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斯德哥尔摩大学和香港大学做了一项研究，追踪了中国中部某县2.6万名中学生，时间跨度30个月。结论是：用AI写作业的学生，作业分数提高了18%，但闭卷月考成绩下降了20%。用AI超过两年的，中考成绩下降约24%，高考下降约18%——不过研究者提醒，中高考样本量较少，这更像一个强提示，而非铁板钉钉的结论。
作业越做越好，考试越来越差。研究者给这个现象起了个名字，叫“AI学习惩罚”——作业分数从“体检报告”变成了“美颜照片”，指标漂亮，但底下的真实状况在恶化。
研究还有两个反常识发现。第一，好学生受伤更深。初始成绩最高的那1/3，月考掉了24%；成绩最低的1/3，只掉了16%。不是不会用AI，是太会用了——把本该属于自己的能力复利，无缝外包给了AI。第二，文科比理科伤得重。社会科学（政史地）下降约27%，数理化生下降约22%。不是哪个学科用AI最多就伤最重，而是AI替代了哪一段认知劳动——文科的思考过程最容易被悄悄替换，学生还以为那是自己的思考。
说实话，今年上半年，我决定让孩子开始尝试用AI，甚至还开通了视频号，记录孩子们的作品，原因在于，4月份的时候听了教育专家沈祖芸老师的课，她说，AI已经从“工具”变成了“空气”——你不会讨论“要不要呼吸”，讨论“要不要用AI”本身就已经过时了。她还说过一句话挺狠：如果现在还让孩子死磕单纯的记忆和计算，几年后，他拥有的就是一身精湛的屠龙术，却发现世界上早已经没有龙了。
沈祖芸说的是“要用”，研究说的是“用了会伤”，这两个声音撞在一起。听了今天的快刀广播站，我突然疑惑了：那到底让孩子怎么用AI？用AI干什么呢？
上面提到的数据，对家长和老师来说，最直接的冲击是：作业分数已经不能反映真实能力了。 81%的学生符合“作业外包”模式——用更短时间拿到更高作业分，闭卷考试却掉分。你看着作业本上漂漂亮亮的答案，跟看美颜照片一样，信不得。
对学生来说，核心警醒就一条：AI省掉的不只是时间，还有成长本身。 那些做作业时的卡壳、纠结、推翻重来，看着是痛苦，其实是大脑在长肌肉。你把这一段外包给AI，就像请人替你举杠铃——体重秤上的数字是好看了，但力气不是你的。
研究说，用AI学习越久，考试越差。这个结论跟沈祖芸老师的鼓励用AI的观点矛盾吗？
仔细想想，不矛盾。分界线在于：用AI来创造和探索，AI是放大器；用AI来替代思考过程，AI就是偷能力的贼。问题不是用不用，是怎么用。
那怎么改？
在高校里，有一些尝试已经开启。复旦大学肖仰华教授给了一个思路。他教的数据挖掘技术课，期末考试不是老师出题考学生，而是学生出题考AI。每个学生出10道题，拿去考三个AI模型，不同模型答错得分不同——越难倒的模型分越高。AI答错越多，学生分数越高。想拿高分，你自己必须先会——你得知道AI哪里不行，才能出题难倒它。用AI作弊反而得零分，因为产出的题AI轻松答对，一分加不了。
肖教授说，这场考试训练的其实是人机协作最核心的前提：你知道什么时候该信AI，什么时候必须自己接管。人的角色，从知识的复述者，变成了知识的审计者。
我今年上课的时候也试了类似的事。我不阻止学生用AI，甚至鼓励他们跟AI交流探讨，把问题的细节追出来。一轮轮追问下来，花的时间不会少，但思考过程留在学生自己身上。效果还在观察，但方向我认。研究里那19%用AI但没掉分的学生，做的也是这件事——他们做作业的时间跟不用AI的人差不多，只是把AI当卡住时的拐杖，不是替自己走路的轮椅。
说回自家孩子，沈祖芸老师建议家长和孩子一起建立透明的AI使用记录——是把问题扔给它直接抄答案，还是一轮轮追问、选择、补充漏洞。我想，在不能保证全程跟踪的情况下，我现在更倾向于让孩子用AI创造些他感兴趣的作品，而不是解决学业问题，学习的事情，可能还是先按照笨办法练思维比较靠谱。这条线，我大概画在了这里。
实事求是的说，现如今，我也变懒了，有些时候过于依赖AI。但是，省掉的挣扎，恰恰是成长本身——这条线，得时刻拎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