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人工智能正在改变我们的生活，也正在改变一些书籍的命运。
近日，澳大利亚一些古旧书和珍本书商对一种正在出现的现象表示担忧：部分生成式AI相关企业及其供应链正在大量购买纸质书籍，通过扫描获取其中的文字内容，而部分书籍在扫描过程中会被拆解甚至最终销毁。
对于AI企业来说，这些书籍可能只是训练模型所需要的数据。
但对于书商、收藏家和文化机构来说，一本书可能不仅仅是一段可以被机器读取的文字。
它本身也是文化遗产。
一份有400年历史的文件记录了2026年珍书展上古董论坛BV和Inlibris摊位上的西班牙宗教裁判所驱魔。来源:The Guardian
一本书，为什么值得被保存？
在墨尔本举行的Rare Book Fair上，澳大利亚书商和珍本专家表达了对这一趋势的担忧。
他们认为，一本旧书的价值并不完全来自它所记录的文字。
纸张、装帧、出版年代、书上的批注、所有者留下的痕迹，甚至一本书曾经被谁阅读过，都可能成为它的一部分历史。
对于珍本书收藏者来说，这些信息无法简单地通过扫描文字保存下来。
一旦实体书被拆解或销毁，数字文件或许仍然保留了书中的文字，但这本书作为一个具体文化对象的历史已经消失了。澳大利亚书商尤其担心，一些原本数量有限、甚至已经绝版的书籍可能因为新的AI数据需求而进入另一种市场。
AI为什么需要这些旧书？
生成式AI模型需要大量高质量文本进行训练。随着互联网内容越来越多地被AI生成，一些旧书的价值反而开始增加。
这些书籍通常是在生成式AI大规模普及之前出版的，因此能够提供大量由人类作者创作的语言材料。一些AI相关企业正在通过中间商大量采购书籍，其中包括旧书和绝版书。部分书籍随后会经过扫描，而为了提高扫描效率，书籍可能会被拆掉书脊，使页面能够快速进入扫描设备。
扫描完成之后，实体书可能被处理掉。这种方式被称为“破坏性扫描”。：I公司购买、扫描并销毁大量书籍
从AI公司的角度来看，这可能是一种高效获取数据的方式。
但从文化保存的角度来看，问题就变得复杂起来：如果一本书已经绝版，而且实体存本数量非常有限，那么它是否应该为了训练AI而被拆解？
这不仅是“书被销毁”的问题
这场争议真正复杂的地方在于，它同时涉及三个不同的问题。
第一是版权。
AI公司能否使用受版权保护的书籍训练模型？作者是否应该获得报酬？如果AI生成的内容建立在大量作者作品之上，作者是否应该拥有知情权和选择权？
第二是文化保存。
一本书即使已经数字化，也并不意味着实体版本没有价值。特别是地方历史、少数群体文化、学术著作和已经绝版的出版物，其中一些内容可能无法在其他地方找到。
第三则是谁能够控制这些数据。
如果一本书被扫描之后成为AI训练数据，普通读者是否能够继续访问这些内容？如果数字版本只被用于训练商业模型，而公众无法获得，那么“数字化保存”与“公共文化保存”其实是两回事。
Books for Cooks的Tim White说，这个问题引起了“一种有趣的紧张......如果这是一本有讲故事元素的书，或者它是一次性的，那就太可怕了。”来源:The Guardian
澳大利亚出版业也在担心
这并不是澳大利亚书商第一次对AI提出担忧。
今年澳大利亚出版商协会在参与下一轮国家文化政策咨询时，就把AI和版权问题列为重要议题。
协会指出，未经授权使用澳大利亚书籍训练AI，可能影响作者收入、出版商投资、教育质量、读者信任以及澳大利亚自身的文化主权。
出版业希望未来的AI规则建立在几个原则之上：
作者同意、合法授权、合理付费以及使用透明。
换句话说，出版业并不是简单地反对AI使用书籍。
真正的争议在于：
如果AI需要人类创作的作品作为训练数据，那么创作者和出版行业是否应该获得相应的权利和回报？
AI越强，为什么反而更需要“旧内容”？
一个有意思的变化正在发生。
过去，人们认为数字化意味着纸质书的重要性会下降。
但AI时代可能出现另一种情况：互联网越充满AI生成内容，人类过去留下的真实文本反而越有价值。
AI需要大量高质量数据，而旧书恰好提供了一个庞大的“人类文本数据库”。
这也意味着，那些过去被认为已经失去市场价值的旧书，可能重新成为一种重要的数据资源。
从经济角度来看，这可能给二手书商带来新的收入机会。
但从文化角度来看，却出现了新的矛盾：一本过去无人问津的旧书，现在可能突然有人大量购买；而买家真正需要的，可能并不是这本书本身，而是其中的数据。
当“书”变成“数据”
这或许是这场争议最值得关注的地方。
过去，一本书被购买，是因为有人想阅读它、收藏它或者研究它。
现在，一些书可能因为能够提供高质量训练数据而具有新的价值。
这意味着书的身份正在发生变化：
它既是商品，也是知识；既是文化对象，也可能成为AI的数据资源。
而当数据价值超过实体书本身的价值时，我们就必须重新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一本书的内容可以被复制，但它的实体只剩下最后几本，那么我们应该把它当作普通商品，还是文化遗产？
AI需要数据，但文化不能只剩下数据
人工智能的发展需要大量数据，这是事实。
书籍数字化本身也并不是坏事。事实上，数字化可以让过去难以获得的知识更容易被保存、检索和研究。
真正需要讨论的是，数字化应该以什么方式进行，以及谁能够从中受益。
如果一本书在数字化之后能够被保存、公开研究，并且作者和版权持有人得到合理回报，那么AI与文化保存并不一定存在冲突。
但如果文化内容被大量获取之后，只服务于商业模型，而原本的实体资料又因此永久消失，那么问题就不再只是技术问题。它已经成为一个文化政策问题。
来源：ABC News， The Guard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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