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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应用的长期价值
“You (AI) really had me at Hello”,but I prefer a long-term relationship。
每次看完AI发布会或者自媒体的演示,都是这个心情:“You (AI) really had me at Hello”。9月底,特朗普把“人工智能”(AI)改叫“超级智能”(SI),马斯克也把SpaceXAI改叫SpaceXSI。名字一夜就能改,价值却要十年才能兑现。所以这篇不赶时髦,还是叫它AI;也不追每周一次的心动,聊点慢的东西。
一、快:每月AI都在换代
这一年多AI圈的节奏,可谓日新月异。
vibe coding:Claude Code、Cursor、Codex,国内的Trae、Qoder。写代码,是AI第一个真正跑通的场景。
超级智能体:Manus、OpenClaw、Hermes。
工作智能体:OpenAI的ChatGPT工作、腾讯的WorkBuddy、阿里的千问办公(QwenWork)、字节的豆包工作。
个人智能体是最近最热的一波:Meta的Muse、Manus的Cue、OpenAI的dots,在9月一个月时间里凑齐了。还要再加上Google 5月份发布的Gemini Spark。
有意思的是,今年1月,千问App就接通了淘宝闪购、支付宝、飞猪、高德,能替你买东西了;春节又砸了30亿搞奶茶免单,一句话下单、花1分钱喝奶茶,上线9小时千万单,App登顶排行榜,人多到服务器宕机。当时都说,这会是“AI超级Agent出圈的千问时刻”。结果热闹散场,什么也没留下,风头最后还是被半年后的Muse抢走。
千问差在哪?千问的钱花在了补贴上,用户为奶茶来、喝完就走;Muse的功夫下在了产品上——一个常驻云端的数字代理人,关掉App还在替你干活,干到要发邮件、要付款了才回来问你一声。再就是时机:年初的模型还撑不起“稳定地替你把活干完”,等于果子还青着就使劲摇;等秋天果子熟了,伸手摘的人是Meta。30亿买来的是“大家见过AI买奶茶”,Muse没花一分钱补贴,换来的是“大家想要一个个人智能体”。当然,千问也没出局,9月云栖大会宣布继续做Personal Agent,还在牌桌上,只是这一局的彩头归了Muse。
此外,几乎每周还有新的大模型发布。于是人人都在焦虑:做投资的怕踏空,做企业的怕掉队,写代码的怕被替代。一周不看AI新闻,就有种错过一个时代的恐慌。
二、慢:一周不用AI,生活依旧
这个国庆假期,我一周多没怎么碰AI。回来一看,生活依旧。
撑起生活的,还是那些最基本的要素——没有AI,这些东西照样运转。工作上也一样:其本质是创造价值,AI只是眼下最趁手的工具。
回头想想,那种“离不开AI”的感觉,多半是信息密度喂出来的错觉:每周一个重磅发布,每一次都在提醒你又错过了什么。手机放下一周,什么都没少。
何帆打过一个比方:海面上浪头一个接一个,你以为是今天有风;但决定潮汐的是月亮。发布会、demo、免单,都是风和浪;模型能力、产品形态、使用习惯,才是那个月亮——不上新闻,却决定水位。罗振宇讲“小趋势”也是这个意思:大趋势是巨头的存量,小趋势才是留给躬身入局之人的增量。
技术是大趋势、快发展,应用是小趋势、慢变量。
三、从发明到价值,隔着一代人
蒸汽机是1769年的事。瓦特改良完之后,它在很长时间里只用来给矿井抽水,英国生产率真正的跃升,要等到1850—1860年代——将近一百年。这中间普通工人的工资停滞了约50年,史称“恩格斯停顿”,狄更斯笔下的血汗工厂、工人怒砸机器,都发生在这个阶段。
电力等了40年。电灯1879年就亮了,但美国制造业的生产率到1920年代才提速。原因说穿了不复杂:蒸汽时代的厂房是围着一根中央传动轴盖的,用上电力,等于整个工厂要推倒重来,机器才能按生产流程排开。福特的流水线,就是这场重建的产物。
计算机等了25年。1970年代电脑就开始进办公室,1987年索洛抱怨“计算机无处不在,唯独不在生产率统计里”,要等到1995年之后,互联网的黄金年代才把这笔账兑现。

等的时间在缩短,但剧本没变:先是基建狂热,再是泡沫破裂,最后价值才慢慢兑现。当年铁路公司倒了一大批,铁轨留了下来;互联网泡沫破了,埋在地下的光纤留了下来。基础设施的价值,从不因为投资者破了产就消失。
今天轮到AI。英伟达市值5万亿,全世界一年往算力里砸一万亿美元,宏观的生产率数据却还没什么动静,“新索洛悖论”又在上演。斯坦福Erik Brynjolfsson教授用一条J曲线解释:通用技术落地的早期,钱都花在了看不见的地方——流程再造、数据、组织调整,统计上不讨好,甚至短期还拉低产出;等这些攒够了,曲线才会陡地翘起来。他预测这次大约10年。2022年11月,ChatGPT发布至今不到四年,行业应用还处在相对早期的阶段。
AI在千行百业的落地,注定是个慢变量。大厂每发一次新产品,确实意味着又有几个场景被AI化了;但一个场景被AI化,不等于一个行业被重构——中间隔着流程、数据、组织,只能一家企业一家企业地磨。
对做垂直行业的人。一是客观,demo好看不等于你能用、好用;二是保持Day 1的心态,模型不用每个都追,大厂会替你把能力卷到位、把价格打下来,但要及时把新模型拿进自己的数据和流程里试,找到自己的位置,让它服务于你的竞争力;三是结构上拎清楚,80%的企业场景,要的其实是用AI把存量流程自动化、数字化,更快更省更可靠,只有20%是真正重新发明流程的AI原生智能化。先把80%拿到手,再谈那20%。发明发电机的人赚了钱,但真正改写财富格局的,是围绕电力重建工厂的福特。
四、投资领域的长期价值
怎么在快时代里拿得住慢的东西?霍华德·马克斯写了几十年投资备忘录,又是《周期》的作者,其核心理念可以总结为:把时间拉长,盯住长期。
忘记短期——只有长期才重要。把证券想象成公司的权益,而不是交易卡。
市场短期是投票机,长期是称重机。发布会、估值、融资,都是投票;生产率、利润、用户习惯,才是称重。称重的时刻,永远比投票晚。他在备忘录里写到:真正重要的,是你的持仓五年后、十年后是什么样子;长期来看,好的决策一定会带来收益,但短期内好决策赚不到钱的时候,你得忍得住。
《周期》讲的也是这件事。万物都有周期,技术也逃不掉——狂热、回调、兑现。而市场情绪那只钟摆,几乎从不停在中间,不是摆到“改变一切”,就是摆到“一文不值”。周期的顶和底没人能预测,能做的是知道自己大概站在周期的什么位置,在极端处多一分清醒。
放到AI上,道理也一样:重要的不是这周错过了哪个模型,而是五年后你的AI能力在什么位置。贝索斯问过巴菲特,你的道理这么简单,为什么没人学?巴菲特说,因为没人愿意慢慢变富。同样,也没多少人愿意慢慢用AI——但历史几轮下来,慢慢变富的人跑得最远,把工具用得最深的人壁垒最高。
五、出钱,或出力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
长期看,AI是能端到端交付价值的:给它一个目标,它自己拆解、执行、交活,中间不太需要人。那时候,人的价值摆在哪?
答案没变:躬身入局。说到底,人面对一场技术革命,参与的方式就两种——出钱,或者出力。
出钱,是投资于AI,做它的股东而不是看客。马克斯在《Is It a Bubble?》中提到:适度的仓位,配合挑剔的选择和审慎的执行。只赚自己看得懂的钱。
出力,是去创造AI、使用AI。前几轮技术革命,红利都给了埋头参与重构的人:1820年学着开动力织机的工人,1920年懂电力流水线的工程师,2005年转身做互联网的程序员。这一轮轮到我们,把AI用到自己工作的骨头缝里。起点不必大,挑一个跟自己吃饭的本事最相关的工具,用一个,用深一个。
再往深问一句:AI把活都干快了,人为什么还要干?因为人要的从来不只是轻松。AI最擅长的是给定目标找路,但“定什么目标”这件事,它没有动机去做。how不再稀罕的时候,why就是人全部的地盘。
写在最后
AI会一次次让我们心动,这没什么不好。但心动是它的事,长期是我们的选择:让它去快,技术交给大厂;我们慢慢来,价值交给时间。
从发明到财富的距离,差不多就是把世界重建一遍所需要的时间。每一次,隧道都比人想的长,出口的光也比人想的亮。
做一件有价值的事,一直做,然后等待时间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