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静坐着,目光落在窗外暗沉的城市天际线,又落回眼前这片只有机器呼吸的办公区,心绪平淡,却又藏着几分沉郁。
这家公司的起落,像极了那些依托资源兴起又归于沉寂的老工业城。借互联网大势而起,凭着一群程序员的专业与坚守,一步步做成行业里的标杆,办公区里人来人往,满是踏实做事的氛围,其兴也勃。可 AI 浪潮席卷而来,智能系统全面接管研发与运维,公司顺着技术迭代的惯性一路向前,传统人力研发被彻底边缘化,曾经热闹的工位蒙了薄灰,人声散尽,繁华转瞬凋零,其衰也忽。
外人总爱以结果论成败,对着空荡的场地剖析衰败缘由,大肆唱衰,把过往的辉煌全盘否定。可他清楚,人从来没变,当年那群深耕技术、守住本心的程序员,骨子里的认真与执拗从未消散。变的,从来是那些趋利避害、只以成败定高低的势利眼,风口起时争相追捧,大势去时便冷眼相向,半分不念及曾经的深耕与付出。
他望着不停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叹息声低沉绵长,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沧桑,轻飘飘散在机房的低鸣里,没半点波澜。
“哎~~~~~不怀念的人没良心,想回来的人,没脑子。”
不是矫情,是看透世事的通透。怎么会不怀念?怀念那些并肩做事的默契,怀念攻克技术关卡的成就感,怀念一行行代码筑成成果的踏实,怀念属于人力编程时代的纯粹与热忱。忘了这些过往,否定自己半生热爱,终究是没良心。
可偏偏,再也回不去。时代从不会为谁停留,工业城躲不开路径依赖的宿命,互联网行业逃不过技术迭代的规律,旧的模式注定被新的浪潮覆盖,执意回头,不过是不自量力的执念,是糊涂。
惆怅只留给过去,脚步却要迈向明天。半生写进代码的逻辑思维、对技术的敏感与判断力,从来没有过时。AI 不是取代,而是新的工具、新的战场。他望着跳动的数据与指示灯,眼底渐渐亮起来 —— 不再是被时代抛下的茫然,而是老兵重新握起武器的笃定。
既然回不去,那就向前走。用几十年的技术底子,去理解 AI、驾驭 AI,在新的规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抬手随意摸了摸头,发际线还在,精气神也还在。眼睛里,依旧有光。
片刻,他轻轻吐出一句:“铁甲依然在。”
外界的评判、成败的论调、那些居高临下的指指点点,都算不了什么。莫要被人 PUA,更不必自我怀疑。这世上从来没有人,有资格去否定另一个人。坚守本心,走好自己的路,就够了。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