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080927
热点追踪:NS 方程争议,这件事说明了什么

事件的源头,来自两位数学家的研究工作。Buckmaster 与 Alpöge 在欧拉方程的研究过程中,摸索出一套全新的分析思路,并且经过论证判断,这套思路同样可以迁移运用到 NS 方程这个千禧年难题的研究当中。在整个研究推进阶段,两位研究者主动使用 AI 工具,依靠模型完成大量重复的符号推演、大规模数值试算,把人力从海量枯燥的计算工作里释放出来。整套研究最核心的原创构想、证明框架设计,全部来自两位数学家,AI 自始至终都只是辅助计算、验证猜想的工具。
后续,这组研究进展被 OpenAI 获知。OpenAI 依托自身的大模型能力与算力储备,快速产出了一份 NS 方程相关的证明方案,随后联系到 Buckmaster,提出了合作对外发布成果的方案。合作条款里附带了一个关键要求:论文只保留 Buckmaster 一位作者,删除原本的合作者 Alpöge。提出这一要求的理由,仅仅是 Alpöge 任职于另一家 AI 企业 Anthropic,属于竞品机构。面对这样的条件,Buckmaster 选择拒绝。这件事被公开之后,邓煜、陶哲轩等数学家联名发布公开信,这次学术争议正式进入公众视野。
首先需要厘清一个基础事实:参与联名写信的数学家群体,本身并不排斥 AI,不少人在日常的数学研究当中,都会借助 AI 辅助推导、检索文献、检验公式。他们反对的从来不是 AI 技术本身,也不反对数学家使用算力工具开展研究。争议的焦点,落在学术成果的确权、署名规则上面。
数学界长期形成稳定的学术惯例:一篇学术论文的作者署名,只授予做出实质性智力贡献的研究者。简单来说,只有参与猜想构造、搭建证明逻辑、完成核心数学思考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论文作者。如果仅仅是提供算力、维护模型、做工程层面的运维工作,没有参与核心数学思想的创造,按照学术共同体的标准,不能列为论文作者。就像过去数学家租用高性能服务器开展计算,不会把服务器厂商、机房运维人员写进论文作者名单。提供硬件和算力,属于科研服务。
站在商业角度来看,算力公司提供模型与算力资源,双方签订合同,约定服务费、知识产权相关的商业条款,这本身属于正常的市场交易。但在这次事件当中,手握 AI 算力资源的商业公司,试图把商业合同的规则延伸到学术评价领域。以算力使用权作为谈判筹码,干预论文作者名单,强行改动学术成果的署名认定。这就越过了服务的边界。AI 本身只是一套模型,没有自主意识,没有争取学术荣誉的诉求,做出干预署名、干预成果发布这些行为的,是运营 AI 算力的商业主体。
网络传播当中普遍存在信息混淆,很多短视频和文章,直接把商业公司的诉求等同于 AI 本身,把商业主体和工具混为一谈,让大众形成 “数学家对抗人工智能” 的印象。剥离掉网络上的渲染,这场冲突本质上属于学术荣誉归属的矛盾。数学家付费使用算力完成推导,算力公司收取对应的服务报酬,这样的合作模式本不会产生矛盾。冲突爆发的根源,是商业主体试图凭借算力资源优势,介入学术成果署名权、成果首发优先权的判定。
联名公开信还点出另一层现实矛盾。商业 AI 公司的目标,常常是把 NS 方程这类知名的重大数学难题,当成检验模型能力的跑分项目。企业更看重能不能快速产出可对外宣传的结果,以此展示模型实力,获取行业关注度。但基础数学研究的目标并不相同。纯数学研究,不只是追求拿到一个正确答案,更看重这份证明能不能诞生全新的数学思想,推理链条是否完整可读,研究思路能否给后续的学者提供启发,推动整个学科向前发展。两种目标取向的差异,进一步放大了这次事件当中的分歧。
这件争议,也抛出一个值得持续思考的课题。大模型与高性能算力正在持续渗透基础科研领域,我们需要逐步建立清晰的边界。工具可以服务科研,算力可以辅助数学家开展探索,但商业运营规则,不能随意替代传承已久的学术评价体系。算力可以成为研究者的助力,但不能依靠资源优势,干预学术成果的荣誉归属。AI 作为科研工具的价值值得肯定,但工具背后的商业力量,应当守住和学术研究之间的边界。
随着 AI 能力持续迭代,未来会有更多数学家借助 AI 完成研究。如何界定 AI、算力提供方、数学家各自的贡献,如何平衡商业合作需求和学术传统,会是基础数学领域长期面对的新问题。
【互动话题】 你认为未来数学家使用 AI 算力开展研究,成果署名的边界,该如何界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