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内容
２ 济济南南的的冬冬天天
解 冻
徐开垒
解 冻
济南ꎬ一城山色半城湖ꎮ
在济南小住几天ꎬ正逢着冬尽春来的时节ꎮ
大明湖的冰结已消ꎬ一片春水正荡漾着新设计的画舫ꎬ迎着游客自近而远ꎬ自远而近ꎮ
千佛山的积雪也融化了ꎬ银白的雪块变成了潺潺的流水ꎮ
趵突泉的瀑布冲激得比先前更响ꎬ更有力ꎮ
一切都从寒冷趋向温暖ꎬ从静寂走向活跃ꎮ
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和没有生命的东西都解冻了ꎮ
阳光照耀了整个的古城ꎮ
街
质朴的山东人ꎬ像质朴的济南城ꎮ
街呵ꎬ排列在它两旁的房子ꎬ犹如它两只巨大壮健的手臂ꎻ活跃的市声犹如它跳动的肌肉ꎮ
春暖ꎮ 沿街的紧闭了一冬的窗门已经打开ꎬ所有房子里用以取暖的炉火已经停熄了ꎮ
推车的老大爷把皮帽上两边的耳罩翻起ꎬ他们胸前的纽扣也解开了ꎬ在街上摇摇摆摆地走
着ꎬ好像游在水里的鱼ꎬ虽然沉默着ꎬ恰显示着自由与逍遥ꎮ
老大娘们同样忙碌着ꎬ虽说上了年纪了ꎬ但在豆汁房ꎬ在剪刀铺ꎬ在一切可以操作的地方ꎬ都
有她们的影子ꎮ
年轻人来来往往在街头ꎬ像穿梭一样地在为工作奔走ꎮ 妇女们头上戴着解放帽ꎬ像我们南
方的男人ꎬ一辆公共车载着她们上工厂去ꎮ
跳动的人们ꎬ跳动的街ꎮ
环城大路
环城是山ꎬ山边就是大道ꎮ
大道上ꎬ响着叮叮的声音ꎮ
暖暖的阳光下ꎬ几百个男女老幼在这里敲着石子ꎬ把大石敲成碎块ꎬ把碎块铺成大路ꎮ
还记着往昔小巷的影子吗? 在雨天ꎬ穿着钉鞋ꎬ走在高低不平的石板地上ꎬ响着咚咚的回声ꎮ
现在ꎬ却是卡车驰驱着ꎬ从学院到工厂ꎬ从工厂到剧场ꎮ
大道上ꎬ响着叮叮的声音ꎬ几百个男女老幼在阳光下敲着石子ꎬ几万个男女老幼在这里来
往ꎮ
(选自«中国新文学大系 — 散文卷一»ꎬ上海文艺出版社 年版)
１９４９ １９７６ １９９７
１冬 景 节选
( )
贾平凹
早晨起来ꎬ匆匆到河边去ꎮ 一个人也没有ꎬ那些成了固定歇身的石凳儿ꎬ空落着ꎬ连烫烟锅
磕烟灰留下的残热也不曾存ꎬ手一摸ꎬ冷得像烙铁一样地生疼ꎮ
有人从河堤上走来ꎬ手一直捂着耳朵ꎬ四周的白光刺着眼睛ꎬ眯缝着睁不开ꎮ 天把石头当真
冻硬了ꎬ瞅着一个小石块踢一脚ꎬ石块没有远去ꎬ脚却被弹了回来ꎬ痛得“哎哟”一声ꎬ俯下身去ꎮ
堤下的渡口ꎬ小船儿依然系在柳树上ꎬ却不再悠悠晃动ꎬ横了身子ꎬ被冻固在河里ꎮ 船夫没
有岀舱ꎬ弄他的箫管吹着ꎬ若续若断ꎬ似乎不时就被冻滞了ꎮ 或者嘴唇不再软和ꎬ不能再吹下去ꎬ
在船下的冰上燃一堆柴火ꎮ 烟长上来ꎬ细而端ꎮ 什么时候ꎬ火堆不见了ꎬ冰面上出现一个黑色的
窟窿ꎬ水咕嘟嘟冒上来ꎮ
一只狗ꎬ白绒绒的毛团儿ꎬ从冰层上跑过对岸ꎬ又跑回来ꎬ它在冰面上不再是白的ꎬ是灰黄
的ꎮ 后来就站在河边被砸开了的一块冰前ꎬ冰里封冻了一条小鱼ꎬ一个生命的标本ꎮ 狗便惊奇
得汪汪大叫ꎮ
田野的小路上ꎬ驶过来一辆拉车ꎮ 套辕的是头毛驴ꎬ样子很调皮ꎬ公羊般大的身子ꎬ耳朵上ꎬ
身肚上长长的一层毛ꎮ 主人坐在车上ꎬ脖子深深地缩在衣领里ꎬ不动也不响ꎬ一任毛驴跑着ꎮ 落
着厚霜的路上ꎬ驴蹄叩着ꎬ干而脆地响ꎬ鼻孔里喷出的热气ꎬ向后飘去ꎬ立即化为水珠ꎬ亮晶晶地
挂在长毛上ꎮ
有拾粪的人在路上踽踽地走ꎬ用铲子捡驴粪ꎬ驴粪却冻住了ꎮ 他立在那里ꎬ无声地笑笑ꎬ做
出长久的沉默ꎮ 有人在沙地里扫树叶ꎬ一个沙窝一堆叶子ꎬ全都涂着霜ꎬ很容易抓起来ꎮ 扫叶子
的人手已经僵硬ꎬ偶尔被树枝碰了ꎬ就伸着手指在嘴边ꎬ笑不出来ꎬ哭不岀来ꎬ一副不能言传的表
情ꎬ原地吸溜打转儿ꎮ
最安静的ꎬ是天上的一朵云和云下的那棵老树ꎮ
(选自«贾平凹散文选集»ꎬ百花文艺出版社 年版)
２００９
一些印象 节选
( )
老 舍
四
济南的秋天是诗境的ꎮ 设若你的幻想中有个中古的老城ꎬ有睡着了的大城楼ꎬ有狭窄的古
石路ꎬ有宽厚的石城墙ꎬ环城流着一道清溪ꎬ倒映着山影ꎬ岸上蹲着红袍绿裤的小妞儿ꎮ 你的幻
想中要是这么个境界ꎬ那便是济南ꎮ 设若你幻想不出———许多人是不会幻想的———请到济南来
看看吧ꎮ
请你在秋天来ꎮ 那城ꎬ那河ꎬ那古路ꎬ那山影ꎬ是终年给你预备着的ꎮ 可是ꎬ加上济南的秋
色ꎬ济南由古朴的画境转入静美的诗境中了ꎮ 这个诗意的秋光秋色是济南独有的ꎮ 上天把夏天
的艺术赐给瑞士ꎬ把春天的赐给西湖ꎬ秋和冬的全赐给了济南ꎮ 秋和冬是不好分开的ꎬ秋睡熟了
一点便是冬ꎬ上天不愿意把它忽然唤醒ꎬ所以作个整人情ꎬ连秋带冬全给了济南ꎮ
２诗的境界中必须有山有水ꎮ 那末ꎬ请看济南吧ꎮ 那颜色不同ꎬ方向不同ꎬ高矮不同的山ꎬ在
秋色中便越发的不同了ꎮ 以颜色说吧ꎬ山腰中的松树是青黑的ꎬ加上秋阳的斜射ꎬ那片青黑便多
出些比灰色深ꎬ比黑色浅的颜色ꎬ把旁边的黄草盖成一层灰中透黄的阴影ꎮ 山脚是镶着各色条
子的ꎬ一层层的ꎬ有的黄ꎬ有的灰ꎬ有的绿ꎬ有的似乎是藕荷色儿ꎮ 山顶上的色儿也随着太阳的转
移而不同ꎮ 山顶的颜色不同还不重要ꎬ山腰中的颜色不同才真叫人想作几句诗ꎮ 山腰中的颜色
是永远在那儿变动ꎬ特别是在秋天ꎬ那阳光能够忽然清凉一会儿ꎬ忽然又温暖一会儿ꎬ这个变动
并不激烈ꎬ可是山上的颜色觉得出这个变化ꎬ而立刻随着变换ꎮ 忽然黄色更真了一些ꎬ忽然又暗
了一些ꎬ忽然像有层看不见的薄雾在那儿流动ꎬ忽然像有股细风替“自然”调和着彩色ꎬ轻轻的抹
上一层各色俱全而全是淡美的色道儿ꎮ 有这样的山ꎬ再配上那蓝的天ꎬ晴暖的阳光ꎻ蓝得像要由
蓝变绿了ꎬ可又没完全绿了ꎻ晴暖得要发燥了ꎬ可是有点凉风ꎬ正和诗一样的温柔ꎻ这便是济南的
秋ꎮ 况且因为颜色的不同ꎬ那山的高低也更显然了ꎮ 高的更高了些ꎬ低的更低了些ꎬ山的棱角曲
线在晴空中更真了ꎬ更分明了ꎬ更瘦硬了ꎮ 看山顶上那个塔!
再看水ꎮ 以量说ꎬ以质说ꎬ以形式说ꎬ哪儿的水能比济南? 有泉———到处是泉———有河ꎬ有
湖ꎬ这是由形式上分ꎮ 不管是泉是河是湖ꎬ全是那么清ꎬ全是那么甜ꎬ哎呀ꎬ济南是“自然”的
吧? 大明湖夏日的莲花ꎬ城河的绿柳ꎬ自然是美好的了ꎮ 可是看水ꎬ是要看秋水的ꎮ
Ｓｗｅｅｔ ｈｅａｒｔ
济南有秋山ꎬ又有秋水ꎬ这个秋才算个秋ꎬ因为秋神是在济南住家的ꎮ 先不用说别的ꎬ只说水中
的绿藻吧ꎮ 那份儿绿色ꎬ除了老天爷心中的绿色ꎬ恐怕没有别的东西能比拟的ꎮ 这种鲜绿全借
着水的清澄显露出来ꎬ好像美人借着镜子鉴赏自己的美ꎮ 是的ꎬ这些绿藻是自己享受那水的甜
美呢ꎬ不是为谁看的ꎮ 它们知道它们那点绿的心事ꎬ它们终年在那儿吻着水皮ꎬ做着绿色的香
梦ꎮ 淘气的鸭子ꎬ用黄金的脚掌碰它们一两下ꎮ 浣女的影儿ꎬ吻它们的绿叶一两下ꎮ 只有这个ꎬ
是它们的香甜的烦恼ꎮ 羡慕死诗人呀!
在秋天ꎬ水和蓝天一样的清凉ꎮ 天上微微有些白云ꎬ水上微微有些波皱ꎮ 天水之间ꎬ全是清
明ꎬ温暖的空气ꎬ带着一点桂花的香味ꎮ 山影儿也更真了ꎮ 秋山秋水虚幻的吻着ꎮ 山儿不动ꎬ水
儿微响ꎮ 那中古的老城ꎬ带着这片秋色秋声ꎬ是济南ꎬ是诗ꎮ
(有改动)
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