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漫画/高岳
随着网络新业态、新应用、新场景不断涌现，编撰虚假网络信息有偿发布、恶意“薅”流量、盗窃用户网络数据等新型网络犯罪陆续出现，严重危害人民群众财产安全，扰乱市场经济秩序。
2026年5月28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发布依法打击新型网络犯罪典型案例，为全国新型网络犯罪治理提供了上海司法样本。《法治日报》记者选择其中三起案件，通过以案释法，为读者普及法律知识、厘清法律红线。
用AI“洗稿”后换号发布
法院判决构成非法经营
2023年11月，徐某、罗某雄、阚某奇三人开始合伙经营一家信息科技公司。他们的“业务”流程是：先从网上搜索截取热点文章、新闻，再利用AI（人工智能）软件对文章、新闻进行“洗稿”，变成伪原创文章，再招募拥有网络自媒体平台账号的网民当学员，利用学员的账号发布伪原创文章，赚取平台支付的流量提成，与学员五五分成。
其间，徐某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负责教授公司员工使用软件；罗某雄负责招募有自媒体平台账号的学员，指导学员发布“洗稿”后的伪原创文章；阚某奇负责公司员工的考勤与薪酬核算，以及学员提成的分发、搜索截取热点文章等。经审计，徐某、罗某雄、阚某奇等人通过上述行为，非法获利共计5万余元。
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人徐某、罗某雄、阚某奇结伙，违反有关规定，以营利为目的，编撰虚假信息并通过网络有偿发布，扰乱市场秩序，情节严重，均已构成非法经营罪。据此，法院依法判处徐某有期徒刑1年10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判处罗某雄有期徒刑1年7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判处阚某奇有期徒刑1年6个月，缓刑1年6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目前，该判决已生效。
本案主审法官指出，本案中，不法分子先利用AI软件“洗稿”，后利用学员对“洗稿”后的伪原创文章进行发布，获取平台流量提成。这种行为不仅严重扰乱信息网络服务市场管理秩序，也对社会秩序造成严重影响。
法官提醒，技术工具的中立性并非刑事责任的当然阻却事由，司法机关有必要也有能力穿透技术表象，依据行为的实质危害作出精准回应，这不仅有助于数据要素时代信息市场秩序的维护，也是人工智能产业规范、健康发展的司法保障。
利用平台漏洞“薅流量”
负责人被判十年二个月
被告人武某青是主营跨境电商的甲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公司在乙公司平台预充值，通过乙公司提供的服务，在境外某平台投放广告，广告投放费用实时结算，乙公司再根据境外平台发送的账单定期支付费用。
2022年12月起，甲公司发现，向乙公司申请账户余额清零退款后，境外平台仍会继续投放一段时间广告，且该时段广告流量费用不会被乙公司扣除，或远少于应被扣除金额。
为免费或低价获取广告流量，武某青授意地区经营管理人员武某丹等人，购买1800余个乙公司平台账户及对应广告账户，随后指使员工在广告投放后，立即发起恶意清零退款操作。
乙公司并未察觉上述行为，仍即时与甲公司进行广告投放费用的结算，并在后期与境外平台进行支付结算，最终，乙公司损失2000余万元。
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武某青、武某丹，在甲公司经营管理期间，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利用平台结算漏洞，骗取被害单位钱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依法判处被告人武某青有期徒刑10年2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判处被告人武某丹有期徒刑4年6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
一审宣判后，被告人武某青、武某丹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主审法官指出，本案的审理精准界定了恶意“薅流量”的行为模式，即通过频繁利用平台漏洞获取无合法基础的流量行为。法官提醒，市场主体应恪守契约精神，遵守市场交易秩序和社会规则，同时提示服务平台及时查漏补缺，搭建规则清晰、监管机制健全的风险防控体系。
盗窃用户网站数据牟利
“技术团队”成员被判刑
2022年9月起，被告人李某先后招聘戎某微、姜某文、王某兵三人，后又拉拢邹某能加入，组成“技术团队”。几人盯上了网站用户的token（即身份认证令牌）和cookies（即网站为了辨别用户身份储存在用户本地终端上的数据，类型为小型文本文件）数据，想通过非法获取token、cookies数据，给网站直播间“刷人气”，牟取非法利益。token和cookies数据可被用于登录用户网站账号，具备身份认证功能，相当于网络平台账号的“数字钥匙”。
过程中，李某负责管理团队、对外招揽业务、联系兼职寻找用户下载相关App或者登录网站以获取token、cookies数据。戎某微负责编写直播间“刷人气”协议，并使用非法获取的网站token、cookies数据为直播间“刷人气”。姜某文负责对App进行重打包，加入非法获取网站用户token数据代码，并设置将数据自动上传至服务器。王某兵负责存储网站账号数据的服务器管理。邹某能负责技术开发。
经鉴定，涉案服务器中存储的含有token的信息经去重后共计47219条，含有cookies的信息经去重后共计1421条。也就是说，至少有4.8万余个账号的“数字钥匙”被李某等人非法获取。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查明，被告人李某等人为相关App植入恶意代码，诱骗用户扫描二维码安装，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窃取账号权限，用于为直播间“刷人气”牟利，损害了用户的账号安全，破坏了网络直播环境。
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某等五人结伙，非法获取具有身份认证功能的计算机数据，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且属共同犯罪。最终，法院依法判处李某有期徒刑3年2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判处戎某微有期徒刑3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判处姜某文有期徒刑3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判处王某兵有期徒刑2年，缓刑2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判处邹某能有期徒刑1年，缓刑1年，并处罚金人民币8千元。目前，该判决已生效。
主审法官指出，token、cookies作为计算机信息系统运行过程中自动生成的身份认证凭证，虽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个人信息文本，但通过唯一标识符与特定用户账号、自然人主体形成稳定关联，能够直接实现身份识别和账号登录，具备身份认证功能的核心特征，属于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范畴。本案的判决也提醒和督促平台企业加强技术防护，堵塞技术漏洞，推动源头预防。
来源丨中国法治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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