“为什么?” 囚犯十分急切地问道。

“这是规定。”

“什么规定?”

“规定……就是规定。

囚犯还想问些什么，突然被典狱长打断：“你该回去了。”说完，典狱长不再理会囚犯，就像看不到他一样。囚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出了典狱长的房间。

囚犯站在走廊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朝监狱大门走去。“停下!” 看守的声音传来。囚犯的脚步顿了顿，却从走变成了跑。他猛地推开栅门，冲出了监狱。而目睹这一切的看守，却像是运行出错的程序一样，在原地呆立良久，最终默默回到了原来的岗位。

他撞开那扇沉重的门，想象中的阻拦并未真正到来。然而，迎接他的并非坦途，而是一场冰冷、狂暴的雨。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囚衣。雨水带来的不是洗涤的畅快，而是刺骨的寒意。他本能地想要退回那处虽然禁锢但却干燥熟悉的屋檐下，但脚步却像钉在了原地。他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他的脸，模糊他的视线。这不是他画中温柔绚烂的虹光，这是真实世界的粗暴洗礼，充满了不确定性和痛苦。

“回去……”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像是典狱长冰冷的余音，也像是他自己对未知的恐惧。“那里至少安全，至少熟悉。”

他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那幅画，那扇窗后的景象，难道只是一个诱饵，一个骗局?真实的自由，就是如此狼狈和痛苦吗?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大地都在流动。监狱的囤墙在雨中变得模糊，仿佛不再是实体，而是一种概念的禁锢。他逃离的，或许不仅仅是一座建筑。

“不……”他在心中呐喊，牙齿因寒冷而打颤，身体却挺得更直。“那光是真的，我看见了!哪怕只有一瞬!”

他对抗的不再是具体的狱警或规章，而是内心深处对未知的恐惧，对舒适的依赖。他强迫自己回想那束虹光穿透心底时的战栗，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呼唤。如果退回一步，他将永远失去验证的勇气，变回那个只会描绘窗外幻影的、温顺的囚徒。

雨势，就在他内心最激烈的冲突达到顶峰时，渐渐小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决心，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阳光如利剑般刺破云层。温暖的光芒抚过他湿透的身体，驱散了那几乎要将他冻结的寒意。他眨了眨被雨水和可能还有泪水模糊的双眼，清晰地看到—— —道无比宏伟、横跨整个天际的彩虹，就在他眼前绚烂缩放。彩虹之下，是蔚蓝如洗的天空，漂浮着丝绒般的白云。风带来了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气息这是他从未闻过的、生命的气息。广阔的大地延伸向远方，远处有起伏的山峦，近处有在微风中摇曳的野花。

这一切，都与他那幅被斥为 “稚儿涂鸦”的画，一模一样。

震撼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泞的双手，又抬头望向那绚烂的天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他胸中奔涌—— 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深沉的、混合了顿悟与悲伤的平静。

他明白了。那幅画，画的不是窗外的风景，而是他内心对自由的渴望，是灵魂深处对真实世界的记忆碎片。监狱囚禁了他们的身体，篡改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忘记了过去，安于禁锢。而那扇窗，那束光，是系统的一个漏洞，是真实世界向迷失者投来的一缕微光，只被那些内心尚未完全沉睡的人捕捉。

他回过头，望向那座在阳光下显得愈发苍白、沉默的监狱。它依然矗立在那里，但对于他而言，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威慑力。它只是一个巨大的、失败的实验场。

他转回身，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然后迈开脚步，不是奔跑，而是坚定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属于他的、画中的世界。他的内心不再有冲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确定：他的刑期，在他记起 “外面”存在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而现在，他真正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本文来源于郑州市中学生学习报社附属学校高三语文考试阅读，作者系高中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