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为什么还需要心理咨询师?

★执手为友 正心诚意★

◎本文内容整理自潘燕华老师的公开讲座《数字化时代的心灵守护：从感官退场到沙盘疗愈》，仅为部分分享内容。

★以下为潘燕华老师的发言：

非常感谢！我们周老师分享的这个故事非常生动。

这位学生在与AI聊天的过程当中，获得了知识性的引导和醍醐灌顶式的提醒，然后他又找到了一个现实当中的容器——他很信任的老师。

为什么会想到用“感官的退场”这个词来描绘我们当下的状态？

因为在咨询室里面，我们可能会遇到一个很“尬聊”的场景：

又或者，我们常常会看到来访者用一个非常平静的语气，去诉说一件让人听了都想落泪的事情，但你会感受到，他整个人是隔离在情绪和感受之外的。

你能很真切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和他的情绪，是断裂的，甚至是失联的。

这也会让我们联想到精神分析理论，或者关于身体创伤、依恋的理论，以及传统的精神动力学理论。

我们可能都会去关注一个在当前儿童青少年中非常常见、也让咨询师和家长老师们非常棘手的问题：为什么会有“划手”这样的行为？

很多孩子会非常平静地跟我们说：“划了我整个人就平静了。”

这就会让你去思考：怎么这个动作像一副解药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我们尝试着让他细细地去感受——在那一下之前，他的整个身体、情绪、状态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痛的感觉会让他平静？

但他又无法诉说，除了痛之外到底还有什么。

我们可能会问：“你在痛苦之前想到了什么？做了什么？是谁欺负你了吗？”

或者尝试去理解是不是玩手机，或者哪句话刺激了他。

他会说：“没有，反正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聊，突然想来这么一下。”

这也是我们在咨询室里经常见到的，也是很头疼的问题。

沙盘游戏根植于一个很深的理论基础，就是荣格的分析心理学。

表象之下，它可能根植的不仅是个人层面的议题、个人无意识，还有一个很集体的部分——我们到底与人类一直以来的、哪些集体性的东西失联了？

它会反映在我们的身体层面，比如“痛让我平静”，这个动作、包括血，它里面的象征性是什么？

所以我们会去思考，为什么会这么集中地用身体议题来做表达？

在案例督导、理论授课、同行交流中，我们都会把问题指向：

在今天，我们与身体、与感官的断裂是如何发生的？

当这种断裂发生，甚至你接收不到身体信号的时候，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挑战？

当我们思考这些问题，其实也会对当下如何守护我们孩子或自己的心理健康，有很大的启发。

我的另一个来访者，他跟我说他问了四个AI工具——夸克、豆包、DeepSeek，还有蚂蚁阿福，关于他的焦虑情绪和要不要吃药的问题。

他告诉我：“它们给我的答复，都比你回答过我的这个问题要厉害100倍。”

然后他盯着我问：“你怕吗？”

我迟疑了一下，咬咬牙说：“我不怕。”

他主动跟我解释了为什么还来线下继续（找我工作）。

因为每一次AI的回答都非常完美，逻辑很清晰，并且很久之前提问过的内容它都能回忆起来。

他接着说：“但它们永远不会让我看到，你眼神里面刚刚我问你‘你怕吗’时的那一点迟疑，然后你咬紧牙关跟我说‘我不怕’。”

我说：“是不是觉得有点把我拿捏的爽感？”

他说：“有一点，很像那种终于可以把你拿捏住、抓在手里碾碎的感觉。”

我指着咨询室后面的沙盘说：“要不要在这里找个东西来表达一下？”

他找了一条缠绕在柱子上的龙，挺大的，拿过来说：“就是这样。”

然后我们对他很多的焦虑背景进行了工作。

你会看到，他有很多焦虑是来自于与大母神吞噬的部分的缠绕，有一种想要“屠龙”的感觉。

在这种关系当中所呈现出来的、这样一个活灵活现的意象，是有自主生命的。

它是在我们之间这种安全和受保护的氛围中，被持续孕育出来的。

它可能会延伸在我们每一次的线下见面中，甚至会产生“后遗像”——可能在工作结束之后十年，对来访者来说这条恶龙仍然会起作用，只不过龙会变。

而像这样的东西，是AI永远取缔不了的。

心理分析的学习，包括沙盘，我们强调“容器”的学习。

它会让你在面对任何新的事物、任何的不确定性时，依然能够保持稳定、好奇，还有那种倔强的坚持。

当你能营造出这种体验，也能在你的工作中营造出这样的氛围，我们的来访可能就不一定会因为时代的迭代和变迁，以及每个时代突出呈现的挑战或通病，而感到焦虑不安。

“心安”是很重要的。

我们探讨“感官退场”与“沙盘疗愈”，不是停留在症状消失的水平上。

当然会有这个结果，就像申老师说的三个水平的工作：安其不安，安其所安，安之若命。

这是我们工作的3个层次。

为什么在AI的时代，我们仍然需要线下的链接？

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基础是：

实话说，那一瞬间我也会怕，关于这个部分，我也会去做一个朋辈督导。

我怕的，可能不是来自于技术上的碾压，也是一种担心：我怕他被AI一下子吸引过去，然后我们的关系会断裂。不是因为怕个案流失，而是怕他会陷入到一种虚拟的关系当中。

所以那个部分，可能是一个“好妈妈”式的失落和担忧。

在那一刻，这种情绪浮现出来，让来访者体验到了一种快感。他既感受到了依恋的部分——感受到了我对他的那种不舍。

真的很像母亲那样：我在你面前认输了，但我知道我输了，我不会碎掉，我的输是一种体面的退场。

而这样的退场，不会毁掉我的自尊，我的自我稳定性是在的。

我也可以更舒坦、更精彩地去拥有我完整的生命了。我可能不再那么焦虑地要把我生命当中的一部分让渡出来，让渡给这个孩子了。

在案例讨论结束后，有一位咨询师分享了一句温尼科特的话给我，他也是我们两年班的学员（注：心理分析与中国文化两年课程），一位非常优秀的儿童沙盘游戏咨询师。

他说：“潘老师，你说的这个案例让我理解了温尼科特的这句话（句子大意为）：孩子因为母亲而降生，母亲因为孩子而新生。”

在这个过程当中，母亲原型的激活，还有来自眼前这个向你发出挑战的屠龙少年，彼此之间都会有很多的共鸣。

这是一个非常生动、鲜活的表达。

而这种鲜活的表达有一个很重要的基础——为什么你能感受到？不是因为你背了很多象征的词典，而是因为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活人感很强的人，你的感官没有丢失。

包括在工作中，我的来访者有时也会问我（他摆放的某个沙具的含义），尤其是成人来访，比如“这个桥你怎么看？”

我可能会表达一下，当我讲完我对某个意象的感受时，我会问来访者：“你此时此地的感觉是什么？只是觉得‘哦’，还是身体会有什么感觉？”

如果他说没有任何感觉，我会说：“那很可能我刚才说的那些、关于那座桥的理解，还不是属于你的。那只是我自己的话。”

我们其实可以很大胆地与来访坦诚交流这个部分的。

有人可能会说：可是多拉·卡尔夫不是不让解释吗？我们不能违背祖宗的规定。

（如果来访者问出来了）我们可以表达我们的感受，那如果我说错了怎么办？

错了就错了。

首先，我们要对关系的稳定性有信心。

这种稳定性的一个考验，就是你能够容错。你要能够承受得住自己的挫败，承受得住自己的笨、自己的蠢，承受得住你靠不近他的那种痛苦。

如果你希望这种关系是完美的，希望自己说什么他都要答应，或者一定要找到最安全的点才敢行动，那你的感官可能就已经丢失了。

沙盘游戏有一个很独特的魅力。你拨动沙子的时候，不同湿度的沙子带来的体验，它调动的感官感受，以及触发的心理议题的深度，都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