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用AI就是水课吗?

今天只有上午的课，下午就没了，每周周四下午都可以稍微放松一点，批完作业之后看了些资料。《阿房宫赋》这次上的新思路是让学生认识到皇权的毒性，即阿房宫的宏大华丽背后是无数民夫劳役，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我们在讲历史时，常常歌颂“明君”，强调“盛世”，恋恋不忘“文治武功”，却很少讲皇权对百姓的压迫、对思想的禁锢。学生接收到的信息是“好皇帝很伟大”，而不是“好皇帝也只是把残暴降低了一点而已”。他们没有意识到：再好的皇帝，也是在“私天下”的逻辑下施舍式的“仁政”，而不是百姓本该拥有的权利。

看资料的时候来了两个学生给了个让人心情复杂的反馈，其实也不是复杂，主要是膈应。说我上课水，听得我一阵不适，不过似乎他们认为水的主因是我用AI。

这个为什么让我感到膈应呢？

想了想，有几个原因吧。

第一，当然是名实不符。我们看的是教学逻辑，学生看的是表面展示，这种“鸡同鸭讲”当然会让人憋屈。我当然不会因为两颗不知道轻重的石子，就否定我自己，我深深地知道，我的课是不水的，不仅不水，甚至可以说很干。我准备的程度，深入的程度，思考的程度，我自己是知道这是个什么水准的。所以面对这样的评价，我就会想，他们狗屁不懂，有什么资格评价我，当然会理所当然的有一些防御心理。

第二，是感到有一些委屈。这个委屈当然是我觉得我的认真付出被无知无视了。这一点里面有一些解释空间是关于AI的使用。

AI当不当使用呢？当然应该用。最近看了些AI短片，今天还跟朋友交流呢，现在AI技术日新月异，我问他们的毕业电影能不能用AI做，毕竟是穷学生嘛，用AI就省却许多人力物力。朋友说可以有部分镜头，但不能大量用，我说学校也太保守了吧，到时候人家都如火如荼了，你们就跟在后面吃屁吧。朋友说那还赶不上热的。所以该用就得用，还得多用，用好，傻逼才不用呢。

用了AI来备课跟“水课”有必然联系吗？我觉得没有。有几个问题可以问一下：用AI来备课，我的思维量减少了吗？没有啊，反而增多了呢；我的工作量减少了吗？没有啊，每天还是工作了那么长时间，效率还提高了，那就是说我干的工作总量还增加了；用了AI我不是我了吗？没有啊，我还是我，我的风格还在里面；用了AI耽误学生了吗？我觉得也没有啊，反而他们课堂的视角的容量都更宽阔了。

所以我猜的一个学生的感受可能是：老师用了AI来备课都是偷懒，就是摸鱼了，就是敷衍了。但他们可能忽略了老师对问题的思考，对角度的选择，对无数AI反馈结果的筛选与判断。中间的过程是我们被AI给赋能了，但学生没看到这个漫长枯燥的过程，他只看到你的PPT是AI做的，你放的视频是AI做的，你的观点是AI给的，所以就轻率地判断，老师在水课。

所以我觉得以后PPT上只放问题，不放或少放答案。平时PPT上放了很多答案是觉得有些学生可能会走神，万一看一眼PPT还能有个抓手。但忽略的另一个问题是答案来的太容易，就容易使他们对答案变得轻蔑。或者我努力少用PPT，只讲，中间他们错过了什么，那就是他们的命。

这个委屈还有一个是为高中老师感到的委屈。我们上过大学的都知道水课是什么样子的，而且人家大学老师根本不在乎你学不学，掌握了多少，只有高中老师（尤其是我校老师）一节一节课扎实上下来，苦口婆心，啰啰嗦嗦，生怕你少学了。结果还被说在水课。屮。你甚至可以说老师水平不行，教不了大佛，也不能说高中老师水课。就像你可以说东北菜不好吃，但你不能说东北菜吃不饱一样。

委屈嘛，豆老师说，可以委屈，但不能卡在委屈里，走不出来。豆老师常有惊人之语。

第三点是我自己关于教育的一个矛盾。平时我追求“平等、尊重、以学生为中心”，真被学生瞎＊＊评价时，我就觉得我们应该搞精英教育。这种火烧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理想和公平和正义就“攻守之势异也”的感觉会让人特别矛盾。豆老师说：『这不是你前后不一，而是两种教育姿态，对应两种不同的学生场景：你信奉的平等、自由、尊重是教育理想，是面向「愿意学、懂感恩、能理解老师用心」的学生，是你想成为的温和、先进的老师；你瞬间想转向精英教育、反感学生妄议是现实应激：当遇到认知浅薄、只看表面、不懂教学还随意评判老师的学生时，你会觉得——我的尊重和平等，不配给这群看不清真相的人。』他说『这是所有认真的老师都会有的心理落差：我们想做温柔的教育者，但总被不成熟的学生，逼出想摆权威、想“筛选掉蠢货”的念头。这不是矛盾，是人之常情。』

说了这么多，最后用两个故事结束今天的日记吧：

一个是《淮南子·原道训》里的：昔者夏鲧作三仞之城，诸侯背之，海外有狡心。禹知天下之叛也，乃坏城平池，散财物，焚甲兵，施之以德，海外宾伏，四夷纳职。

一个是《世说新语·品藻》：桓公少与殷侯齐名，常有竞心。桓问殷：“卿何如我？”殷云：“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PS：其实回来看了个特别高兴的短剧，推荐给大家，叫《他是暴君，可我是脆皮》，说女主穿书，任务是攻略男主，这个女主就不高兴，就各种花式作死，结果她一死，整个世界就跟着她一起重启，但是只有皇帝（男主）知道这种重启，一重启就意味着这个男主也死了。所以这个女主就各种的去撩拨皇上作死，皇上被撩拨了，被惹了，还要保护她，不让她死。就在这种冲突里表现出各种好玩的秀逗的情节。极解压。

我觉得现在的短剧里面真有很多很好看的，真想改天列个单子给大家推荐一下。

——德楠日记（一〇四）